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岁女同事来上海我家做客,突然停电,意外与她发生一段好姻缘

那年我33岁。

她叫周曼,比我大一岁,在单位财务部做成本会计。我们那层楼里男同事私下管她叫“周姐”,倒不是因为她架子大,恰恰相反,她这人话不多,做事利索,谁找她报账她都给你理得清清楚楚,就是对人客气得有点远。我跟她工位隔了三排,平时打交道也就是部门聚餐碰个杯,或者报销单子递过去说声“周姐麻烦你了”,她嗯一声,低头敲键盘,齐耳短发别在耳后,露出白净的侧脸。

那年三月底,领导让我去上海对接一个项目,要在那边待两个月。我住浦东一个老小区,房子是公司租的两室一厅,一间我睡,一间堆着图纸和样品。去之前行政跟我确认住宿,我说行,反正就我一个人,清净。

到上海第三周,财务那边派周曼过来对一笔分包款,原本该是另一个出纳来,那姑娘临时请了产假,周曼顶的班。她落地那天下午给我发微信,说晚上到项目部,我说你来吧,我把资料准备好。

她到的时候快六点了,穿一件灰蓝色薄风衣,拖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手腕上挂着个帆布袋,里头鼓鼓囊囊全是凭证。进了会议室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说“先对合同”,连口水都没喝。我们对着电脑一张张捋,中间我给她倒了杯水,她说了声谢,头都没抬。弄到八点多,大部分对上了,就差两张票的抬头要跟供应商确认。她把凭证收进袋子,站起来抻了个懒腰,脖颈骨节响了两声,说:“明天上午再弄吧,眼睛都花了。”

我说行,你住哪儿,我送你过去。她报了酒店名字,我搜了一下,离我那儿倒不远,走过去十五分钟。她犹豫了一下,说:“你那方便煮口东西吃吗?我中午在高铁上就啃了个面包。”我说方便,冰箱里有挂面和鸡蛋。

就这么着,我把她领回了家。进了门她把箱子搁在玄关,换了拖鞋——我那双备用的蓝色塑料拖她穿着大了一圈,她也没挑剔,趿拉着跟我进厨房。我烧水煮面,她在旁边站着看我操作,忽然问:“你平时就自己做饭?”我说工作日晚饭基本靠煮面,周末才正经炒两个菜。她“哦”了一声,伸手把我灶台上溅的油点子用抹布擦了。

面端上来她埋头吃,吃相很实在,呼噜呼噜的,一点没端着。吃完她把碗一推,说“好吃”,然后自己端着碗去水池要洗。我拦了一下,她说:“你煮面我洗碗,应该的。”水龙头哗哗响,她洗碗的背影在厨房暖黄灯底下显得特别家常。

洗完碗她擦着手出来,说走。我拿外套送她,刚拉开防盗门——

啪的一声,整层楼全黑了。

楼道里传来邻居的骂声,有人喊“跳闸了吧”,有人拿手机照亮。我往电表箱那边摸,打开一看,我家这户的闸没跳,是整单元没电。我给物业打电话,占线。又打,还是占线。周曼站在门口,手机电筒照着自己脚面,说:“要不我等等?”我说行,电力公司可能一会儿就来。

结果等了快四十分钟,楼里一户户都亮灯了,就我们这单元一片黑。物业最后接了电话,说总保险烧了,他们联系了值班电工,但人在浦西,赶过来最快一个小时。

周曼看了看我,把登机箱又拖回客厅:“那再坐会儿吧。”她把风衣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里头是件浅灰色薄毛衣,袖口有点起球。她去包里摸出手机要充电,我找了根线给她插在电视旁边的插座上——还好那个插座接的是独立电表箱,有电。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我坐在单人椅上看她。屋里就靠一盏落地灯照明,光线刚好打在沙发那片。她头发上还有点火车站带过来的灰尘味,混着她身上一股很淡的护手霜味道,说不上什么牌子。她忽然抬头:“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说没有,我发呆呢。她笑了一下,嘴角往一边歪,跟单位里那个“周姐”完全两个人。

“你明天几点到项目部?”我问。

“八点半吧,我七点半从酒店出发。”

“那你今晚睡这儿得了,”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意思,这小区打车不好打,早上地铁站要走十来分钟,你住这儿明早我带你过去,五分钟。”

她看着我,没马上接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然后说:“你有富余的被子?”

