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纪录片把镜头对准了困在巴基斯坦的阿富汗难民家庭,记录他们在等待中继续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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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发生在巴基斯坦沙漠城市奎达。尘土像一层薄纱覆盖着整座城市,几乎所有东西都被染成同一种褪色、干枯的米色——这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颜色,属于一个介于两地之间的地方。在这里,许多居民等待着变化,却不知道明确的时间表。在名为哈扎拉镇的城区,居住着超过50万名哈扎拉族居民,从阿富汗流离失所的难民在这里过着没有期限的滞留生活:他们眼下的栖身之地充满暴力威胁,而别处又尚未给予他们庇护身份。

这是一种令人绝望的停滞状态,但日常生活仍在继续,其中有更琐碎的家庭难题,也有偶尔的欢乐。哈迪姆·戴(Khadim Dai)耐心观察、情感浓烈的纪录片《哈扎拉镇》(Hazara Town)清晰地记录了这种停滞与前行并存的状态。这是出生于阿富汗、现居洛杉矶的戴的首部剧情长片,也是一部家庭题材作品,核心是导演自己滞留当地的亲人:他的嫂子塞德卡,两个年幼的侄女马希德和米特拉,以及疼爱她们的祖父母。自从逃离阿富汗后,他们一直滞留在奎达;而戴的兄弟侯赛因已经先行一步,在加拿大为新的生活打基础。

要跟上他的脚步并不简单。庇护申请流程缓慢且带有选择性,整段整段的家庭生活就在等待团聚中流逝。尤其是十几岁的米特拉,她对父亲在家的记忆已经不多,电话和视频通话只能部分弥合这段距离。在离开多年后,戴回到巴基斯坦,住进这个家庭,他的镜头既捕捉了一个被拆散的家庭的私密日常——尤其是两个女孩在父亲缺席中长大——也捕捉到哈扎拉社区更广泛的恐惧与悲伤。人们越来越发现,自己在这里同样难逃民族和宗教迫害,并不比他们逃离的故土更安全。针对性杀戮司空见惯,不断上升的死亡人数偶尔闪现在画面上,没有附加任何评论。

戴的镜头没有记录暴力,而是大量停留在当地墓地。死者被草草埋葬,他们的照片会陈列一段时间作为纪念,随后也一并消失。精巧细致的音效设计,让沙漠风声的孤独回响与当地石匠敲打墓碑的劳作声相互平衡:这个受困的社区里,至少还有一些人有事可做。但墓地并不只被呈现为悲伤之地,它也是平日少有社交空间的人们聚集的场所;在片中一些最动人的画面里,孩子们在这些简朴的安息之地间说笑玩耍。

不过,在一个没有国籍的生存状态里,家仍是最安全的空间。戴的家人住所带着不大的内院,朝向外部世界的窗户很少,整体显得明显向内收拢。马希德和米特拉都上学,但课堂上的自由受到限制,因为巴基斯坦把难民教育的责任交给了塔利班;正是在局促的家宅之内,两个女孩展现出各自逐渐成形的性格和兴趣,在镜头前迅速长大。马希德是个爱读书的学霸,喜欢朱迪·布鲁姆(Judy Blume),梦想去美国获得更好的教育机会;家里其他人则把希望寄托在加拿大——侯赛因发来努力显得欢快的视频,惊叹于当地文化和天气的差异。

好消息确实从北美传来,但并非惠及所有人,这个家庭因此进一步分散。戴从驶离的出租车后窗拍摄每个人的离开,车上泼了一桶水以求好运,水痕让后视镜里对留下之人的最后一瞥变得扭曲。戴同时也是一位出色的摄影师,他用优雅而敏感的镜头拍摄这些看似平淡的日常生存片段和偶尔的庆祝,累积起来的效果不止于日记体:《哈扎拉镇》是一份安静而有力的存在宣言,为那些太容易被消失、或被当作统计数字忽略的生命发声。影片没有为这段集体叙事提供圆满的结局,但至少有一段短暂的、令人心头一暖的团聚时光,随后生活又把人拉向四面八方:对这个难民家庭来说,流动与静止同样充满痛苦,但也留着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