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过70岁,越贪睡的老人越长寿?我今年88岁,用一生经历告诉你真相
我今年八十八了。
住在城东老家属院最后一排平房里,窗户对着一棵老槐树。每天早上五点多,天刚蒙蒙亮,隔壁张婶就开始在院子里咳嗽,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管子咳出来。我躺在床上听着,翻个身,把被子往肩上拢一拢,继续睡。
张婶总说我懒。她说:"老陈,你再这么睡下去,阎王爷都要来敲门了。"
我笑,不搭腔。
阎王爷的事,我比她清楚。
我今年八十八,耳不聋眼不花,走路不用拐杖,去年还自己爬了一次黄山。小区里那些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爬个三楼都喘,见了我直竖大拇指。他们问我秘诀,我说:"没别的,就是能睡。"
他们不信。
说真的,要不是我亲身经历过那些事,我自己也不信。
人这一辈子,前半段都在跟睡眠打仗。小时候不想睡,被大人按在床上;上学了熬夜写作业;工作了加班赶进度;结了婚夜里哄孩子。好不容易熬到退休,又睡不着了——操心儿女,操心房子,操心票子。
我今年八十八,活了大半个世纪,才真正搞明白一件事:睡觉不是浪费时间,睡觉是给命续费。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爹说的。我爹活了九十六。
我爹生前是个木匠,一辈子跟木头打交道。他有个规矩:天黑就睡,天亮再起,雷打不动。村里人都说他命好,其实不是命好,是他懂怎么养命。
我年轻的时候不信这个邪。那时候我二十出头,在县里供销社当会计,觉得自己浑身是劲,熬夜跟喝水一样。有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三点,第二天早上照常上班,结果在柜台后面一头栽下去,醒来已经在医院了。
大夫说我脑供血不足,让我少熬夜。我嘴上答应,心里想的是:年轻人哪有不熬夜的?
后来我三十五岁那年,又出了事。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我在单位值完班往家走,路上碰见老同学赵德明。他比我大两岁,那时候看着比我还老十岁,眼窝深陷,脸色发青,走路打晃。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最近厂里赶订单,连着熬了半个月,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
我说你不要命了?
他苦笑:"命值几个钱?老婆孩子要吃饭。"
我拍拍他肩膀,没再多说。那时候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为了评上助理会计师,天天抱着书看到后半夜。
过完年没多久,赵德明就走了。脑出血,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才三十七岁。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最后那张脸。不是安详,是憋屈。像是有好多话没说完,好多事没做完,就这么被硬生生拽走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睡觉这件事,可能真的跟命有关。
但我还是没改。
人就是这样,道理都懂,就是不改。非得等到自己疼了,才肯信。
我真正开始重视睡觉,是五十二岁那年。
那时候我在县财政局工作,已经是副科长了。按说日子过得不错,但身体开始出毛病。先是失眠,躺在床上翻烙饼,脑子里像放电影,一件事接一件事地过。好不容易睡着了,天又亮了。白天上班头昏脑涨,开会的时候眼皮直打架。
后来开始心慌。有时候正说着话,心脏突然"咯噔"一下,像踩空了台阶。去县医院查,心电图正常。大夫说可能是神经性的,让我放松。
放松?怎么放松?儿子要考大学,女儿要嫁人,单位里人事调动,哪一样不需要我操心?
五十三岁生日那天,我半夜三点醒了,再也睡不着。坐在客厅里抽烟,一根接一根。老婆被烟味呛醒,起来骂我:"大半夜的抽什么抽?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没吭声。
她坐到我旁边,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说:"你爸那时候也这样。"
我愣了一下。
我爹去世已经七年了。他最后那两年,也是睡不好。但他跟我不一样,他是老了,身体机能退化,自然睡得少。我那时候才七十出头,不该是这个状态。
老婆说:"你爸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让我转告你。他说,人这辈子,前半段是拿命换钱,后半段是拿钱换命。换命的东西不是药,是觉。"
我掐灭烟,没说话。
第二天,我去找了县医院的老中医刘大夫。刘大夫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但精神头比我还好。他给我把了脉,看了舌苔,说:"你这不是病,是亏空。就像一口井,天天往外打水,不往里灌,迟早要干。"
我说那怎么办?
