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和34这两个数字,基本说明了美国和俄罗斯的核电家底。美国的94台获许可反应堆分布在54个厂址,提供全国约两成的电力。
这份家底是上世纪50年代打下的。1951年,实验增殖反应堆一号第一次用核能发出电。1957年,希平港核电站开始商运。
后来三里岛事故被定为国际核事件第五级,切尔诺贝利事故又给全球核电降了温。美国随之收紧审批,大批新建计划被取消。
现在美国更多是靠更换部件、申请延长许可,让老机组继续运行。俄罗斯的34台继承自苏联的底子。
1954年,奥布宁斯克核电站成为世界上第一座并网核电站。苏联解体后,俄罗斯核电一度缺钱,进入新世纪才把VVER-1200推到前台,一边自己建,一边对外出口。
据统计,俄罗斯目前还有7台在建。中国有多少台,要先看统计口径。按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数据,中国大陆投入运行60台、在建37台。
世界核能协会10月的报告则列出64台可运行机组。两家的分类方法不同,数字有出入,但结论一样:运行数量排在美国之后、俄罗斯之前,在建规模明显领先。
中国核电起步并不早。1985年秦山核电站开工,1991年并网。
它的装机只有30万千瓦,却让中国第一次掌握了自主设计、建造核电站的能力。之后大亚湾接上,标准化设计、批量施工、设备国产化逐步推开。
2021年,福清5号机组作为华龙一号全球首堆投入商运,巴基斯坦卡拉奇K-2、K-3机组也采用了这项技术。2023年12月,石岛湾高温气冷堆示范工程投入商运,第四代核电技术进入工程应用。
2026年,建设节奏依旧很快。
太平岭1号、2号机组(惠州1号、2号)分别于4月19日、8月3日投入商业运营,三澳1号机组4月29日完成168小时试运行,具备商业运行条件,昌江3号机组8月1日并网,9月17日正式投产商运,用的都是华龙一号技术。
中国在建核电规模已占全球一半以上。不过,机组数量只是入场券,安全、成本、运行寿命和乏燃料处置都是长期考题。
在大洋彼岸,不少美国人已经开始着急了。
中美之间正在展开一场新的核能竞赛。有美方人士直言,美国能源短缺,中国在发展核电方面比美国至少领先十年;如果美国公司不在这方面发挥带头作用,就业机会和财富将不会在美国发展,而是在中国发展。
美国是世界领先的核能生产国,全国有94座正在运行的反应堆,但形势正在迅速变化。中国当时运行着58座反应堆,技术已经领先其他任何国家数年。
纵观历史,谁控制了能源,谁就控制了未来。人工智能、电动汽车、量子计算、机器人等定义21世纪的技术,都需要难以估量的能源,但美国的电网跟不上。
根据一份报告,到2040年,美国仅为满足需求就需要将发电量扩大多达50%,而按照现有基础设施和正在酝酿的项目,预计只会增长20%左右。唯一能够快速填补这一缺口的能源是核能。
然而几十年来,美国新开工并最终建成的反应堆只有两台,大型机组的在建规模一度归零。美国数十年来深陷政治僵局,每届政府都在推翻上届政府的做法,而中国则以极高的效率扩大规模。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人类以令人痛苦的方式发现了原子的巨大能量,而同样的力量也可以用来照亮城市。美国政府很快意识到核能发电的潜力。
这同时也是一场与苏联的竞赛,双方不仅争夺军事优势,也争夺核电技术优势。一座核电站可以为整座城市供电,不会让天空被烟雾笼罩,占用的土地也比其他能源少。
一粒不比拇指大的铀燃料芯块,可以产生相当于一吨煤或149加仑石油的能量。能源不仅意味着动力,更意味着繁荣。
1973年,一些阿拉伯国家禁止向支持以色列的国家出口石油,短短几个月内油价翻了两番,工业化国家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脆弱。核电似乎成了完美的解决方案:高效、可靠、不依赖国外石油。
1979年的第二次石油危机更是强化了这一论点。然而局面很快发生了变化。
1979年3月,宾夕法尼亚州三哩岛核电站的反应堆堆芯因机械故障部分熔化。事故没有造成人员死亡,但被媒体放大,公众对核电的信任被打破。
