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半夜突然有人钻进被窝,我没喊没动,起身去堂屋摸起了锄头
我叫周桂兰,今年四十二,在县城一家食品厂做质检。丈夫老严跑货车,常在外头。我们有个女儿,十九岁,在市里读大二。三年前,老严的弟弟严军离了婚,带着儿子小涛回了老家。去年他又进城打工,住进我家东屋。老严说,兄弟落了难,搭把手。我没反对,只提了一句:住可以,家里的规矩得守。那天夜里,院门响了一声。我醒了,身边的被子也动了。
严军进城那天,拎着个旧蛇皮袋,鞋底还粘着工地的白灰。小涛跟在他后头,抱着一只掉了耳朵的毛绒狗。老严给他们把东屋收拾出来,我在厨房烧水。
严军站在门边,搓了搓手。
“嫂子,我先住两个月。”
“找到活儿就搬。”
“我不白住,水电我出。”
我问他干什么活。
“工地上打杂,搬料,哪儿缺人去哪儿。”
“孩子先在你们这儿放几天。”
“他妈那边房子不够住。”
我看小涛一眼。他低头捏着狗耳朵,没吭声。
我说:“钱不用急着给,吃饭按人头添。”
严军点头:“应该的。”
他把蛇皮袋靠墙放好,顺手把门口那双鞋摆齐了。老严在旁边说,都是一家人,别算那么清。我没接话,只把水壶提起来,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
那阵子,确实还行。
严军早上五点半出门,临走前把东屋窗户关好。小涛放学回来,会把我门口那盆蔫了的薄荷搬到窗台晒太阳。老严有回跑车回来,轮胎漏了气,严军蹲在路边帮他换,手上磨掉一层皮。
“哥,你歇着,我来。”
“你这手还得握方向盘。”
那晚老严洗完澡,给严军拿了瓶碘伏。我在旁边切菜,听见他们说笑,心里也松了一点。小涛吃饭慢,我给他留了半碗排骨汤。他端着碗,抿了抿嘴。
“桂兰姨,明天我洗碗。”
“别抢,吃你的。”
他真把碗洗了,还把灶台上的油点擦掉了。
住进来第三个月,东屋的水龙头开始滴水。严军拿扳手拧了两下,没拧好,便把水表阀门关了。他敲我房门,手上还沾着黑泥。
“嫂子,水龙头坏了。”
“明天我找人修。”
第二天他去上班,水龙头还滴。半夜我起床上厕所,听见一滴一滴砸在塑料盆里。声音不大,我却睡不实。早饭时,我把修水龙头的钱放到桌角。
严军看了一眼:“我发了工钱再说。”
“先修了吧。”
“行,回头弄。”
他没发工钱。我也没催。只是每次开水龙头,都要先把盆挪过去。盆底积了半盆水,我拿去浇院里的葱,心里有点堵。又觉得,二十来块的事,催得太紧像赶人。
没过几天,家里那把小电钻不见了。我翻了两遍工具箱,去东屋门口问。严军正蹲着系鞋带,手边放着一块松动的木板。
“电钻你拿了?”
“借给工友了,桌腿坏了。”
“那是老严的。”
“我就借一天。”
他把鞋带勒紧,站起来往外走。我看着工具箱空出来的位置,没追。老严回来后问起,我说严军借去用了。老严摆摆手:“兄弟之间,值几个钱。”
两天后,电钻回来了,钻头少了一根。我把剩下的钻头收进抽屉,锁了起来。心里有点计较。那把钻买来时一百八,老严念叨过好几回。我没说出口。
小涛那阵子常把校服扔在客厅沙发上。我提醒过两次,他答应得挺快,转身又忘。一次我下班回家,看到校服袖口压在刚拖过的地上,拖把水还没干。我把衣服拎起来,手指捏着湿掉的袖子。
“涛涛,衣服放东屋。”
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等会儿收。”
“现在收。”
“知道了,姨。”
他嘴上应着,眼睛没抬。我把衣服放在椅背上,没再说。晚上他拿去洗了,第二天又把一双沾泥的球鞋摆到了门口正中间。进门时,我踢了一下鞋尖,鞋里的石子滚出来,撞到墙角。
我抬头看见严军在门边抽烟。
“鞋别摆这儿。”
“他还小。”
“十九了。”
“我不在的时候,没人管他。”
严军这句话说得很轻,烟头在他手里掐灭了。他妈身体不好,平时在外省打零工,照看小涛的时间不多。那阵子严军还欠着一笔旧债,工地结钱也拖。他扛着这些,我知道。
“我也下班回来累。”我说。
“嫂子,我晓得。就是有时候顾不过来。”
我把那双鞋靠墙摆好。没吵,心里却不舒坦。那天女儿打电话来,我没提家里的事,只问她生活费够不够。她说够,还说别总省菜钱。我看了眼桌上没吃完的半盒青菜,没告诉她,家里又多了两张嘴。
又过些日子,老严接了趟夜车,临走把工资卡放在抽屉里。他说回来要交车险,让我别动。我下班回来,抽屉没锁,卡还在,旁边却少了五百块现金。我问严军,他正在门口换工地鞋。
“桌上的钱你拿了?”