他说:"睡觉。每天晚上十点之前躺下,早上七点之后起来。睡不着也躺着,闭目养神也是养。坚持三个月,你再来找我。"
我问他:"就这?不用吃药?"
他笑了:"药能治标,觉能治本。你回去试试,睡不好的时候就数羊,数到一百还睡不着,就起来喝半杯温水,然后继续躺。别看手机,别想事情,就当自己是个空壳子。"
我半信半疑地回去了。
第一天晚上,十点躺下,翻到十二点才睡着。第二天早上六点就醒了,浑身酸疼。
第二天晚上,好一点,十一点多睡着。
第三天晚上,还是不行。
我有点想放弃。但想到赵德明那张脸,还是咬牙坚持了。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有一天晚上,我居然九点多就困了。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醒来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人像被重新组装了一遍,骨头缝里都是松快的。
从那以后,我慢慢找到了规律。
晚上九点半开始准备睡觉。先泡脚,热水里放一把艾叶,泡到后背微微出汗。然后喝半杯温水,上床,不看手机,不看电视,就闭着眼听窗外的声音。
刚开始脑子里还是乱,各种事情像弹幕一样飘。我就给自己找了个法子:想象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头顶是蓝天,身边有风,有鸟叫。慢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淡了。
大概坚持了两个月,我的睡眠基本稳定了。每天晚上十点左右入睡,早上六点半到七点自然醒。白天精神好,心慌的毛病也没再犯过。
三个月后,我去找刘大夫复查。他给我把了脉,笑着说:"行了,你这口井又开始冒水了。"
从那以后,睡觉就成了我最重要的"养生课"。
我退休以后,时间更自由了。但我没有像别的老头那样,早上五点起来去公园打太极、甩手、吊嗓子。我还是睡。睡到自然醒,一般七点左右。起来之后慢慢洗漱,吃早饭,然后该干嘛干嘛。
小区里那些早起的老人,一开始都看不惯我。
"老陈,你怎么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
"老陈,一日之计在于晨,你这晨都浪费了!"
"老陈,你这样下去要得病的!"
我笑而不语。
后来他们发现,我虽然起得晚,但精神比他们好。他们五点起来锻炼,练完一身汗,回来吃早饭,然后一上午都在犯困。我七点起来,神清气爽,上午还能去菜市场买个菜,下午跟老伙计们下盘棋。
有个叫孙长贵的老头,比我大三岁,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在小区广场上打太极。他见我睡懒觉,总说我不养生。结果去年冬天,他早上出门锻炼,路面结冰,摔了一跤,股骨头骨折,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我去看了他。他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跟我说:"老陈,我算是明白了。你说的对,觉比太极金贵。"
我说:"不是觉比太极金贵,是觉比什么都金贵。你五点起来,天还没亮,气温最低,血管最脆,最容易出事。我七点起来,太阳出来了,气温上来了,人也缓过来了,这时候出去活动才安全。"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爹说过一句话,我记了一辈子:"人跟庄稼一样,得按节气来。冬天要藏,晚上也要藏。你非要在该藏的时候往外跑,那就是跟老天爷对着干。"
这话糙理不糙。
人过七十,身体就像一台用了七十年的机器。零件都磨损了,润滑油也少了,你再让它高速运转,迟早要散架。睡觉就是给这台机器加油、降温、检修。
我今年八十八,身边那些比我小十岁、小二十岁的老伙计,走了一批又一批。有的脑出血,有的心梗,有的癌症。每次听到谁谁谁走了,我心里都不是滋味。
但我也知道,有些事,真的不是命。
我有个老同事,叫周国栋,比我小五岁。他一辈子勤快,退休后也不闲着,帮儿子带孙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早上五点起来做早饭,送孙子上学,回来买菜、打扫卫生,下午接孙子,晚上做饭、辅导作业。一天到晚连轴转,中午也不午睡。
我劝过他好几次:"老周,你悠着点,该睡就睡,别把自己当年轻人。"
他说:"我闲不住,一闲下来就心慌。"
我说:"你那不是闲不住,是怕。怕自己没用了,怕被嫌弃。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把身体搞垮了,才是真的没用?"
