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看不懂的老祖宗,我们展现出了极高的装傻智慧。
上古传下来四本天书:
前三本在烂泥里憋了两千年。
第四本最绝,摆在大家眼皮底下两千年,大家实在看不懂,干脆大笔一挥,当成睡前故事卖给五岁小孩。
1
先看第一本,从臭泥浆里摸出来的。
1942年,长沙。
几个摸金的土夫子扒开了一座战国时期的楚国贵族墓。
墓室早就塌了,棺木泡在黑臭的烂泥浆里。
那帮手艺人把手伸进烂泥深处胡乱摸索,捞出来一块正方形的丝绸,边长大概四十七厘米。
这件东西后来流转海外,在大半个世纪里颠沛流离。
今天大家都叫它《楚帛书》,是中国目前出土最早的先秦帛书。
大众只知道它珍贵,但但凡是真正看懂上面画了什么的人,后脑勺都会忍不住发凉。
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祈福消灾的民俗日历,它简直就像是一份塞进棺材里的上古诡异操作指南。
你可以闭上眼睛脑补一下它的排版艺术,搁在今天能把任何一个平面设计师当场逼疯:
整张丝绸的正中间,写着两段墨书,一段八行,一段十三行。
最绝的是,这两段文字的朝向是完全颠倒的——不管你怎么拿,永远有一半文字是头朝下冲着你的。
你想读完它,必须捧着这块丝绸在手里像转方向盘一样,原地旋转整整一百八十度。
而在整张丝绸的四周边缘,极其规整地趴着十二个神怪。
这十二位,可不是逢年过节贴在门上的福星善神。
有的长着三个脑袋、嘴里吐出细长的蛇信子;有的周身覆盖着青色鳞片。
手腕上缠绕着两条扭动的活蛇;有的干脆连五官都没有,就是一团类似黑色旋涡的混沌面孔。
每个神怪旁边,都用极其古怪冷峻的楚国文字标注着生杀宜忌:哪个月份天门洞开,哪个月份绝对不可动土,哪个月份出兵必然全军覆没。
更邪门的是正中间记载的那段创世史诗。
在咱们熟悉的标准剧本里,开天辟地要么是盘古一斧子劈开,要么是三皇五帝顺承天命,处处洋溢着中原文明的道德体统。
但在这块丝绸上,楚国先民平平淡淡地记录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宇宙模型:
在天地形成之前,没有光,没有形体,只有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黑色死水。
大水之中,首先诞生的两位至高神叫伏戏和女娲。他们在大水之中结合,生下了四个儿子。
当时混沌未开,大地剧烈倾斜摇晃。
于是这四个儿子化身成了青、赤、白、黑四道参天支柱,各自奔赴大地的四个极点,硬生生用血肉肩膀把坍塌的天穹给顶了起来。
天顶住了,还没有岁月流转怎么办?
二神测定日月运行划分出春夏秋冬,这四个儿子便就地化为掌管四季的神明。
至于四周那十二个模样可怖的神怪,则是负责值守十二个月份的时间执行官。
你看,这多有意思。
当北方中原的诸子百家在明堂雅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仁义礼智、设计怎么把人塞进规矩模具里的时候。
江汉大地的楚国贵族,临死前贴身带进幽暗玄室的,却是这样一套完全由大水、怪神、星宿与冰冷法则组成的原始宇宙。
墓主人特意请工匠用当时最昂贵的丝绸把它画齐备、压在枕头底下,就像是在黑暗里冲着世人露出一抹神秘的冷笑:
地面上的规矩,你们爱怎么定就怎么定。
但在泥土底下、在万物演化的本源里,天地到底怎么转,跟你们人类那点体面,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如果说第一件档案是南方大泽深处的一次神秘闪现。
那么第二部书的现世过程,纯粹就是一出让人啼笑皆非的历史奇案。
2
公元281年,西晋太康二年。
河南汲县有个叫“不准”的盗墓贼,带着几个伙计,半夜挖开了战国魏襄王的陵墓。
这位仁兄下墓本来是奔着金饼玉器去的,结果摸了半天,金银财宝没见着几件,脚底下全是一捆捆沉甸甸的竹简。
墓道里阴冷闭塞,手里的油松火把灭了。
这位大哥急中生智,随手抄起地上一捆捆战国竹简,点着了当柴火照明,满地找金子。
他这一把火,顺手把战国时期的一大半皇家藏书阁当成柴禾给燎了。
好在官府闻讯赶来,把残简从余烬里抢救了出来。学者们在洛阳宫中花了整整几年时间清理拼缀,拼出了一部把满朝文武看得目瞪口呆的竹书——《穆天子传》。
今天市面上聊起周穆王,九成的人都在津津乐道他驾着八匹神马、在瑶池跟西王母谈诗论道,全当成上古版的仙侠偶像剧。
但只要你稍微耐着性子翻一翻当年从火堆里捡回来的竹简原文。
你就会发现,后人那些风花雪月的脑补,未免把这位天子想得太闲适了。
这整本书里,压根找不到半点多愁善感。
满篇记载的,全都是冷酷、严密到足以当成总参谋部军用参考的行军简报:
哪一天拔营起兵,向西北方向走了几百里;
沿途哪座山有清泉,哪片荒原水草丰茂可以给战马补充草料;
哪个部族的首领叩拜献上了三千匹良马,周穆王按规矩赏赐了多少匹高阶锦缎与玉璧;
大军渡黄河搭了几座浮桥,穿过飞沙走石的戈壁时后勤损耗了几成。
这时候,只要稍微琢磨一下,脑子里就会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周朝建立后,礼法讲究的是“天子居中以运天下”、“天子不逾阈”。
作为天下宗法的道德核心,天子的本职工作应当是稳坐镐京明堂,垂衣拱手感化万邦。
那这位周穆王是着了什么魔?