“有,我柜子里屯了两床。”

“那你睡沙发。”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就像在单位里说“你这张发票抬头开错了”一样。

我说行。

她从箱子里翻出一套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我听见牙缸碰水龙头的叮当声,花洒打开又关上,过一会儿她出来,脸上湿漉漉的,额前碎发沾在皮肤上。她说:“毛巾我用的是你那块灰色的啊。”我说随便用。

我找了干净被套给她换上,她站边上看着,忽然伸手把我塞反了的被角拽住:“你这个人,被套都不会套,你这样睡一宿被子全跑偏。”她把我挤开,三下五除二把被子套得板板正正,拉链头塞进被缝里,拍了拍,说“好了”。

我抱着另一床被子去客厅沙发,沙发短,我蜷着腿躺,脚脖子露在外面。黑暗中听见她在我卧室里翻了个身,弹簧床垫吱呀响了一下。又安静了一会儿,她声音传出来,闷闷的:“你有厚袜子吗?把你脚脖子盖上。”

我说不用。

“什么不用,”门缝里探出她半个脑袋,“你要感冒了明天谁跟我对账?”

我坐起来找袜子,拉抽屉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我套了双运动袜,冲她那边喊:“行了吧周姐?”

她哼了一声,门关上了。

我躺回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居然开始盘算明天早上给她弄什么早饭。冰箱里有鸡蛋,有半棵圆白菜,还有一包没开封的切片火腿。我正想着要不要再下楼买斤小笼包,手机响了,物业回电话说电工到了。

灯刷一下全亮,白光刺得我眯起眼。卧室门又开了,周曼裹着被子站在门口,头发乱七八糟的,眯着眼说:“来电了?”

“嗯,电工修好了。”

她哦了一声,却没动,靠着门框看了我一会儿,说:“那……我还走吗?”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说:“都这个点了,你折腾什么,接着睡吧。”

“那你好好睡,别蜷着了。”她说完把门关上,这回我听见她笑了,很短的一声。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半起来煮了锅白粥,切了盘圆白菜丝拌醋,煎了四个荷包蛋,火腿片搁锅里热了热。她七点出来,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化妆,皮肤白得透光,看见桌上摆的饭愣了一瞬。

“你几点起的?”

“六点半。”

她坐下来,拿筷子夹了口圆白菜,嚼了两下说:“你醋放多了。”然后一整盘都吃完了。粥喝了两碗,荷包蛋吃了两个,最后一个她推到我这边:“你吃。”

出门的时候她站在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突然说了句:“你昨晚说让我睡这儿,是真的只是怕打不着车?”

我正锁门,钥匙拧到一半停住了。

“周姐,你觉得我还图什么?”

她直起身,手插在风衣兜里,耳朵尖有点发红:“那你今晚还煮面吗?”

“煮。”

“那我晚上还来。”她说得特别快,好像怕自己反悔,说完就大步往楼下走,风衣下摆一掀一掀的。

那天在项目部对完账,她没回酒店拿行李。我下班回家她已经站在小区门口了,手里拎着一塑料袋菜,青椒、西红柿、一盒豆腐,还有一条收拾好的鲈鱼。

“你做的面齁咸,”她说,“今天我弄。”

她烧鱼的时候油星子溅得灶台到处都是,我站旁边递酱油,她拿胳膊肘推我:“你离远点,别崩着你。”红烧鲈鱼出锅,她拿筷子戳了一块鱼肉吹了吹,递到我嘴边:“尝尝咸淡。”我张嘴吃了,鱼肉嫩得筷子一碰就散,她问怎么样,我说再放点糖就好了。她瞪我一眼,转身去拿了糖罐,真往里撒了半勺。

那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吃完她照样洗碗。我擦桌子的时候看见她手机亮了一下,屏保是个卡通猫,她按掉没接。我问谁啊,她说查岗的。我问查什么岗,她背对着我冲水,水声里夹了一句:“我跟我老公分居半年了,他天天打电话问我在哪儿。”

我抹布停在桌角。

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吓着你了?”