他不听。
去年秋天,周国栋在接孙子放学的路上,突然晕倒了。送到医院,脑梗,左边身子偏瘫。现在坐在轮椅上,话也说不利索。他儿子辞了工作在家照顾他,儿媳妇脸色不好看。
我去看了他一次。他坐在轮椅上,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想说话却说不清楚。我握着他的手,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要是早点明白睡觉的重要,也许不会这样。
我不是说睡觉能包治百病。生病有各种原因,遗传、环境、饮食、心态,都有关系。但睡眠是基础。就像盖房子,地基打不好,上面盖得再漂亮,一场地震就塌了。
我今年八十八,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血压、血糖、血脂,都在合理范围内。每年体检,大夫都说:"陈老,您这身体,比很多六十岁的人都好。"
他们问我有什么秘诀。
我说:"没别的,就是睡。"
他们不信。
其实除了睡觉,还有几件事,我觉得也很重要。
第一,心态。
人老了,最怕的不是身体差,是心里堵。儿女不孝顺,心里堵;退休金不够花,心里堵;老伴走了,心里堵。堵久了,就堵出病来了。
我老伴走了十二年了。她是七十六岁那年走的,乳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治了半年,没留住。
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走廊里,一夜没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最后那张脸,瘦得脱了相,但眼睛还是亮的。她拉着我的手说:"老陈,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睡觉。你睡不好,我在那边也不安心。"
我答应了她。
从那以后,不管多难过,我每天晚上都坚持睡觉。有时候睡不着,就想想她说的那句话。慢慢的,心就静下来了。
人走了就是走了,你睡不着,她也回不来。你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照顾好,让她在那边放心。
第二,饮食。
我不挑食,但有个原则:晚上少吃。晚上吃多了,胃里翻江倒海,怎么睡得好?我一般晚上喝碗粥,吃点青菜,七分饱。中午可以吃好一点,早上吃杂一点。
还有,不喝酒。我年轻的时候也喝,后来戒了。酒这东西,喝的时候觉得舒服,喝完之后心跳加快,睡眠质量直线下降。我见过太多老头老太太,晚上喝点酒,觉得助眠,其实是在透支。
第三,运动。
我说的运动不是那种大汗淋漓的锻炼,是适度的活动。每天下午三四点钟,太阳没那么毒了,我在小区里走半小时,慢慢走,不急不躁。走完回来,洗个热水澡,晚上睡得更香。
不熬夜,不硬撑,不跟自己较劲。
这就是我的长寿秘诀。
有人问我:"老陈,你每天都睡那么久,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我说:"你活了七十年,哪一天不是在浪费时间?睡觉至少是在给命续费。"
还有人说:"我睡不着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睡越睡不着。"
这我理解。失眠是老年人的通病。但失眠不是不能克服的。
我自己的经验是:
一、固定时间上床,固定时间起床。哪怕前一晚没睡好,第二天也按时起。慢慢把生物钟调过来。
二、睡前不喝茶、不喝咖啡、不看手机。手机屏幕的蓝光会抑制褪黑素分泌,越看越清醒。
三、卧室保持安静、黑暗、凉爽。我夏天开空调,温度调到二十六度,盖薄被子。冬天暖气太热就开加湿器,保持湿度。
四、白天不要睡太多。午睡可以,但不要超过半小时。睡多了,晚上就更睡不着了。
五、如果躺了二十分钟还睡不着,就起来做点无聊的事。比如看一本枯燥的书,或者坐在椅子上发呆。等有困意了再回去躺。
六、最重要的一点:别把睡觉当任务。越想着"我必须睡着",越睡不着。把睡觉当成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像饿了吃饭、渴了喝水一样。
我有个邻居,姓马,今年七十二。他失眠严重,每天靠安眠药才能睡三四个小时。后来药量越吃越大,从一片加到三片,还是睡不好。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我教了他我的法子。他半信半疑,但还是试了。
第一个星期,他说更难熬了,不吃药根本睡不着。
我说:"忍着。你吃了几十年安眠药,身体已经依赖了。突然停掉,肯定不舒服。但你要想清楚,药是治标不治本的。你靠药睡着的觉,质量很差,身体得不到真正的休息。"
他咬牙坚持了半个月。
第三周开始,慢慢能睡着了。虽然还是容易醒,但比吃安眠药的时候好。
一个月后,他跟我说:"老陈,我昨晚睡了六个多小时,没吃药。这是我三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他现在基本不靠安眠药了。偶尔睡不着,就起来坐一会儿,不着急。
