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以来逾3.3万人流离失所,图勒凯尔姆地区超过2.1万人
两营建筑分别有48%和36%遭毁损,居民返乡日期仍未确定
当地商业活动三年下滑75%,流离失所者月租涨至2500新谢克尔
以方称居民自愿离开,但总理与国防部长均排除其返回可能
被以色列军队从约旦河西岸的图勒凯尔姆和努尔沙姆斯赶出家园后,巴勒斯坦人如今只能栖身于临时搭建的棚屋。
他们在露天生火做饭,夜里只能在椅子上入睡。他们担心,这次流离失所可能会成为永久状态。
在图勒凯尔姆以东的狭长农田边,简易棚屋用铁皮、塑料布和木板搭建而成,成排矗立。
2023年10月7日后,以色列的军事行动迫使图勒凯尔姆和努尔沙姆斯难民营的居民逃离家园。
2025年1月,“铁墙行动”启动后,袭击愈加频繁。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在露天生火做饭,夜晚在单薄的遮盖物下睡觉,几乎无法抵挡风雨。
艾哈迈德·穆罕默德·加尼姆住在农田里的一个铁皮棚屋中。
以色列的炮火焚毁了他在图勒凯尔姆难民营的家,身份证件、房产文件和医疗记录也一同化为灰烬。随后,一辆军用推土机将房屋的残骸铲平。
“以色列人烧掉了我所有的个人文件、身份证和护照,”他告诉+972,“我连补办新证件的钱都没有。”
加尼姆表示,没有证件,他无法从地方议会和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获得任何服务。他的家人只能在泥地上铺防水布过夜,一旦下雨,地面便成了泥潭。做饭和取暖只能依赖露天生火。
“我们不知道这个冬天要去哪里,”他说,“我们无家可归,有时甚至只能睡在椅子上。”
不远处,32岁的艾哈迈德·贾迈勒·加尼姆住在另一个简易棚屋里,距离难民营仅几百米。
他曾在以色列做建筑工人,然而2023年10月7日前不久,以色列军队突袭图勒凯尔姆难民营时,一名狙击手射伤了他。由于军事封锁,他未能及时就医,医生不得不截去他的一只手。
如今,他只能在棚屋中遥望曾经的街区,却无力回归。“我的房子没了,邻居的房子也没了——都被摧毁了。我无处可去。”
失去工作能力的加尼姆无力养家,也无法偿还欠纳贾医院的12万新谢克尔(约合3.7万美元)医疗费。
他的伤残补贴在六个月后被财政困难的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停发,他因此失去了全部收入。
“我失业了,还要养活两个孩子,”他说,“补贴也没了,所以我就落到这个地步,没有任何人帮衬。”
两人都是在2025年1月的“铁墙行动”之前被迫离开家园的。那次行动加速了约旦河西岸北部难民营巴勒斯坦人被驱逐的进程。
行动开始以来,已有超过33000名巴勒斯坦难民流离失所,仅图勒凯尔姆地区就超过21000人。
尽管图勒凯尔姆的军事行动已结束数月,但以色列军方拒绝为居民返回设定日期。整片街区被夷为平地,家庭四散到周边城镇和村庄,生计被摧毁。
当地负责人、分析人士和人权组织表示,这种破坏已经超出了军方所宣称的打击恐怖主义的目标。
他们认为,这是一种“空间工程”式的蓄意战略——重塑难民营,赶走居民,扼杀当地经济。
被军队重塑的难民营
根据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的数据,以色列军队的行动摧毁或严重损坏了努尔沙姆斯营地48%的建筑,以及图勒凯尔姆营地36%的建筑。
军事当局对西岸北部三个难民营——图勒凯尔姆、努尔沙姆斯和杰宁——的514处建筑下达了拆除令,涉及约1500套住房。
这些行动彻底改变了图勒凯尔姆和努尔沙姆斯的城市面貌。
这两个难民营由1948年“大灾难”中被驱逐的巴勒斯坦难民历经数十年建成。装甲推土机推平了多层住宅楼,并在营地狭窄的小巷中开辟出23米宽的通道,以便军用车辆通行。
图勒凯尔姆难民营居民哈桑·加尼姆告诉媒体,推土机拆除了他的两层住宅,那里同时也用作商业仓储空间,拆除是为了给装甲车开路。
他说,拆除既没有事先警告,也没有任何补偿,他的家人从此无家可归。
在努尔沙姆斯,以色列军队把撤离后的居民区变成了军事训练场。马蒙·阿布·希贾曾是难民营居民,现任图勒凯尔姆卡杜里大学的安全负责人。
2023年10月27日,他被赶出家门——就在那之前一周,他15岁的儿子瓦迪、他的叔叔,以及其他11名巴勒斯坦人在以军对营地的袭击中丧生。
如今住在城东伊克塔巴村的阿布·希贾说,几乎每天早晨他都能听到原居住区传来的枪声,士兵们在那些空置的房屋之间训练。
他认为,流离失所带来的压力和图勒凯尔姆接连遭到的袭击,是导致他母亲中风去世的原因。
图勒凯尔姆难民营的毁灭,不能与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在该地区针对武装团体的安全行动割裂开来看。
2024年12月,巴方部队发起“卫国者行动”,矛头指向当地武装团体。安全部队对杰宁、努尔沙姆斯和图勒凯尔姆营地实施封锁,设立检查站,并限制媒体进入。
相关措施在难民营居民中激起了强烈不满。许多人认为,这是在削弱他们自卫的能力。
他们指责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只顾打击武装团体,却无力保护难民营免遭以军反复袭击。
