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上了年纪的人都记得,孩子上学、出远门前,母亲会在衣领或书包里缝一块小布条,写上名字。东西丢了能找回来,人走散了,别人也知道该送回哪家。布条不值钱,管的就是让人认得出来。
军人脖子上的金属身份牌也是一个道理。牌子上刻着姓名、编号和血型,平时挂在胸口,没人在意。人倒在阵地上以后,家里人要找他,第一条线索往往就是这块牌子。
最近俄方收尸人员讲的一件事,偏偏就跟这块牌子有关。他们说,在几处阵地收殓的一批乌军遗体,手表、钱包、现金都还在身上,有的链子都没断,可刻着名字的身份牌没了,士兵证一类的证件也一起不见了。
而且不是一两具,是一批一批地出现。炮弹不会挑着炸,捡东西的人也不会放着钱包不拿,专门去摘一块铁片,这么整齐的缺失很难用意外来解释。不过这个说法目前只有俄方在讲,乌方没有回应,外人也进不了现场核实。
比起"牌子是谁拿的",另一个问题更要紧:牌子没了以后,一个人要多久才能重新被认出来?看2026年的情况,答案是几个月到几年,乌克兰官方自己也承认太慢了。
先看俄方说法的变化。2025年6月遗体交接卡住的时候,俄外交部的说法是乌方以"情况未查明"为由拒绝,而俄方强调多数遗体附有身份识别牌。一年多以后,同样是俄方,说法从"大多有牌"变成了"成批没牌"。在这场交接里,身份牌早就不只是认人的工具,也成了双方隔空喊话的筹码。
俄方媒体和一些评论者给的解释集中在钱上:乌军士兵阵亡,家属能领1500万格里夫纳;人认不出来,就只能算失踪,这笔一次性的大钱就不用马上掏。这种说法2025年传得很广,可到了2026年,这笔账已经算不通了。
2026年2月25日,乌克兰最高拉达通过了第13646号法案。按新规定,阵亡军人家属拿到的补助总额不超过1500万格里夫纳,军人如果先被认定为失踪,已经领到的钱要算在里面。失踪期间,家属每月大约能领12万格里夫纳;一旦确认阵亡,再把差额补到1500万。
也就是说,人认得早还是认得晚,国家花的钱总数差不多,只是付钱的时间不同。乌克兰国内也有人对这部法律不满,托尔卡乔娃就认为,这是在压缩那些还在等亲人从战俘营回来、或者等失踪亲人消息的家庭的社会保障。不过这种不满针对的是失踪家庭拿得少了,跟故意拖着不认人是两回事。
拖慢认人速度的,其实是一些明摆着的数字。2026年遗体交接一直没停过。1月29日,俄方向乌方移交了1000具乌军遗体,接收了38具本国阵亡军人遗体。后来规模越来越小,8月13日乌方接回261具,9月17日又接回252具。
最近一次是10月22日,地点在白俄罗斯戈梅利州边境,俄方移交252具,乌方移交25具。按双方官方公布的数字,今年以来乌方已接回5300人的遗体,俄方收回的不到300人。
差这么多,并不是因为哪一方阵亡的人少。基辅一家独立分析机构的解释是,俄军在进攻中控制了更多乌军遗体,所以俄方移交的乌军遗体会比乌方移交的俄军遗体多。这就出现了一个很现实的情况:大量乌军遗体是在对方的地盘上收殓、清点、装车的,从倒下到回国,中间要经过别人的手。
乌方每次的通报都用同一种说法:接回的是俄方所称的乌克兰军人遗体。这么说不是出于客气。乌方官员曾指称,俄方有时把本国士兵的遗体也交给基辅。所以基辅从来不会只看一块牌子就定身份,最后还要靠法医检验和基因比对。
既然牌子不是最终证据,丢了又有多大影响?影响在于快慢。知道了名字,调查人员就知道该去找谁家的母亲、谁家的妻子采血比对;不知道名字,就只能拿遗体样本在庞大的数据库里一个个去碰。在乌克兰,靠亲属基因认人本身就很难,因为战场和遇袭现场的遗体很不容易收回来。
这个数据库里有多少人在等?一家俄方军事网站援引乌克兰失踪人员专员多布罗谢尔多夫的说法,处于这种失踪状态的乌克兰人超过9万,大多数是军人。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守着电话、不敢搬家、怕错过通知的家庭。
速度慢到什么程度?连基辅高层都坐不住了。10月初,总统办公室主任布达诺夫公开说,遣返回国的遗体和遗骸已经超过2.6万具,但其中相当一部分身份还没确认。他接着发问:认人为什么这么慢,为什么家属要在不确定中熬上几个月甚至几年?
这话从基辅高层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之后几件事接连推进:9月18日科列茨基下令拟定改进辨认流程的方案,10月3日又宣布将在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下设立专门工作机构。
11月6日,总理科列茨基宣布,各地的跨部门小组今后在检查、法医鉴定、采集样本和建档上都按同一套规矩办,同时启用统一编码,保证记录准确,认人需要的数据不丢失。这听起来很琐碎,可遗体从前线到实验室要经过好几道手,哪一道登记出了错,后面比对得再准也对不上人。
11月10日,最高拉达以278票通过第14095号法案,允许外国专家参与基因检测,也可以用指纹的数字副本来确认身份。在这以前,乌克兰法律只允许外国专家在特定类别刑事案件的国际合作中参与调查。11月16日,经总统签署的第5057-IX号法律已经送回议会。
自己的实验室忙不过来,只能请外面的人来帮忙,这本身就说明问题有多大。交接渠道倒是一直通着,遣返行动已经是乌俄之间少数仍在持续的人道合作之一。
最新的动向还在往前走。11月12日,俄总统助理乌沙科夫说,普京与美国总统特使威特科夫、库什纳讨论了俄乌之间迄今规模最大的换俘倡议,细节还在商谈。如果真能落实,人道渠道可能会更繁忙,认人的担子也只会更重。
再说那些不见了的身份牌。是谁拿走的、为什么拿走,眼下仍然只有一方的说法。可不管答案是什么,因此多耽误的几天、几个月,最后都落在那些等电话的家庭身上。
当年母亲在衣领上缝名字,是怕孩子走丢了没人认得。战场上那块只有几克重的铁片,用处也是一样的。科列茨基说统一规矩,是希望家属能更快拿到亲人命运的可靠消息,体面地跟亲人告别。对许多乌克兰家庭来说,这一天来得越早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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