他说:"老陈,你这法子比药管用。"
我说:"不是我的法子管用,是你的身体本来就能睡。是你自己把它搞坏了,现在只是修复而已。"
人过七十,身体就像一辆开了七十万公里的汽车。你不能指望它跟新车一样跑得快、跑得远。但你可以好好保养它,让它多跑几年。
保养的方法有很多,但最核心的一条,就是睡觉。
睡觉是身体自我修复的时间。你睡着的时候,大脑在清理垃圾,细胞在自我修复,免疫系统在工作。你不睡觉,这些工作就做不了,垃圾越堆越多,身体迟早要出问题。
我今年八十八,见过太多人,不是病死的,是累死的,是熬死的,是愁死的。
赵德明三十七岁,脑出血。
周国栋七十一岁,脑梗偏瘫。
还有我一个远房表哥,姓钱,一辈子勤快,六十岁退休后还在工地干活,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六十八岁那年,在工地上突然倒下,心梗,没救过来。
他走的那天,我正好去看他。他躺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把瓦刀。
我蹲下来,掰开他的手,把瓦刀拿开。他的手很硬,像木头一样。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人这辈子,挣多少钱、干多少活,到最后都是空的。只有命是真的。
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爹活了九十六岁。他临走之前,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儿啊,别太累。累了就歇,困了就睡。人这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别把自己熬干了。"
我记住了。
我今年八十八,还在记着这句话。
每天早上,张婶在院子里咳嗽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把被子往肩上拢一拢,继续睡。
我知道她在看我。我知道她在心里说我懒。
但我不介意。
因为我知道,我每多睡一分钟,就多赚一分钟的命。
人过七十,越贪睡的老人越长寿。这不是懒,是智慧。
如果你也过了七十,或者家里有过了七十的老人,请把这篇文章转给他们看。
睡觉不是浪费时间,睡觉是给命续费。
别等身体垮了才后悔,那时候就晚了。
我今年八十八,还能自己爬黄山,还能自己做饭,还能自己洗衣服。不是因为我命好,是因为我懂得怎么养命。
养命的方法很简单:困了就睡,累了就歇,别跟自己较劲,别跟老天爷对着干。
就这么简单。
但很多人做不到。
因为他们放不下。
放不下儿女,放不下面子,放不下那点钱,放不下那点事。
可你想想,你放不下的那些东西,在你闭眼的那一刻,还有什么意义?
我老伴走的时候,手里攥着我的衣角。她放不下我。
但我知道,她最想说的,还是那句话:"老陈,好好睡觉。"
我做到了。
你呢?
后记:
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窗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晃,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水墨画。
我今年八十八,不知道还能写多少篇这样的文章。但我想把我知道的、经历过的,都写出来。不是为了出名,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
人这一辈子,最贵的不是房子、车子、票子,是命。
命在,一切都在。
命没了,一切都没了。
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这是我八十八年的人生,最想告诉你的话。
我今年八十八,上回写到这儿,收了笔。
本来没打算再写。可前两天,我那在省城当记者的孙女小茹回来看我,吃饭的时候跟我说:“爷爷,你那篇文章在网上传疯了。好多人都说看完鼻子发酸,想起自家老人了。”
我愣了一下,问她:“网上?什么网?”
她笑着把手机递给我,我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清上面写的啥。字太小,我老花镜度数也不够。但我听她念了几段,听着我自己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骄傲,是沉。
人到了我这个岁数,什么事都见过一点,什么人都送走几个。你以为自己早就看开了,可当你的话被那么多不认识的人看到、转述、议论的时候,你才发现自己心里还是会有波澜。像往一口枯井里扔了块石头,本来以为没水了,结果“咚”的一声,底下还是湿的。
小茹说:“爷爷,好多人留言,问你后来怎么样了。还有人问,你那个贪睡的法子,是不是对所有老人都管用?你再写点呗。”
我想了想,说:“行,我再写点。”
可写什么呢?
