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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一组数字,比任何抱怨都直观。全国公路营业性客运量在 2012 年见顶,一年 355.7 亿人次;到 2019 年还剩 130 亿;2020 年之后一路走低,2022 年只剩 35 亿出头,2023 年回升到 110 亿。十几年时间,这条曲线跌掉了三分之二以上。同一时期,全国二级以上的汽车客运站有两千八百多个,不少站场的客运业务已经收不抵支,靠副业撑着。这说明长途大巴遇冷,不是某一条线路、某一个司机的问题,而是整个运输结构在换骨架。所以 “变味” 这两个字其实装着两层意思:一层是人走了,另一层是剩下这盘生意,越来越没法按老办法做下去。
第一层推力,是时间被重新定了价。
过去从 A 城到 B 城,坐大巴晃六七个小时,中途停靠、吃饭、加油,这就是当年的 “正常速度”。现在高铁网络越铺越密,全国营业里程已经超过四万五千公里,大量地级市进了三小时圈、五小时圈。同样一段路,高铁两三个小时,座位能靠能充电,到点发车到点进站,风吹雨打都不太影响。多花几十块、上百块,换回三四个小时,对打工的人、做生意的人、赶着回家看孩子的人来说,这笔账几乎不用算。飞机也在往下沉,淡季折扣票常常只比大巴贵一点,跨省长途干脆直接飞。速度这一项,大巴确实不占优势。
第二层推力,是 “门到门” 成了新的默认标准。
这些年私家车普及得很快,全国私家车保有量早已突破两亿辆,很多家庭回老家是自己开车,后备箱塞满年货,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服务区歇一会儿再上路。没车的也不慌,顺风车、跨城拼车、网约车,手机上下单,师傅到小区门口接,直接送到目的地村口。价格不一定比大巴便宜,但把两头折腾全免了。尤其拖着大箱子、抱着孩子、扶着老人的时候,多花的那点钱,换的是不用求人、不用换乘、不用在陌生车站里找检票口。
第三层,也是最说不出口的:车站离人越来越远。
不少城市把老汽车站从市中心挪到城郊,理由都差不多:老站地段值钱、城区堵车、站场太小。站搬走了,乘客的成本却留在了原地:先坐四十分钟公交或者打一趟车到新站,下车以后再转一趟才能到目的地。一趟两小时的车程,前后搭进去三小时。原本大巴最实在的 “方便”,被车站的位置一点点耗掉。有些新站周边连公交都没配齐,晚上到站,出租车还要谈价。
第四层,是运营这本账越来越难算。
公路客运票价长期实行政府指导价,很多线路的票价十几年没怎么动,可油钱、保险、维修、司机工资、站务费用年年往上走。上座率却在往下掉:以前一趟车坐满四十多人,现在常常十几个人。收入少了,成本没少,怎么办?有的线路把车包给个人,承包人为了填满座位,出站不上高速,在城里绕、在路口停、见人就招手,说好五小时的路跑成七个半小时;有的把乘客拉到固定饭店、特产店 “休息”,不消费也得坐够时间。这些动作不全是司机天生想这么干,是承包制下的算术逼出来的。
第五层,是体验上的小账,一笔一笔攒成了大账。
车况差别很大,有的座椅塌了、窗帘掉了、空调不给力,一路闷着;卫生全凭运气,脚底的瓜子壳、座椅缝里的灰,看着就坐不住。行李收费不透明,大箱子要不要加钱、加多少,常常是司机一句话。票价也不像高铁那样明码标价,节假日涨、临时涨,站内买票一个价、站外上车又一个价,问多了还容易拌嘴。退票、改签更麻烦,窗口只留一两个,排队半小时办一件事。单看每件都不大,可一趟出行碰上三件,下次买票时手就自动划到别处去了。
第六层,是安全上的不确定感。
正规长途客车本身的制度是严的:凌晨两点到五点限制通行、连续驾驶不超过四小时、全程系安全带、车辆动态监控、进站安检。问题出在执行环节。个别线路为赶班次超员、随意上下客,司机连轴转;还有些地方站外有黑车、无证运营车辆揽客,价格便宜,没有营运资质,真出了事责任很难说清。乘客不是专业人士,分辨不出哪辆车合规、哪个司机已经开了几个小时,只能凭感觉。心里一没底,就更容易转向那种实名制、有安检、有监控的出行方式。
