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初夏的一个上午,闽西长汀城外的一处山坡上,一位病弱的书生唱着歌走来,在草地上盘腿坐好,回头对行刑的士兵说,此地甚好。

枪声过后,瞿秋白倒在了血泊里。下令杀他的,是远在南京的蒋介石。

那几年蒋介石杀的共产党人不计其数,为什么偏偏这一个,后来被很多人看成他的大失误?要说清楚这件事,得先看看瞿秋白是个什么样的人。

1899年初,瞿秋白出生在江苏常州一个没落的读书人家里。家道中落以后,一家人连房子都住不上,只能借住在祠堂里。

他十几岁那年,母亲因为生活所迫,服毒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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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运动爆发,他是学生运动的骨干,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开始接触马克思主义。

1920年,北京《晨报》招聘记者去苏俄采访。当时中国人对苏俄知之甚少,瞿秋白报了名,拖着患病的身子去了莫斯科,一待就是两年。

他在那里写下了《饿乡纪程》和《赤都心史》,用自己的眼睛把一个陌生的国家介绍给国人。这两本书在当时影响很大,很多年轻人就是读了它们,才知道世界上还有另一条路。

英特纳雄耐尔这个音译,就是他反复琢磨后定下的,为的是让歌词和曲调对得上,大家能唱出来。

1927年春天,局势急转直下。蒋介石在上海翻脸,大批共产党人和工农积极分子倒在屠刀下,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几个月工夫就垮了。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中共中央在汉口一栋不起眼的楼里开了紧急会议,史称八七会议。主持会议的就是瞿秋白。

会上定下了搞土地革命、拿起枪来反抗的方针,从此他挑起了中央的担子。

那一年他才二十八岁。在最危险、最混乱的时候,是他站出来收拾局面。

后来他在党内经历过起起落落,被排挤出了中央领导岗位。

鲁迅这个人眼光很高,很少夸人,对瞿秋白却格外看重。他亲手写了一副对联送给瞿秋白,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1934年初,瞿秋白奉命离开上海,到江西中央苏区工作。那年10月,中央红军开始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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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患重病,被留在了苏区坚持斗争。

1935年2月,形势越来越危急,组织上安排他转移去上海。之后,一行人在福建长汀的水口一带被国民党地方武装包围,瞿秋白没能突围出去,被捕了。

被捕时,他化名林琪祥,说自己是个医生。敌人一开始并不知道抓到的是谁。

直到后来有叛徒指认,他的真实身份才暴露。

身份一暴露,事情就复杂了。瞿秋白在国内外的名气太大了,他是作家、翻译家、理论家,在知识界有很多朋友和仰慕者。

杀不杀他,国民党内部意见并不统一。

据记载,蔡元培等知名人士曾设法营救。国民党方面则一次又一次派人劝降,许诺只要他公开表态脱离共产党,就可以保住性命,甚至可以去做翻译、搞研究。

瞿秋白一口回绝了。他宁可死,也不肯在自己的历史上留下污点。

关押他的,是国民党36师。师长宋希濂当年在上海大学读过书,算是瞿秋白的学生。

学生看守老师,最后还要奉命枪决老师,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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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唱着《国际歌》走的,就是那首他亲手翻译的歌。走到罗汉岭,他自己选了一块草地坐下来,说了那句此地甚好。

他早就想明白了,自己选的这条路,值得用命去换。

消息传出,鲁迅悲痛万分。他抱病收集整理瞿秋白的译作,编成《海上述林》,用最好的纸张、最好的装帧印出来,作为对亡友的纪念。

我们回过头来看,为什么说杀瞿秋白是蒋介石的一个大失误?

道理就在于人心。瞿秋白不拿枪,不带兵,就是一个病弱的读书人。

那时候国民党自称代表正统,标榜三民主义,想把知识分子拉到自己这一边。可它对待读书人的办法,是关、是杀。

从杨杏佛到瞿秋白,一桩桩血案让许多原本中立的知识分子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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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年代被关押、被暗杀的左翼作家、民主人士还有不少。柔石、殷夫等左联青年作家,就是在上海龙华被秘密杀害的。

这些血债,知识界都一笔笔记着。

人心这东西,失去的时候往往没有声响。很多年轻人就是看到这样的事,才对国民党彻底死了心,转而投向延安。

抗战爆发以后,大批知识青年奔赴延安,这里面就有国民党自己种下的因。

瞿秋白宁死不屈的气节,也让国民党的劝降宣传彻底破产。一个人可以被杀,可以被关,但他的选择摆在那里,比任何宣传都有力。

我们不妨算一笔账,国民党对瞿秋白软硬兼施,前前后后派去劝降的人一拨又一拨。要是真能让他低头,那是天大的宣传胜利。

可他一句软话都没说,这一仗国民党输得干干净净。

后来的事情证明,国民党在军事上占过优势,在财力上占过优势,在外援上占过优势,偏偏在人心上一步步输光了。到了1949年,几百万大军土崩瓦解,根子早就埋下了。

这个误解,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困扰着人们对他的评价。

1985年6月18日,在他就义五十周年那天,长汀重建的瞿秋白烈士纪念碑落成揭幕。纪念碑就立在他当年牺牲的地方,罗汉岭下。

今年10月,是中央红军长征出发九十周年。当年留在苏区坚持斗争的那批人,很多都像瞿秋白一样没能走到最后。

长征的胜利,有他们用生命作的掩护。

今天走进常州青果巷的瞿秋白故居,走到长汀罗汉岭下的纪念碑前,还能看到一拨拨来瞻仰的人。有学生,有游客,也有专门从外地赶来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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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死去九十多年了,还被这么多人记着,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他留下的东西。

他的家乡常州,把他和张太雷、恽代英并称为常州三杰。三个人都是从这座江南小城走出去的革命者,也都年纪轻轻就为理想献出了生命。

杀他的人以为,枪声一响,事情就结束了。可历史给出的答案恰恰相反,倒下的是一个人,站起来的是一种精神。

此地甚好,四个字,说得那么平静。蒋介石的那道电令,杀掉了一个书生,却让国民党在人心这本账上,又欠下了一大笔永远还不清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