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达万高铁由四川和重庆联合建设,线路全长486.4公里。它从成都天府站出发,先利用成自铁路到资阳西站,再新建铁路经过资阳、遂宁、南充、达州,到重庆开州区、万州区,最后接入万州北站。
规划这条高铁时,国铁一开始并不太同意。原因是它北边有西成高铁,南边有成渝之间的多条铁路通道。
四川却认为这条线价值很高,表示“砸锅卖铁”也要建,国铁最终拗不过。国铁态度谨慎有它的背景。
2021年前后,中央层面已经开始给铁路建设踩刹车,西部多地的高铁和城际铁路项目都遇到了阻力。2021年4月,四川群众给泸州市交通局写信,询问泸遵高铁的工程进度。
泸遵高铁连接四川泸州和贵州遵义,此前一直传言要按时速350公里建设。当地交通局回复说,要积极对上协调,全力争取按时速350公里的高标准规划建设。
言外之意是,铁路总公司和中央政府并不希望建时速350公里的高铁。同样在2021年4月,陕西省发改委正式回复群众来信,表示陕西的城际铁路网建设已经停止推进。
西安一直想用城际铁路辐射整个关中平原。陕西和贵州这两个西部省份的铁路建设都在放缓。从地图上看,泸州和遵义周边的铁路网密度已经不算低了。泸州要去遵义,从宜宾或重庆方向都能过去。
泸遵高铁对其他城市意义不大,只是把两个不算发达的地级市之间的通行时间缩短半小时左右。这条铁路的预期收益完全依靠泸州和遵义的部分人口。
西部年轻人口不断流失,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基础建设标准太高,确实可能变成沉没成本,票价甚至很难覆盖维护费。武汉此前已经修了通往四个方向的城际铁路,但基本都严重亏损。
其中武汉往南到咸宁的城际铁路每天往返10对列车,日客流量只有三四千人,票价连电费都不够,随时可能停运。
2021年3月,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了《关于进一步做好铁路规划建设工作的意见》,明确指出当时的铁路规划建设中,一些地方存在片面追求高标准、债务负担较重的问题。2020年,国家发改委也曾表态,铁路建设要防止相互攀比、盲目建设和片面追求高标准。
可见中央政府确实在给铁路建设踩刹车。高铁的成本很高。
高铁速度快,转弯半径大,碰到复杂地形没法绕开,只能架桥、挖隧道,占地面积也更大。时速350公里的高铁,平均每公里投资1.29亿元;时速250公里的也要0.89亿元。
泸遵高铁要穿过山区,肯定要花更多钱。就算只按平均造价算,263公里最高等级的山区铁路也要340亿元。
按每年5%的利息算,每年光利息就要还17亿元。按当时的铁路收费标准,263公里的票价是121元,每年要有1400万人买全价票才能覆盖利息。
实际上,上海和杭州之间的沪杭高铁平均每年客流量也只有4000万人次左右,很难想象泸州和遵义之间的客流量能覆盖成本。相比之下,普速铁路只要征地费用不是太高,每公里4000万元左右就够了。
100多亿元就能打通泸州和遵义,每年能运几千万吨物资。遵义地区盛产煤炭,四川需要从外地购买大量煤炭,而泸州又是长江上游最重要的水运集散地之一。
如果两地之间改修普速铁路,应该是一笔很赚钱的买卖。在这样的背景下,成达万高铁能拿到支持就显得很不寻常。
同样的情况放在东部地区,结果往往不一样:地方想建,国家不给支持,地方只能“自求多福”。山东2023年重启的济枣高铁就是一个例子。
国家叫停后,山东仍然强势推进,结果国家没有给予支持,山东只能全资建设。西部地区的情况不同。
据悉,成达万高铁总投资851亿元,其中资本金414.2亿元。资本金是真金白银,需要政府拿出来。
国铁为此出资110.3亿元,占资本金的26.63%,其余部分由四川和重庆按一定比例共同分担。对一个起初不太支持的西部铁路项目,国铁还拿出这么高比例的资金,可见国家对西部大开发的支持是实打实的。
有了这笔支持,成达万高铁推进很快,预计2027年建成通车。四川在推进过程中也很用心。
它把成达万高铁的定位,从四川向东出川的重要快速便捷大通道,提升为“八纵八横”高速铁路网中“沿江通道”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实这条线要到终点万州北站,才真正算是沿江。
定位提升后,项目的意义不一样了,也更容易得到国家认可。国铁对新增高铁项目审慎,还和全国铁路建设的结构有关。过去十几年,高铁建设爆发式发展,普通铁路建设却严重滞后。按照“十三五”规划,到2020年底全国铁路应达到15万公里,其中高速铁路3万公里。
实际上,2020年底全国铁路只有14.5万公里,比规划少了5000公里。同时,高速铁路超额完成规划,达到3.79万公里,比计划多出7900公里。
这说明普通铁路建设严重拖了后腿,五年只新建了6400公里,还不到规划中两年的建设量。从全国范围看,除了东部少数线路,大多数高铁都在亏损运营,收入能覆盖利息的不多。
普速铁路则普遍盈利。2020年全国利润最高的交通类股票是大秦铁路,650公里的线路利润达到137亿元,比长度是它两倍的京沪高铁还多18亿元。
高铁之所以能迅速扩张,是因为房地产热潮带来了足够大的利益。高铁成功运营后,地方政府和铁道部都意识到,高铁能把二三线城市到一线城市的时间缩短到一两个小时,高铁本身就是很好的房地产概念。
地方政府可以征地建高铁新城,铁路部门也有车站和沿线的大片土地,可以置换到高铁新城附近赚钱。但铁路地产能够增值,前提是本地有足够发达的实体经济。
随着东部地区和大城市附近的干线铁路逐渐建满,支线高铁很难再带动地产行情。已经修好的高铁都要维持运营,客流量不足就会亏损。
当时全国18个铁路局中有12个严重亏损,铁路总公司负债接近6万亿元。从这些数据看,高铁还是更适合区域中心城市。
当时有分析估计,接下来十几年仍然是铁路建设的黄金年代,但重点不再是高速客运铁路,而是新建货运铁路、重载铁路,以及升级现有的货运网络。成达万高铁起点在成都,终点在万州,沿线串联了多个川东城市。
四川还在积极推进另一条向东出川的大通道成安高铁,它位于西成高铁和成达万高铁之间。这条线目前还没有得到国家认可,但四川仍在积极推进。
2023年,四川经济总量超过河南,成为全国经济第5大省,这和四川重视交通建设分不开。成达万高铁加紧建设的同时,成安高铁能不能同样如此,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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