我这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八十八年,够把一个人从清朝末年活到智能手机了。可真要坐下来回忆,能想起来的,也就是那么几件事、几个人。剩下的,都像灶膛里的烟,飘着飘着就散了。
我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我六十八岁那年,刚退休没多久。那时候我还没完全搞明白睡觉的“道道”,但已经隐约觉得,人老了,不能跟年轻时一样硬撑了。
那年秋天,我回了一趟老家。
老家在皖北一个叫陈家洼的村子里。我离开那里快四十年了。四十年前,我背着铺盖卷坐上绿皮火车去县城,就再也没回去长住过。中间回去过几次,都是来去匆匆,像走亲戚一样。
那次回去,是因为我三叔走了。
三叔是我爹的亲弟弟,比我爹小八岁。我爹九十六岁走的,三叔倒先走了,八十九岁。不算短寿,但走得不太体面。
我到老家的时候,三叔已经入土了。院子里还挂着白灯笼,风吹过来,晃晃悠悠的。三婶坐在门槛上,手里捻着佛珠,见我来了,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你三叔啊,就是累死的。”她拉着我的手说。
三叔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就在村里种地。年轻时候是壮劳力,挣工分、修水库、挑河堤,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后来包产到户,他分了八亩地,起早贪黑地种。六十岁那年,儿子在省城安了家,接他去住。他住了不到一个月,就跑回来了。
“城里头不自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连个土坷垃都摸不着。”他跟我说。
回来之后,他还是种地。六十八岁的人了,还跟年轻人一样下地干活。村里人都说他身体好,是福气。可我知道,他不是身体好,是心里不踏实。他觉得不干活就没饭吃,不干活就没人看得起。
他七十岁那年,还在地里种麦子。七十五岁,还能挑一百斤的担子走二里地。八十岁以后,身体开始走下坡路了,腰弯了,腿疼了,可还是闲不住。每天扛着锄头去地里转一圈,哪怕什么都不干,也要去摸摸那些庄稼。
三婶劝他:“你歇歇吧,地里的活让儿子请人干。”
他说:“我还能动,就不让别人替我干。这地是我刨食的地方,我得看着它。”
去年夏天,皖北大旱。三叔每天早上四点多就起来,挑水浇地。八亩地,他一担一担地挑,从河沟里挑到地里,一趟一趟,一天能挑几十担。
三婶说,那段时间他回来就不想吃饭,说累,说胸口闷。三婶让他去县医院看看,他说:“老毛病,歇歇就好了。”
他没歇。
七月底的一天,他照常凌晨四点起来挑水。三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起来一看,三叔倒在井台边上,旁边倒着两只水桶。
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大夫说是急性心肌梗死,加上严重脱水、电解质紊乱。
三叔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扁担的一头。
我站在老家的院子里,看着那根扁担。扁担是桑木的,被手磨得油光发亮,中间弯弯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忽然想起我爹说过的话。
我爹说:“人呐,就像这扁担。年轻时绷得直,能挑千斤重。老了就得松一松,弯一弯。你非要把老了的扁担当新扁担使,它迟早要断。”
三叔就是那根断了的扁担。
我三叔的事,让我心里头堵了很长一段时间。回到城里之后,我做了个决定:把老家的地退了。
我在老家还有两亩地,是我爹留给我的。我退休之后,一直让村里的远房侄子帮我种着。我每年回去看看,收点粮食,心里觉得踏实。
可三叔走了之后,我突然觉得,那两亩地不是踏实,是累赘。
我跟侄子说:“地你接着种,收成都是你的。我不要了。”
侄子说:“叔,这地可是爷爷传下来的,你不要了?”
我说:“地是死的人是活的。人要是没了,要地有什么用?”
我把地退了,心里一下子轻了。
从那以后,我彻底放下了。不再惦记老家的收成,不再惦记地里该种什么,不再惦记秋天能不能收回多少粮食。我把那些事,从脑子里一点一点地清出去。
清出去之后,我发现自己的睡眠更好了。
以前回老家,我总是睡不踏实。夜里听见风刮树叶的声音,就想起小时候在地里守夜的事。想起我爹在月光底下修农具,我娘在灶台边烙饼,我在草垛上睡觉。那些记忆像虫子一样,钻进脑子里,咬得你睡不着。
可那次回去之后,我再回去,睡得特别香。因为我知道,那块地还在,庄稼还在长,可它已经不是我的负担了。我放下了。
人过七十,最难的就是放下。
放下不是不管,是不惦记。惦记是最耗人的。你惦记儿女,惦记钱,惦记房子,惦记那些还没做完的事,你的脑子就永远停不下来。脑子停不下来,觉就睡不好。觉睡不好,身体就垮。
我有个老朋友,叫老郑,比我大两岁。他退休前是县一中的校长,一辈子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退休之后,他比上班还忙。今天这个学生请他吃饭,明天那个学生找他办事,后天又有家长来求他给孩子安排工作。他来者不拒,觉得自己还有用,还有价值。
我说:“老郑,你歇歇吧。你都七十多了,还操那么多心干嘛?”
