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全市“一人户”家庭占比已超过30%,独居、无直系亲属的人群规模不断扩大。去年年底,虹口区46岁的蒋女士离世后因没有近亲属,身后事办理引发关注。

今年1月1日起,上海试行推进老年人意定监护制度。一个人独自生活,也可能独自死去,这个问题在不少地方都已出现。

如果医生告诉你只剩下两三天的寿命,你会留在家里,还是去医院?一位独居男子回答:去医院比较好,因为家里没有人,也没有人照顾,在医院至少有护士帮忙。那么,在医院度过最后两三天,是不是也同样是一个人?

他带人参观自己的房间。睡眠中心告诉他,他睡眠时呼吸方面的指数很高,晚上睡觉必须戴上辅助呼吸的仪器,否则很容易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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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患有高血压和糖尿病,肾脏也已经坏了。1995年,他在工作时跌倒,此后脊椎慢慢出了问题。他以前做过保安,现在已经不做了。

负责照顾他的医护人员说,在他们接触的病人中,害怕孤独死去是很常见的心理,体弱的病人尤其如此。她特别担心这位男子,因为他独自生活,又有多种健康问题,处境相当脆弱。

她说,他的情况让她有些意外:六十多岁本是许多人退休、期待新生活、培养新兴趣的阶段。

但现在,未婚、没有家人的人越来越多,慢性病和急性病症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比较年轻的人身上,这可能与生活方式有关,包括承受的压力、缺乏运动、饮食不当,以及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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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人员与他讨论插管、心肺复苏等临终医疗安排,说明要看他自己的决定。他的回答很明确:一定要帮他做心肺复苏。

表格上原先的勾选与此不符,他解释说是当时勾错了。最后,医护人员按他的意愿记录为进行心肺复苏。

他说,没有人愿意谈论自己的死亡,能谈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另一位受访者请人设想:如果自己死了却没有人知道,遗体烂得乱七八糟,最后还要别人一块一块地收拾。所以,如果有人帮忙安排这些事,他觉得自己死也能死得大大方方,没有后顾之忧。

长期以来,死亡被视为一件郑重的事。人们相信,要有“好的死亡”,身边就要有家人围绕、有好朋友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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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受访者也说,有一个家庭是每个人理想的环境,人们会尽量保护和维持它;如果家庭能继续下去,他不可能选择独居。既然独居,他就不关家门。

一个人在屋里,万一跌倒,走廊上经过的人能看到,这样死后发臭才被发现的几率就非常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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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研究者谈到一项发现:2023年的37宗个案中,有29人其实是有人认识的,他们或为邻居所知,或有家人在找他们,或有朋友,甚至与社会服务机构有过联系。那么,为什么他们去世后很久才被发现?

研究者认为,可能是邻居心存顾虑,不想介入别人的生活,担心被看成多管闲事。因此要动员社区,让彼此照应成为每个人的责任。相关培训也在开展,主要面向65岁及以上的独居长者。

被问到身体状况,有老人直言“不好”。问到一个人住在自己屋里的感受,他们说不太理会外面的事,也提到没钱。工作人员与他们商量后事,比如选择火化还是土葬,以及骨灰如何处理。

在一场告别仪式上,机构职员和义工前来送行,对逝者说:我们来送你最后一程,你现在没病没痛,会去更好的地方,之后会再为你的骨灰作出安排。现场响起“南无阿弥陀佛”的念诵声。工作人员说,义工成了他的“家人”,所以他并不孤单。

一位义工说,按照中国人的想法,自己得到过帮助,就要做些事情回报,所以现在他去送别别人。在他看来,遗体被推进火炉的那一段路,是逝者人生中最后的路程;送行的人如果激动,逝者也会激动,所以他一向平静地送别,对逝者说一声“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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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甲状腺也长了肿瘤,而甲状腺肿瘤有可能突然恶化。但他说自己对死亡一点都不怕。

他去火葬场,就是要好好把这些人送走,不让他们被随意对待。他们会上香,对逝者说“一路走好”。他也清楚,总有一天会轮到自己,被这样推进去。

从选择在医院还是家中离世,到要不要做心肺复苏,从不关家门,到提前拍好遗照、商量火化,独居者在以各自的方式面对死亡。而研究者的那组数据提示:孤独离世的人,很多其实并非无人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