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款曾被视作《侠盗猎车手》头号挑战者的游戏,22年后被重新装进电脑,结论只有一句:它一直都很烂。
这款游戏就是《车手3》(Driv3r,也写作Driver 3)。它的"翻车史"早已被反复念叨:野心没能兑现、bug 层出不穷、开放世界设计乏味,还花大价钱请来一票配音演员,听上去却个个心不在焉。其中最出圈的"意外笑点",是米歇尔·罗德里格兹(Michelle Rodriguez)用平板得近乎机械的语调念出偷车指令,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从一只与她本人等大的保鲜盒里传出来的。
更常被遗忘的是,在2003至2004年那轮宣传周期里,一度存在一种并非为零的可能性——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信念——认为《车手3》会走向完全相反的结果。当时的造势让不少人以为,这部开放世界犯罪惊悚游戏真能把《侠盗猎车手》从王座上拽下来。要知道,那还是《GTA6》收获一片膜拜式评测的22年前,这样的承诺分量不轻:Rockstar 当时正享受着《罪恶都市》的成功,而《圣安地列斯》也已骑着偷来的闪亮小轮车冲上坡顶。发行方雅达利(Atari)则向世界发问:他们有迈克尔·麦德森(Michael Madsen)在停车场里玩漂移吗?——不知是真没察觉,还是不愿承认,自己即将推进展厅的是一辆随时熄火、锈迹斑斑的老爷破车。
后面的故事大多为人熟知,但熟悉也有风险:它会滋生懈怠,而懈怠有时会表现为一种逐渐松动的接受。重玩者自己也中了招——最近装上一份来路说不清道不明的《车手3》,抱着"也许没那么糟"的开放心态打开。六个小时后,结论摆在眼前:它就是那么糟。
几乎没有什么能正常运转,无论字面意义还是比喻意义。开场任务开始三分钟内,麦德森饰演的卧底警察坦纳还没正式潜入,你就被要求跟上几辆有标识的警车去执行抓捕——可警察的本职功能是追捕你,于是开得太近就会触发他们的混乱逻辑,招来警车对自己人横冲直撞。之后在一段海滩冲刺中,海滩莫名其妙地爆炸,卡特尔打手散布在沙地上,大概是想放几枪增加戏剧性;可他们反应太慢,连举枪的动作都慢,你呼啸而过时他们几乎还没脱离待机动画。你自己的人也好不到哪去:一场暗杀任务以目标被逼到高处收尾,却要求你先往后退几步,因为坦纳在阳台上没法把持枪的手臂放得足够低,打不中目标。
和《罪恶都市》的汤米·维赛迪不同,坦纳至少会游泳,以2004年的标准看,这让迈阿密与尼斯的海滨地图有了几分真实感,尤其是当一艘被打烂的船引擎逼你弃船时。但再多"时代局限"的宽容,也解释不了步行战斗有多僵硬难咽:操作生硬,射击毫无实感,既感觉不到子弹打出去,也感觉不到子弹打进来。杀掉一个人,分量约等于冲他喊一声"躺下";要不是有音效和不断减少的血条,把坦纳摆在一排同款模型暴徒的枪口前,几乎都感受不到他的肺正在被乌兹冲锋枪的子弹灌满。
《车手》系列本起源于纯粹的驾驶模拟,后来的作品才允许你下车步行——那是在开发商 Reflections 有人嗅到 Rockstar 式钞票味道之后。因此,即便顶着"GTA杀手"的名号,它的两条腿部分很难达到动作冒险游戏的成熟度,这本不意外。可即便如此,天哪,它还是惨不忍睹。吝啬的检查点设置还意味着,失败往往要罚你把那些乏味、毫无风味的枪战从头再打一遍。
驾驶部分要好一些,但这就像在说"这块奶酪天花板的奶酪还不错"。在法国弯道里甩车尾时,车尾滑动得还算合理;与枪战相比,驾驶两吨重的滚动金属确实有几分可触的实感。不过它也有自己的问题:车动起来还行,可碰撞与撞击沉重、迟钝、视觉上毫无冲击力——要不是从撞击中恢复得太慢、一次严重碰撞就能毁掉一场限时任务,这本该被称作"无事发生"。当然,重玩者很快重新学会了紧盯路面有多重要,因为其他车辆、行人、路灯杆和各种杂物,往往会在疾驰的车头前约五十英尺处凭空冒出来。
这种画面缺陷加上过度严苛的碰撞惩罚,共同造就了一款太常鼓励你像白内障老爷爷一样开车的逃亡模拟器。更糟的是,把莱蒂·奥蒂斯(Letty Ortiz)塞进午餐盒的那位,大概也负责了引擎音效,弄出一堆凄惨的高转速噪音——摩托车尤其如此,尖啸得像业余调音的吸尘器。普通通勤车辆身上也能看到那种疯癫警车 AI 的影子:重玩者多次看到它们在空荡荡的车道上毫无理由地急转、绕桩,仿佛只是出于暴力的困惑。
说来奇怪,这次2026年的回归大体上躲过了游戏臭名昭著的 bug,最严重的一次物理违例,是一扇车库门似乎把坦纳抬到空中,然后让他无形地穿过车棚屋顶。重玩者记得更糟的场面,那是父亲从百视达(Blockbuster)给他租碟的日子:关键 NPC 卡在墙上;被撞翻的追逐车辆不停打转;走在一辆翻倒的车上时被弹进太空——这很常见,因为实际的"爬出"动画有时播不出来,游戏干脆把你传送到弹簧般的车底。
这些这次都没遇上,但据其所知,它们仍在暗处潜伏;而以成年人的眼睛看到的一切,都不够好笑、不够蠢,不足以让《车手3》获得那种"烂到好笑"的邪典品质。它就是烂。它一直都烂。当初为什么会去考虑它可能不烂?
值得肯定的是,Reflections 接受了自己的愚蠢。剧情上并无关联的续作《车手:平行线》(Driver: Parallel Lines)把一堆被丢弃的拷贝收进了垃圾桶——至少直到育碧买下这个系列并把它补丁掉为止;而直接续作《车手:旧金山》(Driver: San Francisco)尽管有昏迷幻想的荒唐设定,却足够明智地把坦纳放回他最该待的地方:手扶方向盘,脚踩油门,枪收进枪套。也因此,它是一款好得多的游戏。
由于2011年《旧金山》的发售仍是《车手》系列最近的一次新作,重玩者遗憾地无法以"《车手3》的遗产只是这个被救赎系列上的一个小污点"来收尾。那道污渍很臭,而且臭了很久,很可能臭到《GTA》昔日最大的对手再也没能缓过来。
不过,即便 Reflections 没能彻底扭转命运,从这一部到《平行线》再到《旧金山》的持续进步也说明,他们确实学到了东西。也许其他后来做开放世界动作游戏的人也学到了。那倒不算最坏的结果——毕竟,不从这种扭曲发臭的残骸中吸取教训的人,注定要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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