他说:“我这辈子就爱管事。不管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说:“你活着的意思,不是管别人的事,是管好自己的事。你自己的事都没管好,还管别人?”
他不听。
去年冬天,老郑在去参加一个学生婚礼的路上,突然晕倒了。脑出血,送到医院抢救了三天,命保住了,但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我去看了他。他躺在病床上,右边身子僵着,话也说不利索。见我来了,眼泪哗哗地流。
他用手比划着,我猜了半天才明白。他说的是:“我错了。”
我拍拍他的手,说:“不晚。你现在开始放下,还来得及。”
他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知道他不是后悔没放下,是后悔没早点明白。
人就是这样。道理谁都懂,可非得撞了南墙才肯回头。
我今年八十八,身边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我前楼有个老太太,姓吴,今年七十六。她有两个儿子,都在外地工作。她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每天给儿子们打电话,问吃了没有,穿暖了没有,工作顺不顺利。儿子们烦了,有时候不接电话。她就坐在家里哭,一哭就哭到半夜,觉也睡不着。
后来她大儿子回来,带她去省城住了半年。回来之后,她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天天打电话了,也不哭了。每天早上在小区里遛弯,跟老姐妹们聊天,下午在家看看电视,晚上早早睡觉。
我问她:“想儿子吗?”
她说:“想。但想也没用。他们有他们的事,我有我的日子。我把身体养好,不给他们添麻烦,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好。”
你看,她想明白了。
人过七十,对儿女最好的爱,不是惦记,是放手。你把自己照顾好,活得健健康康的,就是给儿女减负。你三天两头生病,才是他们最大的负担。
这个道理,我花了大半辈子才搞明白。
我儿子在深圳工作,女儿在上海。他们都很忙,一年回来不了几次。以前我也惦记,也打电话,也发微信。后来我发现,我越惦记,他们越有压力。他们一有压力,跟我说话就带着情绪。我一听到他们有情绪,心里就难受。难受了就睡不着,睡不着就身体差,身体差了就更惦记。
恶性循环。
后来我学聪明了。
我不主动打电话了。他们打来,我就接。他们问身体怎么样,我就说:“好着呢,能吃能睡能走。”他们问缺不缺钱,我说:“不缺,退休金够花。”他们要给我买东西,我说:“别买,我啥都有。”
我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做早饭,吃完去菜市场转一圈。下午跟老伙计们下棋、聊天。晚上看看电视,九点半准时上床。
我把自己照顾好了,他们反而放心了。现在每次打电话,他们都说:“爸,你气色真好,我们放心了。”
我说:“放心吧,我还能再活二十年。”
他们笑,我也笑。
人过七十,你得学会自己哄自己。不是骗自己,是给自己找乐子。你心里头有乐子了,就不惦记那些没用的了。不惦记了,就能睡好。睡好了,身体就好。身体好了,就能多活几年。
多活几年,就能多看几眼这个世界。
我今年八十八,看过太多人走了。有的走得安详,有的走得痛苦,有的走得突然。每次参加完葬礼回来,我都要睡一觉。不是困,是累。心里累。
人这一辈子,最后都要走到那一步。谁也逃不掉。可怎么走,什么时候走,走的时候是什么状态,这里面有讲究。
我爹走得安详。九十六岁,晚上吃完饭,坐在藤椅上听收音机,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再没醒过来。
我娘走的时候七十八,也是睡过去的。那天中午她午睡,就再没起来。
我老伴走的时候七十六,虽然受了不少罪,但最后那几天,她睡得特别多。大夫说这是身体在自我保护。她最后走的时候,也是在睡梦中。
我发现一个规律:那些平时睡眠好的人,走的时候都比较安详。而那些长期失眠、熬夜、操心的人,走的时候往往很痛苦。
这也许就是睡觉的终极意义。
睡觉不仅是给命续费,也是给走的时候攒体面。
你平时睡得好,身体修复得好,器官衰竭得慢,走的时候就不遭罪。你平时睡不好,身体亏空得厉害,走的时候就容易出状况。
