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周,一连串数字系统故障集中出现:微软的一次宕机让数百万用户无法登录邮箱,美国一家银行出现计算机问题导致支付中断,空中交通管制系统的故障让美国部分航班停飞。连美国国家安全局(NSA)也报告其安全内网NSANet发生故障,苹果的在线服务同样掉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一簇故障很快催生了各种猜测——有人说是外国政府协调发动的网络攻击,有人说是人工智能驱动的黑客狂欢。传言之盛,以至于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不得不公开安抚:政府“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理由相信这些孤立或个别事件与任何恶意行为者、网络黑客、犯罪分子、他国政府或任何类型的恶意主体有关”。

那么,为什么我们会一次性看到这么多宕机?

黑客当然存在,包括发动协调攻击的国家背景行为者。英国政府通信总部(GCHQ)的一位负责人近期曾表示,俄罗斯和中国正利用人工智能对英国发动“不间断”的网络攻击。人工智能也让非专业人士能够发现广泛使用软件中的重大漏洞。但这些并不是最近几天发生的事。

各方的官方解释指向了另一类原因:

  • 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将空管故障归因于“例行维护”——当时正在把铜质通信线路升级为光纤电缆。FAA负责人布莱恩·贝德福德在新闻发布会上呼应了鲁比奥的说法:“我们看不到任何恶意行为的证据。”
  • 银行故障被归因于摩根大通的技术问题。
  • 微软将邮箱问题归咎于三重麻烦:一个旧软件缺陷、内部数据连接故障和服务器容量。
  • NSA仅表示问题出现在“预定的例行维护期间”,未回应置评请求。
  • 苹果将问题归因于一次内部更新。

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的丹尼尔·德雷斯纳认为,这波故障一部分是巧合,一部分则可以用韧性基础设施长期投资不足来解释。他说,不仅没有迹象表明这些故障相互关联,也没有证据表明它们是恶意黑客攻击。

“东西一直在坏,”德雷斯纳说,“这套东西真的很脆弱。”

他表示,一种趋势正在加剧——能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生成计算机代码的新AI模型让这一趋势更加明显——那就是把新功能和更新界面排在数据校验和可靠性之前。

“我们都有我一位同事所说的‘巨无霸心态’:什么配料都要,而且要快。只要它还在运转我们就高兴——直到它坏掉,”德雷斯纳说,“我们想要敏捷,结果得到的是脆弱。”

纽约大学的阿隆·希勒尔-图赫说,这类故障并不罕见。“老实说,它并不是真的都发生在现在。这样的宕机一直都在发生。这周不寻常的地方在于,几个大故障挨得很近,而所有人恰好都开始寻找规律。至于为什么看起来像是一起爆发,大规模宕机远比人们意识到的更常见。”

伦敦国王学院的蒂姆·史蒂文斯说,科技行业一直在开发有利可图、受人欢迎的工具,却未能建设和维护这些工具所依赖的基础设施。他打比方说,这就像一家汽车公司卖跑车,而道路上满是坑洼和死胡同。花钱修复或改善基础设施不会带来直接利润,因此被忽视。

“这就是我们建造的东西,也是我们年复一年预测会发生的。现在它找上门来了,”史蒂文斯说,“如果你要把整个全球系统建立在明显不安全的网络和系统之上,那你得到的就是这个结果。我认为当前这一系列事件中除了巧合没有别的,只是它们恰好集中在很短一段时间里。”

英国格林尼治大学的乔治·卢卡斯说,美国政府对网络安全基础设施安全局等网络安全工作的削减,总体上肯定让情况更糟;但服务下线时我们看到的巨大破坏,真正原因在于所有人都倾向于使用极少数几款数字工具。

“我们越来越依赖的数字环境往往是一种寡头格局。五年前不是这样。同样的事件会发生,但影响不会一样,”卢卡斯说。

卢卡斯说,在许多行业,政府曾出手打破垄断,但他在数字世界看到的进展较少。除非每个技术领域都出现许多蓬勃发展的竞争对手,否则我们就会一直脆弱——一次大规模宕机就能让一切停摆,直到某一家公司的员工找到修复办法。

史蒂文斯说,人工智能帮助发现了大量软件缺陷,这些缺陷需要大量补丁。他说,这些低垂的果实如今已被摘完,我们正看到节奏放缓,但那一波集中行动总体上很可能对安全是件好事。

不过,史蒂文斯说,由于“网络安全的扭曲经济学”,我们距离一个更有韧性的网络世界还有巨大障碍。“如果你要把某个东西测试到极致(以确保它安全、有韧性),你的竞争对手早就把市场抢走了。事情就是这样,我对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相当悲观。这是一场 uphill battle(艰难的战斗),尤其是当经济激励指向相反方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