挑了全国最精悍的战马,带上最精锐的六师近卫军,连老家的社稷宗庙都顾不上了,一路风驰电掣往西北绝域狂奔上万里?
他翻越帕米尔高原般的崇山峻岭,最终抵达了那个被称作“昆仑之丘”的神秘节点。
而在那里等着他的“西王母”,在同期的原始文献里早就露过相:
“穴处,虎齿豹尾,善啸,蓬发戴胜,司天之厉及五残。”
把这段话翻译成大白话:
那根本不是什么体态婀娜的神仙姐姐,而是一位盘踞在高原深处、
以猛兽为部族图腾、头戴羽骨法冠、长啸声震四野、手里掌握着古老祭祀与生杀大权的蛮荒女领袖!
三千年前,没有卫星定位,没有后勤补给线,一个中原帝王带着大军开着木头战车,硬生生干到了中亚高原边缘。
就为了跟一个长着猛兽图腾的异族大领袖坐在石头上歃血为盟、对饮换马。
这种带着原始汗臭味和黄沙血腥气的硬核远征。
后世那些习惯了“以德服人”的文人们看着实在太扎眼了——堂堂周天子,怎么能像个亡命徒一样在戈壁滩上跟蛮夷谈生意?
于是后来的文人展现出了极高的人文情怀。
大家大笔一挥,顺水推舟,把一场凶险万分的西北大远征,极其体面地打扮成了一场仙气飘飘的瑶池艳遇。
把血腥和泥巴擦干净,换上一身神仙羽衣,大家顿时心满意足了。
如果说周天子的档案只是被后人涂上了一层胭脂,那么第三部书的遭遇,就显得更加耐人寻味了。
3
这就是1993年在湖北江陵王家台十五号秦墓里重见天日的《归藏》。
大家今天只要谈起东方智慧、易理玄机,脱口而出的必然是《周易》。
文王演易、孔子韦编三绝,大家普遍默认,老祖宗对天道运转的理解,自古就定格在了《周易》的框架里。
但《周礼》里其实早就藏着一句冷冰冰的记载:
“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
夏代的《连山》早就灰飞烟灭,而商代的《归藏》,自汉魏以后在市面上彻底绝迹。千百年来,大家都以为这大概只是前朝不灵验的算卦碎纸,自然淘汰了。
直到王家台那几百枚秦简被考古人员从泥土里刨出来,学者们对着简文把卦序和卦辞一排,后脊梁顿时一阵发冷。
《周易》与《归藏》的差别,绝不仅仅是字句的不同,而是对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两种完全相反的认定。
我们最熟悉的《周易》,开篇第一卦是什么?
乾卦。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六爻皆阳,元亨利贞,象征天,象征君子,象征自强不息。
周代确立的这套算法,试图给所有人一个温热的承诺:只要你修养德行、克己复礼,老天爷就会保佑你趋吉避凶。
那商代流传下来的《归藏》,开篇第一卦是什么呢?