我说没有,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我这个岁数还闹离婚?”她笑了一声,那种自嘲的笑,嘴角往一边斜着,“我三月份就搬出来了,住我妈那儿。这不单位派我来上海,正好清静几天。”

她说完把围裙解下来挂好,走到客厅坐下,从包里摸出根皮筋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动作很慢,一圈一圈缠。

“我跟你说这个,”她抬眼看我,“是怕你觉得我这个人不清不楚。”

我说:“你说清楚就行了。”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就这么一句。然后她点点头,说:“行,那我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

后面几天她真就跟住下来似的,下班跟我一起回来,路上在菜场捎点菜,她做鱼我炒菜,吃完她洗碗我擦桌。有天晚上电视开着没人看,她靠沙发上剪指甲,剪完一只脚伸过来:“你看看齐不齐?”脚趾头像五个小珠子排着,脚背上青筋细细的。我说齐,她满意地缩回去换另一只脚。

第五天晚上单位那个查岗的电话又来了,她接起来走到阳台,隔着玻璃门我看见她嘴巴一张一合说了挺久,最后挂电话的时候手有点抖。进来她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捧着杯子,忽然把额头抵在我肩膀上。

“他同意离了,”她说,声音闷在我毛衣里,“条件都谈妥了。”

我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搁在她后脑勺上。她头发丝硬,扎手。

“那你该高兴啊。”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红了一圈但没哭,说:“你这个人是不是傻,我离了婚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确实不傻,就是被她那个红眼眶弄得心里发堵,嘴笨得跟什么似的。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后伸手把她嘴角那一点水渍——她刚才喝水沾的——用大拇指抹掉了。

她没躲。

过了半天她开口:“那我这算,出差出到你家来了?”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我说,“你就说这礼拜我伺候得周不周到吧。”

她终于笑了,这次笑得眼睛弯起来,拿杯子轻轻磕了一下我膝盖:“还行,面齁咸那事我就不提了。”

她离完婚手续办下来的时候,上海的项目也收尾了。回北京那天在虹桥站,她拉着那个登机箱跟我并排走,箱子上多了个在城隍庙买的兔子挂件,是我俩上周末逛的时候她挑的。检票口她站住了,说:“回去之后,单位里能说吗?”

我说:“说什么?”

“说咱俩谈着呢。”

“那你不怕人家说闲话?一个财务一个项目部,回头人家说你虚报发票。”

她拿箱子怼了我一下:“我干了八年财务,账上干净得能照镜子,你少在这儿胡说。”然后她把箱子一拉,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倒是给个准话。”

我走过去把她箱子接过来自己拖着:“准话就是——回去我上你妈家吃饭,你妈做饭好吃吗?”

她跟上我,手很自然地插进我胳膊弯里,说:“咸,比你面还咸。”

去年我们领的证,在朝阳区民政局。出来那天在路边摊吃烤冷面,她跟摊主说多放醋少放糖,摊主问甜酸口不都这么放嘛,她跟人掰扯了一通糖醋比例。我端着两盒冷面站边上等,看她跟摊主讲得眉飞色舞,手还比划着。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在上海那个黑漆漆的晚上,她借我厕所洗澡,毛巾用了我那块灰色的,出来的时候额头发梢滴着水,跟我说:“你这毛巾该换了,都硬了。”

那时候我以为就是个同事,第二天还了毛巾就完了。谁知道那条灰毛巾她到现在还带着——洗干净了,叠在我俩现在共用的毛巾架第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