我不是迷信,这是科学。
我有个远房表弟,在省城医科大学当教授,专门研究老年医学。他跟我说过,睡眠是老年人最好的保健品。他说,人在深度睡眠的时候,大脑会启动“清理模式”,把白天积累的代谢废物清除掉。其中有一种叫β-淀粉样蛋白的东西,跟阿尔茨海默病有直接关系。睡得越好,这种蛋白清除得越干净,得老年痴呆的风险就越低。
他说,他们做过调查,那些长寿老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睡眠质量高。不一定是睡得时间长,而是睡得深、睡得稳。
我听了,觉得我爹、我娘、我老伴,都符合这个规律。
他们都是能睡的人。
我爹一辈子,天黑就睡,天亮就起。雷打不动。我娘也是,每天午睡一小时,雷打不动。我老伴虽然最后那两年睡得不太好,但她年轻时候也是能睡的。
反观那些走得早、走得痛苦的人,大多睡眠不好。
赵德明三十七岁,长期熬夜。
周国栋七十一岁,从不午睡,每天忙到半夜。
三叔八十九岁,一辈子早起晚睡,从没睡过懒觉。
老郑八十七岁,操心了一辈子,最后累倒在酒桌上。
他们不是命不好,是觉不够。
我今年八十八,把这些事串起来,忽然觉得,睡觉这件事,真的值得用一生去琢磨。
它不是懒,不是浪费时间,不是没出息。它是智慧,是修行,是对自己最大的慈悲。
人过七十,你什么都放下了,什么都看透了,最后剩下的,就是睡觉。
睡好每一觉,过好每一天。
这就是我八十八年的人生,最想告诉你的第二句话。
前两天,小茹又回来了。她跟我说,网上好多人都在问:“老爷爷,你那个贪睡的法子,具体怎么操作?能不能再详细说说?”
我说:“法子我上回说了,就是困了就睡,累了就歇。可具体操作,得因人而异。”
她让我再写写。
我想了想,觉得可以。
我这人,一辈子不爱说废话。但既然说了,就说明白。
先说睡觉的时间。
我今年八十八,我的作息是这样的:晚上九点半左右上床,早上七点左右起。一天睡九个半小时左右。中间有时候会醒一两次,但很快能再睡着。
有人问我:“你睡这么久,不觉得浪费吗?”
我说:“我八十八了,一天睡九个半小时,一年就是三千四百多小时。这些时间,我用来给身体充电、修复、保养。比起那些睡不好、天天跑医院的人,我这点‘浪费’,值。”
再说午睡。
我每天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会午睡半小时左右。不睡太久,睡太久起来头昏。就眯一会儿,让大脑休息一下。
午睡有个讲究:别趴着睡。趴着睡压迫眼球和心脏,醒来更累。我是在床上睡,或者靠在沙发上,垫个枕头。
再说睡觉的姿势。
我习惯右侧卧。右侧卧不压迫心脏,对胃也好。有人说左侧卧好,有人说仰睡好,我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但别趴着睡,别蒙头睡,这是底线。
再说卧室的环境。
我卧室里没电视,没电脑,没手机。就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盏小台灯。窗帘是遮光的,夏天拉上,屋里黑漆漆的,像晚上一样。冬天我开加湿器,保持湿度在百分之五十左右。
温度也很重要。我夏天开空调,二十六度,盖薄被子。冬天暖气太热,我就开个小窗缝,让空气流通。
再说睡前的事。
我睡前半小时不喝水,免得半夜起来上厕所。睡前一小时不看手机,不看电视,不跟人争论。就做点无聊的事,比如翻翻旧书,或者坐在窗边发会儿呆。
泡脚是必须的。热水里放艾叶,泡十五分钟,泡到后背微微出汗。泡完脚,喝半杯温水,上床。
再说起床的事。
我早上醒来,不急着起。先在床上躺五分钟,伸伸懒腰,活动活动手脚。然后慢慢坐起来,坐一分钟,再下床。
这叫“三个半分钟”。医学上说,老年人血管弹性差,突然起床容易体位性低血压,导致头晕甚至摔倒。我这个方法,能避免很多意外。
再说睡不着的时候怎么办。
我也有睡不着的时候。尤其是换季、刮风、打雷的时候,或者心里有事的时候。
睡不着,我就用我爹教我的法子:数呼吸。
不数羊,数呼吸。
吸气的时候,心里默念“吸”;呼气的时候,心里默念“呼”。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别的什么都不想。
刚开始脑子会乱,各种念头冒出来。没关系,冒出来就冒出来,不理它,继续数呼吸。慢慢的,念头就少了,呼吸就深了,人就困了。
这个法子,比数羊管用一百倍。
再说做梦的事。
有人说:“我睡觉老做梦,是不是没睡好?”
