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呈现的致辞内容包含赞美部分,未在镜头直接呈现的内容涉及实际合作相关的生意安排。普京在深圳停留的二十分钟里,夸赞城市的表述只有两句,其余内容都围绕亚太合作、物流体系、数字领域、能源以及粮食相关议题展开。拨开夸赞的表层内容,至少可以梳理出三层和实际经济利益相关的内容。
梳理相关内容的逻辑,可以按照三个顺序展开,先看俄方的实际需求,再看俄方能够提供的合作条件,最后看哪类主体能够承接相关合作机会,三层内容刚好和这三个方向对应。
第一层内容和城市发展相关。深圳过去四十年的发展主要完成了三件事,分别是推动加工制造产业落地发展,补齐相关产业配套链条,打通研发环节和量产环节的衔接。俄罗斯目前在产业配套链条环节存在短板,当地的资源储备、市场空间、工程师人才储备都不存在明显缺口,缺少的是在短距离范围内配齐全部生产零件的产业组织能力。普京在当地考察时,关注的重点不是城市建筑的高度,而是这套产业组织方式是否具备可复制迁移的可能。
第二层内容和企业发展相关。目前亚太地区的供应链正处于重组阶段,整体方向偏向多点布局,用“搬家”来形容这个过程并不准确。对于中国企业而言,这种趋势意味着企业可以将成熟的生产线布局到成本更低的区域,同时将研发、结算、品牌相关的环节保留在自有体系内。俄罗斯的市场规模不算最大,但当地的进口结构正在发生变化,机电、汽车、消费品类产品的进口份额处于上涨阶段,这些领域刚好是中国企业具备竞争优势的方向。
第三层内容和物流通道相关。俄罗斯出产的能源、粮食、木材有向东出口的需求,远东地区的港口、铁路、通关能力长期无法匹配相关需求,中国生产的商品有向西流通的需求,同样需要更稳定的物流安排和结算机制。两边存在的共同缺口,是一条可以长期稳定运行、成本处于可控范围的物流通道,能够把仓储、清关、保险、结算各环节资源整合起来的主体,就可以获得通道建设运营带来的相关收益。
这三层内容普京都没有在致辞中直接说明,但他在致辞中使用的相关表述都指向这些方向,他在致辞中夸赞城市发展,实际关注的是产业相关内容,他在致辞中提到合作,实际需求是打通相关物流通道,他在致辞中谈到创新,实际考虑的是产业升级相关问题。聆听公开致辞内容时,需要重点关注其中提到的名词类内容,形容词相关的表述属于外层包装。
关于城市层面的内容还有需要展开的部分。深圳的产业空间布局存在一个特点,就是上下游产业环节高度集中,同一个产业园区内可以配齐模具、注塑、电路板、组装、测试相关的全部配套环节。这种产业集聚的密度带来的优势不只是成本更低,还包括响应速度更快,产品打样只需要三天,产品改版只需要一周,实现量产只需要一个月。俄罗斯本身具备不错的工业基础,缺少的正是这种快速响应的产业配套能力。
俄罗斯目前也在开展相关产业建设的尝试,当地推出了超前发展区、自由港、工业园区相关的支持政策,政策支持力度不小,但产业配套还没有跟上,存在厂房建成后零部件仍然依赖进口,工人招到位后设备维修需要等待半年的情况。相关问题的核心不在资金投入层面,而在产业生态层面。产业生态是四十年发展过程中逐步形成的,无法在短时间内快速建成,但相关的建设方法是可以学习的,可以先在单个品类领域做深做透,再逐步向外拓展覆盖范围。
企业层面的内容更为具体,亚太经合组织中国年的优先领域是开放、创新、合作,企业是相关领域合作的参与主角。普京在致辞中特意提到电子商务和数字服务相关内容,这部分表述不是客套性的内容,属于招商性质的表态。俄罗斯的电商发展增速在区域范围内处于靠前位置,当地在支付、物流、仓储环节的配套还存在不足,中国企业在这些环节已经积累了成熟的运营经验。
不过企业开展对俄相关业务时,需要核算三方面的成本。第一是汇率和结算方面,目前双边贸易中的本币结算比例处于上升阶段,但可以使用的相关结算工具还不够丰富。第二是物流时效方面,铁路运输和海运都存在各自的瓶颈,到了运输旺季容易出现拥堵情况。第三是合规成本方面,认证、标签、税务相关环节如果出现问题,就会导致货物被退回。这三方面的成本如果核算不清楚,哪怕市场规模再大,企业也无法顺利获得相关收益。
通道层面的内容最为实在,物流框架的表述听起来比较抽象,落到具体项目上就是港口、铁路、口岸、仓储四类建设内容。中欧班列的运营经验表明,通道能否顺畅运行,关键不在于铁路修建的长度,而在于口岸换装能力、通关效率、回程货源组织情况。俄罗斯段的通道运营一直存在去程有货、回程空箱的长期问题。
相关问题存在对应的解决方向。第一是组织好回程货源,木材、粮食、化肥、纸浆都可以作为回程运输的货品。第二是推进海外仓建设,让货物在境外有可以存放的节点。第三是完善保险和结算相关配套,让货主有发货的意愿。这三件事落实到位,通道才算真正打通,不然相关线路就只是地图上的一条标识线。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层面是人才相关内容。俄罗斯的工程师培养基础较好,数学、物理、材料这些基础学科的实力很强,缺少的是产业化相关经验,也就是把实验室的研究成果转化为可量产产品的相关能力。深圳现有的“工程师加供应链”的组合模式,刚好可以补上这一环节的能力缺口。
把三层内容结合起来,可以得出一个判断,普京夸赞深圳,重点夸赞的是当地的产业组织能力,城市的天际线景观属于次要的考察内容,他相关行程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送出一句赞美,而是寻找一套可以在俄罗斯复制应用的发展方法。这套方法能不能顺利复制,取决于是否愿意按照产业发展规律投入足够长的时间进行建设。
对于中国企业而言,相关市场机会并不存在于“俄罗斯市场很大”这类笼统的判断里,而是存在于具体的业务环节中,可能是单个品类的运营,单条线路的运营,单个仓库的布局,单套结算方案的落地。在单个环节做深做透,比同时铺开十个方向的业务更为稳妥,这种选择不属于保守策略,是对商业常识的尊重。
公开镜头没有直接呈现的内容,往往比镜头前展示的内容具备更高的实际价值。城市层面重点关注可借鉴的方法,企业层面重点关注结构变化带来的机会,通道层面重点关注运行效率的提升,把这三层内容结合起来,才是这次公开讲话背后对应的实际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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