随后的营地毁灭让数千个家庭散落到图勒凯尔姆及周边社区,当地的住房和服务不堪重负,许多人陷入日益艰难的处境。
根据巴勒斯坦社会经济研究组织马斯拉德9月发表的研究,图勒凯尔姆地区约有21180人、5295户家庭被迫离开家园。在该地区流离失所的人口中,53%来自图勒凯尔姆难民营,44%来自努尔沙姆斯,另有2.5%来自该地区其他地方。
大规模的流离失所撕裂了长期形成的社会网络。许多家庭到图勒凯尔姆市内避难,另一些则搬到附近的村庄,包括伊克塔巴、达纳巴、巴尔塔、巴拉和拉斯村。住房和公共服务严重超负荷,数百人只能搭建简易棚屋栖身。
还有人被迫迁往更加偏远的农村地区。一位要求匿名的流离失所居民说,他曾在图勒凯尔姆租房住了一年,直到积蓄耗尽。
付不起房租后,他在巴拉和卡夫拉巴拉两村之间的偏远地区朱拉父亲的土地上盖了一间小混凝土屋。那里没有铺好的道路,也没有接入电网。他的家人靠一台经常出故障的发电机,以及昂贵的水车供水过活。
陷入围困的经济
流离失所加剧了图勒凯尔姆本已不断恶化的经济危机。军事封锁、失去进入以色列工作的机会以及贸易受限,已让当地大部分经济陷入停顿。
据图勒凯尔姆市商会、工业和农业协会主席盖斯·阿瓦德介绍,过去三年当地商业活动下滑了75%。马斯拉德的数据显示,失业率达到37.4%,16%的居民生活在极度贫困之中。
2023年10月7日之后,超过23000名工人的以色列工作许可被吊销,生计随之断绝。军事封锁还切断了与以色列境内巴勒斯坦公民的贸易往来——这向来是图勒凯尔姆商家的重要收入来源。
与此同时,流离失所家庭的大量涌入推高了本已紧张的住房市场。
在严重短缺之下,房东大幅涨租,流离失所者每月的租金从1100新谢克尔(约合340美元)涨到了2500新谢克尔(约合770美元)。
苏海布·斯拉特的住房和位于努尔沙姆斯营地的餐馆都被摧毁。如今,他一边艰难支付图勒凯尔姆一间小公寓的房租,一边试图重振生意。眼下,他只能在市里另一家餐馆打零工,按日结算工资。
“被迫在别人家的餐馆里干活,这滋味很难受,”他说,“我没有固定收入。一天挣50新谢克尔,另一天挣40新谢克尔。”
仍在营业的商人生意也一落千丈。一位因安全原因要求匿名的餐馆老板说,他的日营业额下跌了90%,从3000新谢克尔(约合925美元)跌到只剩300新谢克尔(约合92.5美元)。
图勒凯尔姆警方的消息人士说,空头支票数量激增,全市近半数商户和业主因欠债面临逮捕令。
为了重振商业活动,图勒凯尔姆商会在卡杜里大学校园举办了第四届城市贸易节,口号是"Bina'amraha 2"(“我们要重建它2”)。
商会主席阿瓦德和秘书长萨拉姆·马里把这次活动形容为针对城市经济瘫痪的应急举措。数十名商户、房产业主和本地食品生产者参与其中,一些流离失所的年轻人也在节会上获得了临时工作。
这次活动让一部分资金重新流通起来,也让流离失所的家庭暂时从创伤中得到喘息。对组织者来说,这也是在重创这座城市的种种限制之下,设法维系图勒凯尔姆商业命脉的一次努力。
争取回家的斗争
然而,对于数以万计的流离失所居民来说,最紧迫的问题仍是:他们究竟还能不能回到自己的家。
2025年9月,也就是约旦河西岸北部难民营军事行动结束数月之后,以色列公民权利协会向以色列最高法院请愿,要求军方允许居民返回。
“被强行驱逐的人必须能够返回,这写入《日内瓦第四公约》第四十九条,”该组织的律师鲁特·沙尔解释说。她补充说,虽然公约允许出于军事必要进行临时疏散,但一旦这种必要不复存在,就必须允许流离失所的居民返回。
以色列国家在回应请愿时声称,居民是自愿离开,并非被军方强行驱逐。但沙尔说,法官随即质疑:如果军队现在阻止他们回去,他们的离开怎么能算自愿?
“他们根本答不上来,”沙尔说,“人们告诉我们——我们也提交了宣誓书——士兵闯进他们家里,限令15分钟内离开;无人机空投传单传达同样的命令;与此同时,坦克正开进难民营。”在随后的一次听证中,最高法院法官要求军方代表提供居民返回的时间表。
然而,以色列政治领导层的表态显示,政府几乎没有让居民回去的打算。
总理内塔尼亚胡在视察图勒凯尔姆难民营附近时发布的一段视频中宣称,不会允许居民返回。“他们不是居民,是恐怖分子,”他声称。国防部长以色列·卡茨也排除了让他们返回的可能,称必要时将推动议会“特别立法”加以阻止。
据以色列报纸《马科尔里雄》报道,军方计划向最高法院表示,居民的返回取决于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采取的措施,以及“国防军完成对该区域的重新塑造,包括按军队确定的路线铺设道路”。
据报道,相关条件还进一步要求消除“‘难民营’的特征及其所承载的精神传统,实际上将该区域转变为一个普通的城市街区”。
在巴勒斯坦政治分析人士看来,这些要求表明以色列的目标已超出军事管控的范围。
他们认为,以方试图拆除的不仅是难民营的物质设施,还有它们作为1948年“大灾难”流离失所者社区的身份——这个社区的持续存在,本身就体现着悬而未决的巴勒斯坦回归问题。沙尔说:“如果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同意这些条件,无异于政治自杀。”
作者:萨米·萨瓦勒迈
文章仅供交流学习,不代表本号观点
本文出处:They lived in refugee camps. Now even those homes are gone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