他顿了顿:“我借了五百。”
“怎么没说?”
“我弟媳打电话,说孩子学费差一点。”
“那你也得先问我。”
严军把鞋带拉紧,没看我。
“我知道你不爱借人钱。”
“孩子不能不上学。”
“我会还。”
我没再问。他说小涛的补习费欠了两个月,他妈那边也周转不开。那晚我把抽屉重新锁好,钥匙挂到脖子上的红绳里。五百块不算大钱。可我心里那道门,像是被人伸手推了一下。
半夜,我被被窝里一股凉气弄醒。
有人从床尾钻进来,先碰到我的脚,再往里挤。我没喊,也没动。那人的衣服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身子贴近时,我闻见了烟味。
我认出来了,是严军。
他在黑里低声说:“嫂子,别出声。”
我没应。
他又说:“外头有人找我,我躲一会儿。”
我慢慢把脚从他腿边抽出来,坐起身。老严那晚没回来,我一个人在家。严军住在东屋,偏偏摸进了我的被窝。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接着有人压着嗓子喊他的名字。
我掀开被子下床,没喊。走过堂屋时,我摸起墙边那把锄头。手心一下全是汗。我把灯拉亮,站在门框边。
“出去。”
严军抬手挡脸:“我真没别的意思。”
“我说出去。”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下。严军往门口看,像想解释。我把锄头横在身前,没往前走。
“嫂子,我欠了工友钱。他们来堵我,我没地方躲。”
“你有东屋。”
“我怕他们进来。”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怕慢慢沉下去,变成了火。
“你躲债可以,不能拿我的床当地方。”
“我就是慌了。”
“慌也不能越这个门。”
严军低下头,手指抓住被角。他没再争,走到门边,把外衣套上。外面的人见门开了,说了句“人找着了”,便把他带到院子外。
天快亮时,我给老严打了电话。老严听完,半天没说话。
“你让他收拾东西。”
“嗯。”
“我回来处理。”
严军回来时,天已经亮透。他把借走的五百块放到桌上,又把一张折起来的纸推给我。是欠工友的钱条,数目比我想的大。
“嫂子,我搬走。”
“你先找个住处。”
“我不能再住这儿了。”
我看了看桌上的钱,又看了看那张纸。
“我不是要赶你去睡大街。”
“我知道。”
“我让你搬,是因为你越了我的线。”
严军点头,没辩。他把蛇皮袋从东屋拎出来,袋角拖在地上,发出沙沙声。小涛站在门口,抱着那只掉耳朵的狗。他看我一眼,低声说:“姨,我以后不乱放鞋了。”
“先把书带上。”
“好。”
我没收那五百块,只让严军把欠的水电和修水龙头钱算清。老严回来后,陪他们找了间离工地近的平房。临走时,严军把电钻和少掉的钻头一起放回工具箱。
我把门关上,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手上的锄头还没放回去。院里的葱被水浇得歪歪的,我拿瓢扶正了两棵。
小涛落下了一支自动铅笔,在门口台阶上。我捡起来,擦掉笔杆上的泥,放进抽屉。
中午我煮了面,顺手把剩下的葱切了。电话响起来时,我正拿筷子搅面。
“喂,老严?”
“嗯,晚上回。”
“路上慢点。”
我把手机放下,去院里收衣服。那条蓝布围裙晒得发硬,抖了两下,灰落在地上。
作品声明:以上生成为虚构故事,请勿与现实生活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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