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卡明(Alan Cumming)从戏剧学校毕业时,所有人都告诉他别去皮特洛赫里节日剧院试镜,因为那里只招英格兰演员。四十年后,他成了这家剧院的掌门人,并以艺术总监身份在首个演出季收官之作《窈窕淑女》中出演亨利·希金斯教授,与他搭档演伊莉莎·杜利特尔的是格拉斯哥演员维丽蒂·鲍尔(Verity Power)。
“让两个苏格兰人主演一部关于口音误解与偏见的戏——我想身为苏格兰人,我们太懂这个了。”卡明对《综艺》表示。这部勒纳与洛伊的音乐剧将于11月21日至12月31日在珀斯郡的剧院上演,由曾执导托尼奖获奖百老汇复排版《伙伴们》的玛丽亚·弗里德曼(Maria Friedman)担任导演,与索尼娅·弗里德曼制作公司联合呈现。
这次合作几乎出于偶然。卡明说自己当时在接触他欣赏的艺术家,弗里德曼就是其中之一,正是她提出了这部1956年的音乐剧。对皮特洛赫里这样规模的剧院来说,一个观众熟悉的剧名适合作为演出季的支柱之一,与风险更高的作品并列。
“这不是你奶奶那版《窈窕淑女》,”卡明说,“它会带点锋芒,我觉得选我、选维丽蒂,会比你想的更有种。”
弗里德曼的解读从两位主角互为镜像开始。她看到的是一个关于父权、阶级、地位以及女性机会匮乏的作品,但最重要的是关于真实,希金斯和伊莉莎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两人都凭本能回应世界,谁都没有被磨平棱角。
“我认为希金斯绝对有谱系特质,毫无疑问,而伊莉莎情感上毫无节制,但他们都是对自己所爱之事充满激情的人,”弗里德曼说,“伊莉莎离最初的自己越远——她那么有胆量、有生命力——她越像淑女,就越孤独。”
被问及如何处理一段长期被当作爱情故事、实则建立在权力与控制之上的关系时,弗里德曼说:“这很容易。我们根本不往那儿走。爱有各种形状和大小,所以我完全是在看一段友谊。两个能凑合相处的人,有彼此比没彼此更好,但各自仍过自己的生活。”
萧伯纳当年坚决反对《皮格马利翁》以浪漫收场,弗里德曼承认原作影响,但表示她必须让音乐剧的剧本按自身逻辑成立,有意识地避开“任何让人以为有爱情发生的时刻。那不会发生”。
也没有人要把希金斯磨圆。卡明称这是一部关于父权的年代戏,一个强势女性进来试图把它砸碎,他说自己同时服务于音乐剧和萧伯纳的原作。“我没兴趣把东西抹平到毫无争议,”他说,“我有兴趣找到一种演法,让人理解这些人物。”
弗里德曼上一次看《窈窕淑女》还是21岁,她说自己不知道别的版本怎么处理这个角色。她看到的希金斯脾气暴躁源于压抑,起初把伊莉莎当作科学实验,直到“那种显微镜式的打量在他眼前突然闪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这让他极为惊慌”。她补充说,卡明“能在六便士上转身:前一分钟让你想哭,下一分钟你就大笑”。
对鲍尔来说,奥黛丽·赫本和朱莉·安德鲁斯的影子是要研究、然后基本放下的东西。作为赫本的忠实观众,她从约7岁起就看1964年的电影版,她说自己大概保留了银幕版伊莉莎的20%。“还有足足80%必须来自我自己,否则就成了100个女孩都在试镜演奥黛丽·赫本或朱莉·安德鲁斯,”鲍尔说,“伊莉莎在过度情绪化、反应强烈、喜欢给自己的人生画分镜这些方面,太像我了。”
弗里德曼说寻找伊莉莎的过程很长。“维丽蒂走进来,她就是真实的,”导演说,“没人把她熨平过。”
口音问题贯穿整场对话。卡明描述自己在伦敦因口音以及别人对他教育和出身的臆断,长期忍受“一种低烈度的种族主义”。在纽约,同样的特质却被赞赏。“还是小演员时,有人叫我把它压下去、藏起来,”他说,“这又正是这部戏讲的,你的真实等等,是你最大的礼物。”
鲍尔说她不演戏时主要在零售业工作,会打量顾客来决定能不能用自己的声音说话,还是需要切换“店员腔”。她一用上那种腔调,别人就问是不是爱丁堡来的。“我说‘不不,我是格拉斯哥人’,他们就说‘天哪,你口音一点都不重’,我心想‘那是因为我在让你的日子好过点!’”她说,“我认识的每个苏格兰人都经历过这些。”
弗里德曼的另一大动作是规模。她把一部通常需要约30名演员的戏改成18人的室内乐式作品(含替补),乐队也缩小。“这些东西演起来太贵了,所以这类戏要上演并活下去真的非常难,”她说,“我想把它做成一部以美好、浓缩、精炼的版本与我们今天对话的作品。”
这契合卡明对皮特洛赫里音乐剧的野心,他希望这些制作能独立成立并走出珀斯郡。他说自己“没兴趣做那种只是西区东西反刍的音乐剧”。要做到这点,戏“需要有个性、激情和派头”。
鲍尔说弗里德曼从第一天起就把这部戏“当成一部恰好有时会唱歌的戏剧”。卡明形容这位导演不断推动、不断质疑,而且很早就把细节定死。“她的能量非常,怎么说呢,冒泡,”他说,“所以那是个让人兴奋的排练厅。”
卡明自己的知名度在接手《叛徒》主持后发生了变化,他当时一时兴起接下这份工作,对竞技真人秀一无所知。他为节目塑造了一个角色,结果给他带来了广告和更广的曝光。他说,教训和这部戏很像:珍视你的真实,跟着直觉走。“我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的事,结果它成了对我而言很奇妙的东西。”
与卡明和鲍尔同台的还有马丁·鲍尔饰皮克林上校、亚历山大·纽兰饰阿尔弗雷德·杜利特尔、朱丽叶·卡佐饰皮尔斯太太、朱莉·勒格朗饰希金斯太太、亚历克斯·詹姆斯-哈顿饰弗雷迪。蒂姆·哈特利负责设计,阿什利·诺丁汉编舞,尼尔·奥斯汀灯光,乔尔·弗兰姆音乐监督。
被问及如今什么最能击中观众,鲍尔指向女性要礼貌、要说话得体、要长得符合某种标准的压力,她提到手机上不请自来的唇部填充和肉毒杆菌广告。“那时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恐怕以后还会一直这样,”她说,“但这是我们可以抓住、揉成一团扔掉,然后说‘不,我们本来的样子就很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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