不是。做梦是正常的。每个人睡觉都会做梦,只是有的人记得,有的人不记得。只要醒来不觉得累,做梦就不影响睡眠质量。
我有时候也做梦。梦见我爹,梦见我娘,梦见我老伴。梦见小时候在老家,梦见年轻时候在供销社,梦见跟老伙计们下棋。
梦醒了,我就躺着回味一会儿。不急着起来,不急着忘掉。那些梦,是我跟过去唯一的联系了。
再说吃药的事。
我从不靠安眠药睡觉。安眠药是最后的手段,不是首选。长期吃安眠药,会产生依赖,还会损伤记忆力和肝功能。
如果实在睡不着,可以试试中药调理。我以前找刘大夫开过安神补脑的方子,效果不错。但最重要的还是调整心态和作息,药只是辅助。
再说跟老伴睡觉的事。
我老伴走了十二年了。她走之前,我们每天晚上都睡在一起。她睡觉打呼噜,我睡觉磨牙。她说我像头老牛在嚼草,我说她像台拖拉机在耕地。可我们谁也离不开谁。
她走之后,我一个人睡。刚开始不习惯,半夜醒来,身边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荡荡的。
后来我买了个抱枕,晚上搂着睡。不是矫情,是习惯。习惯了身边有个人,突然没了,身体会不适应。抱枕能给我一点安全感。
现在好了。一个人睡习惯了,也挺自在。想翻身就翻身,想打呼就打呼,没人嫌我。
再说儿女的事。
我儿子和女儿,都劝我找个老伴。说一个人太孤单,晚上没个人说话。
我说:“我一个人挺好。吃饭自己吃,睡觉自己睡,生病了自己去医院。我还能动,就不需要人照顾。”
他们不放心,给我请过几次保姆。我都辞退了。不是保姆不好,是我不习惯。我八十八了,生活习惯早就固定了,突然来个陌生人,我浑身不自在。
我说:“你们要是真孝顺,就让我安安静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别折腾我。”
他们听了,也就不勉强了。
人过七十,最大的孝顺,不是给钱,不是请保姆,不是找老伴。是尊重。尊重你的生活习惯,尊重你的选择,尊重你作为一个老人的尊严。
我今年八十八,还能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去医院、自己爬黄山。不是因为我命好,是因为我懂得怎么养命。
养命的方法,说一千道一万,就是那四个字:好好睡觉。
困了就睡,累了就歇。别跟自己较劲,别跟老天爷对着干。
就这么简单。
可很多人做不到。
因为他们放不下。
放不下儿女,放不下面子,放不下那点钱,放不下那点事。
可你想想,你放不下的那些东西,在你闭眼的那一刻,还有什么意义?
我今年八十八,不知道还能写多少篇这样的文章。但我想把我知道的、经历过的,都写出来。不是为了出名,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
人这一辈子,最贵的不是房子、车子、票子,是命。
命在,一切都在。
命没了,一切都没了。
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这是我八十八年的人生,最想告诉你的话。
也是最后的话。
再后记:
小茹说,她要把我写的东西整理一下,出本书。
我说:“出书干嘛?又没人看。”
她说:“有人看。好多人都在等着呢。”
我笑了。
我这辈子,没出过书,没上过报,没当过官,没发过财。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如果这些东西能让哪怕一个人少熬一次夜,多睡一个好觉,那我这八十八年,就没白活。
窗外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地叶子。
我今年八十八,还能看见叶子落,还能听见风吹,还能闻到饭香。
够了。
好好睡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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