不是乾,而是坤卦。
六爻皆阴,代表大地,代表深渊,代表冰冷的归宿。
在大地的法则里,万物春生秋杀,任凭你是圣贤还是蝼蚁,百年之后,全都要消融腐烂在大地的泥土里。“万物莫不归藏于其中”。
更让人倒吸凉气的,是里面的卦辞。
在《周易》里,到处是“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这类劝勉人行善立德的谆谆教导。
但在《归藏》的简文里,记录的几乎全是上古神话那些残酷苍凉的真实结局:
羿射落九日,拯救了苍生,结果是什么?“
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之以奔月。”救世主落得个妻离子散、孤独终老;
大禹治水劳苦功高,结果卦辞里记录的,却是涂山氏化作望夫石的骨肉分离;
女娲断鳌立极稳固乾坤,伴随而来的依然是洪水滔天的生民维艰。
商代这套系统的逻辑质朴而残酷:
自然天道就是一台精密冷血的机器,它从来不看你的道德积分。
它不会因为你是个好人就格外开恩,也不会因为你是个圣贤就降下祥瑞。
面对不可捉摸的未来,先民没有给自己编织那些温情脉脉的安全网,而是用大地般的坚韧,冷眼看着一切不可预测的发生。
后来,天下需要秩序,需要安慰,于是教人向上奋斗的《周易》被推上了神坛。
而这本直勾勾盯着宇宙冷酷深渊的《归藏》,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地底下,沉睡了两千多年。
把前面这三部带着泥土味的档案看明白了,最后压轴的这一部,才是真正让人抓狂的千古神物。
它就是《山海经》。
4
今天几乎所有人提《山海经》,第一反应都是夸父逐日、精卫填海,把它当成一本哄小孩睡觉的神怪故事集。
但凡你把那些耳熟能详的寓言放到一边,真正硬着头皮把《五藏山经》从头到尾读一遍,你整个人都会陷入一种巨大的认知混乱。
全书一万八千多字,记载了五百多座山、三百多条江河。
每一座山到另一座山之间的距离,精确到了具体的“里”数;
河流的发源与流向,清清楚楚写着“东流注于大泽”或“西流注于黑水”;
山体蕴藏的矿藏,极其专业地标注出琈玉、茈石、赤铜、黄金、白银、铁矿、雄黄。
连山坡朝阳面长什么树、背阴面长什么草,都完全符合现代生态学规律。
试问天底下哪位闲得发慌的志怪小说家,会在自己编的神鬼故事后头。
巨细靡遗地附上一整套国家自然资源部的地质勘探报告?
可你要是真把它当地图去按图索骥,它又会瞬间甩你一脸迷雾:
沿着书里的路线走着走着,突然跳出来胸口凹陷的“结匈国”、两腿交叉缠绕的“交胫国”。
走着走着。
迎面走来一个胸口被贯穿了一个大洞、两个人拿着竹竿穿过胸膛抬着他走的“穿胸民”。
再往前走,还有三头人、一目民、人面马身的神怪。
一边是精密到令人发指的工科测绘数据,一边是荒诞到匪夷所思的恐怖生物。
这两套东西就这么严丝合缝地缝在了一块。
两千年来,无数饱学之士试图解开这个死结:有人比对三星堆。
发现青铜神树几乎复刻了书里的扶桑;有人比对欧亚草原。
认为这是早期游牧民族的迁徙图;甚至有学者拿着它去对照美洲大陆的山系,惊讶地发现山势走向惊人吻合。
为什么大家越解越疯,至今没人敢说自己彻底读懂了它?
因为我们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想岔了——我们总试图用今天这套平面化的地理常识。
去强行破解一份远古被拆毁了的立体文明图纸。
《山海经》最初很可能根本不是一本纯文字书,它的母体,是早就失传了的《山海图》。
在那个古老的时代,地上的山川矿藏,
是部族生存的物质底盘。
对应了那些分毫不差的里程与资源;
而天上的星宿运转,必须在地面上找到对应的观测坐标。
地面祭祀测影用的标杆、神台,往往就会雕刻成对应的复合图腾。
那些所谓的“人面鸟身”、“三首一目”,很可能根本不是肉体凡胎的活物。
而是先民在进行立体测算时,所使用的星象图腾与祭祀道具!
只可惜,在漫长的战火与岁月流变中,原本那幅宏伟的立体母图彻底丢失了。
后世的文人捡到了这堆失去参照的残存文字,失去了看懂母图的钥匙、
只能捧着这堆碎裂的代码,在平面的泥地上苦思冥想,四处寻找那只长着人脸的大鸟到底飞去了哪条河。
但《山海经》最奇妙的地方恰恰在于:
正是因为谁也看不懂,它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幸存者。
历朝历代的文官学者们觉得它荒诞不经,懒得去篡改它,也没必要去封禁它。
于是,这本地球上最神秘的史前档案,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摆在历代书架的正中央。
你看后世这两千年,大家一边在书房里整整齐齐地码好四书五经,一边把这四样东西处置得明明白白:
太扎手的《楚帛书》。
连同烂泥一起封死在地底下;
跑得太野的周天子,硬被大家按在瑶池里谈了一场神仙恋爱;
太残酷的《归藏》,干脆当它从来没存在过;
至于那本最庞大、记满了整座星球坐标的《山海经》——
后人展现出了极高的默契与智慧。
大家既不烧它,也不禁它,而是大笔一挥,直接把它塞进了书店的少儿读物专区,当成睡前故事卖给五岁小孩。
两千年前大祭司留下的绝密硬核代码,最后沦落成了哄孩子喝奶睡觉的彩色连环画。
你看,这多聪明。
面对真正看不懂的东西,你不需要去毁掉它。
只要大家集体一口咬定这全是老祖宗瞎编的,这顿安稳觉,全天下人就可以继续心满意足地睡下去。
(本文乃李奇葩个人读书感悟、姑妄言之 姑妄听之、不做任何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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