还有一个很多人没注意到的规则成本:夜间限行。按规定,长途客运车辆凌晨两点到五点禁止在高速公路通行,八百公里以上的线路要配两名司机、途中还得进指定服务区休息。这条规定是为了防疲劳驾驶,本身完全正确,可它也减弱了大巴过去一个很吸引人的卖点:“夕发朝至、睡一觉就到”。十几年前,晚上上车、天亮到站,省一晚住宿还省一天时间,很多人专挑夜班车;现在夜班车要么压缩到七八百公里以内,要么中途停下来等,到站时间变得没准。白天跑不过高铁,晚上又跑不了,能用的时间窗口就这么被挤窄了。
客源结构也在悄悄换人。以前大巴上什么人都有:出差的、旅游的、探亲的、进货的。现在高铁和飞机吸走了对时间敏感、对价格不敏感的那部分;自驾吸走了有车、有家庭的那部分;剩下的多是务工人员、学生、老人和乡镇居民,共同点是价格敏感、行李多、目的地不在高铁站边上。客源变薄、支付能力变弱,票价就涨不动;票价涨不动,公司就没钱换新车、提服务、加人手;服务上不去,剩下的人也开始犹豫。这是一条越走越窄的循环,比单纯 “没客人” 更难解。
第七层,是一个越转越紧的循环。
客流被高铁、私家车、拼车分走以后,线路从一天十几班减少到三四班,甚至隔天发一班;班次一少,乘客等不起,索性彻底换方式;人再少,上座率更低,公司继续减班、换小车、合并线路,有的干脆退出经营。到最后不是没人想坐,而是想坐的那天偏偏没有车、或者只有一趟凌晨的车。这个循环一旦启动,靠涨价救不回来,靠喊口号也救不回来。
但要说 “没人坐了”,也不准确。长途大巴在很多地方仍然难以替代。
高铁站大多设在地级市,县城、乡镇、山区并不通。对这些地方的人来说,大巴是唯一能直达的公共交通。外出务工的群体,行李多、要省钱,一趟车把人和编织袋直接送到镇上,这种门到门的便利别的方式真给不了。一百公里以内的城际往来,大巴不用提前一小时到站、不用安检排队,算上进出站时间反而更快。春运、节假日、暴雨大雪导致高铁停运或晚点时,大巴往往还是那条兜底通道。农村学生放假回家、老人进城看病、小商贩带货赶集,都还指着它。
行业自己也没闲着。这几年变化其实不少。
一是定制客运。2020 年修订的《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明确鼓励班车客运定制服务:由已有班线许可的经营者依托线上平台售票,按旅客需求灵活确定发车时间和上下客地点,车辆核定人数七人以上。说白了就是不再死守 “大站到大站”,而是在城区设多个上车点,用九座、十几座的商务车按需发车,走高速、少停靠,票价略高于传统大巴但远低于包车。这是在用灵活去和顺风车、网约车争市场。
二是城际公交化。一些相邻城市之间把长途班线改成公交化运营,票价降下来、班次密起来、站点固定、可以刷卡扫码,上座率反而稳住了。三是站点转型。老客运站不再只卖票,开始做小件快运、快递分拨、充电桩、商业租赁,甚至改成旅游集散中心,用副业养主业。四是接驳化生存。高铁枢纽到周边县城的 “最后一程”,正是大巴最该发力的地方,把班次对齐高铁到站时间,人一下车就能走。
对普通人来说,其实不必纠结站队。
赶时间、跨省长途,选高铁和飞机;行李多、去县城乡镇、路况不熟,选正规大巴或者定制客运;三五人同行、两三百公里,自驾或拼车更划算。关键是别贪那几十块钱去坐站外揽客的车,也别在高速路口、服务区外面随意上下客。出行这件事,省下来的钱,最后往往要拿时间和安全去补。
长途大巴不会消失。它要做的不是跟高铁比快,而是把自己剩下的长处做实:该走高速的路段别绕,该明码的价格亮出来,该守的规矩守住,上下车的地方重新放回人能走到的位置。做到了,它仍然是很多人出远门时最踏实的那一程。
你怎么看?你上一次坐长途大巴是什么时候,路上遇到过绕路拉客、半路被拉去吃饭、行李另外加钱的事吗?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也聊聊你现在出远门更愿意选哪种方式。
本文为个人观察与观点,所引数据来自交通运输部公开发布的统计公报与行业规定,文中现象属普遍性讨论,不指向任何具体企业或个人。出行请以官方发布信息为准,选择正规营运车辆,注意人身与财产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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