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稿子配图有三条铁律:自己拍的吗?有人露脸吗?画面里有没有能定位我的东西?三条全过才发。这挡住了版权、肖像、定位三个坑,却挡不住“双头虾”——三问里没有一问是“画得对不对”。

更要命的是,这条防线自己开了缺口。11 月 1 日那盏本生灯,图就是 WorkBuddy 现画的。从那天起,我的稿子里就有了既不是拍的、也没人对过实物的图。

据《中国青年网》10 月 28 日报道,《南海海洋生物科普丛书》斑节对虾分册的封面和内页,虾长着两个脑袋;这套书由中国农业出版社 2024 年 12 月出版,序言写明绝大多数图片由 AI 绘图工具生成。10 月 27 日出版社回应,正通知全网下架、召回在售图书。从印出来到被发现,隔了近两年。我不替出版社下结论,但这事让我停了一下:配图的时候,有没有人对着东西看一眼?

说句公道话,不是没人看图,是没人“对着实物”看。文字这关我们熟:三审三校,谁校谁签字。图这关只看有没有、清不清楚、版权有没有问题,“画得对不对”不在单子上。校文字有原稿对照,一个字对一个字;校图没有对照物,除非真找一只虾来数腿。

AI 出图把这事变得更难。它知道虾大概什么模样,不知道虾有几条腿,也不知道自己不知道。据中国网信网 11 月 6 日通报,针对利用 AI 技术假冒仿冒公众人物问题,网信部门集中整治,累计清理违法违规信息 4.7 万余条、处置账号 3961 个。可那些整治管的是“能不能用”,“画得对不对”只能自己核。

写这篇稿时,我让 WorkBuddy 画了四张海洋生物。两只虾挑不出毛病,眼睛、触须、螯都在位,唯独腿没数清,数到第六条就分不清。图鉴那张,蟹的眼、螯、腿数目都对,我一个字没让它写,它也真没写。第四张出了大事:我让它画梭子蟹,它画了一条鱼,背鳍、尾鳍、鱼眼一样不少,腿零条、螯零只。要不是一只只过,这条“螃蟹”就跟着发出去了——图错了,没人拦。

我把流程改成五条,都很笨,但能落地。一、先分级:配气氛的顺眼就行,说明一个东西的逐项核,教材、科普、宣传册一律最高档。二、把能数的都数一遍:腿、眼、触须、手指、轮子、窗格、台阶,凡是数目确定的,AI 最容易错——画风稳,数目不稳。三、看关系:手有没有真握住笔,筷子有没有穿进碗,影子跟不跟着光走,人是站着还是飘着。四、别信图里的字:招牌、书脊、屏幕上的中文,AI 写十次有八次是鬼画符,要么别写,要么出图后换成自己的字。五、留核对记录:哪张图、哪天、谁核的、核出什么,把三审三校的签字栏挪到图上。

只有第二条真花时间,所以分级放在第一条。双头虾那本书,问题不在用了 AI,用完没人核才是。我那四张图,三张过关、一张画成了鱼;三张过关也放心不了,下一回它可能错在腿上,而腿恰恰最难数。

用 WorkBuddy 出图快是真快,快到“看图”这步被省掉。我改的就是这一步:图出来不算完,数一遍才算完。机器画得快,人得看得慢,这道工序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