此后美国出台一系列新法规,建造和运营核电站的难度、耗时和成本成倍增加。田纳西州瓦茨巴核电站2号机组1973年开始建设,历经多次设计变更、延误和成本超支,直到43年后的2016年才投入运营。
许多在建项目被放弃,全国数十座铀矿和精炼厂关闭,新建反应堆的计划纷纷取消。恐慌跨过大西洋,德国、意大利等曾将未来押注于核电的国家开始撤退。
1986年,苏联时期乌克兰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反应堆爆炸,这是世界核电工业史上最严重的事故。欧洲公众舆论随之转向,西方核电建设陷入长期低潮。
当世界的一半因恐惧而裹足不前时,另一半却看到了机会。20世纪70年代末,中国开始快速工业化。
西方陷入短期恐惧,中国则以几代人为尺度进行思考。中国的现代化依靠巨大的煤炭供应,煤炭便宜、可靠,但污染较重,石油和天然气储量又远不足以满足需求。
早在20世纪80年代,中国就已认识到:如果说煤炭是崛起的动力,那么核能必须为未来提供动力。中国第一座反应堆于1985年开工,1991年并网。
整个20世纪80年代、90年代乃至21世纪头十年,美国都没有新的建设项目;与此同时,中国又建造了数十座反应堆,并全面建设了核供应链,包括矿山、精炼厂以及处于核研究前沿的大学。2010年,奥巴马政府宣布建设新一批核电站的计划,希望启动核复兴。
2011年福岛第一核电站事故震惊世界,地球另一端的一次事故,就让美国的整个计划落空,数十座规划中的核电站最终只建成两座。福岛事故却没有让中国放慢脚步。
中国的机组数量仅次于美国,还有数十座新反应堆在建,大批项目已获批或在规划之中。德国、意大利等国则已完全停止运营核电。
问题不仅在于数量,还在于效率。在美国,核反应堆的建设成本从20世纪70年代的每瓦约1美元飙升到15美元;在中国,随着建设数量增多,成本稳步下降。
用相同的设计、相同的部件和同样的团队建造数十座核电站,每个项目都会更便宜、更快。成本下降不是因为技术变化,而是因为重复。
美国一个世纪前就掌握了这个道理,从福特的装配线到二战中飞机舰船的大规模生产都是如此,但在核能领域,每座核电站都成了定制项目。西方也意识到了问题。
2023年,美国和其他20多个国家承诺,到2050年将核能容量增加两倍;次年,美国国会通过法案,让新建核设施变得更容易。
但一份关于中国核电创新的报告指出,中国开始运行世界上第一座第四代核反应堆,90%以上的技术为自主研发,建造这种反应堆的能力可能领先美国10到15年。中国还在小型模块化反应堆的开发竞赛中占据优势。
这种可在工厂批量生产、几乎能部署在任何地方的“缩小版”反应堆,对人工智能数据中心至关重要。美国没有协调一致的国家战略,而是依赖私人创新。
谷歌、亚马逊和OpenAI等科技巨头正向Kairos Power、X-energy和Oklo等公司投资,但预计2030年代之前几乎不会有新的反应堆。
有分析人士警告,美国在技术突破上押注过多,却没有为重建大规模建造反应堆所需的工业基础提供资金,比如美国几乎失去了所有重型锻造能力。在美国,资本流向利润最高的地方;在中国,资本流向战略需要的地方。
中国在钍反应堆方面也处于领先地位。钍的储量比铀丰富得多,中国已有可运行的小型原型堆,商业化扩展计划正在推进。
在被视为能源圣杯的核聚变领域,中国和西方不分伯仲,但一旦突破到来,中国将处于更有利的位置,因为它的体系已经证明,能够把技术转化为基础设施。中国的核电扩建同样面临挑战,乏燃料和高放废物的最终处置仍在推进,缺水地区的新项目也格外审慎。
但这些只是需要跨越的门槛,而不是停止信号。美国也没有忽视这一点。2024年,美国能源部估计,到2050年美国核能容量需要增加两倍。
2025年特朗普上任后宣布全国进入能源紧急状态,签署四项行政命令以“释放核复兴”,目标是让核能力翻两番,还与英国达成了加速核电站建设的协议。
但美国国内的核能供应链薄弱,小型模块化反应堆所需的高丰度低浓铀,唯一的商业供应商是俄罗斯,重建可能需要几十年。更大的问题在于体制。
在美国,核电站建设往往需要十多年,而且几乎总会超出预算。西屋公司2017年破产,其建造的反应堆项目成本从最初估计的140亿美元增至340亿美元以上,寻求短期回报的投资者自然避之不及。
在中国的模式下,国家统筹融资和建设,能够进行长远思考。这就是为什么过去几十年里,中国为核能黄金时代打下了基础,而美国才刚刚重新起步。
中国发展得更快、效率更高,拥有更好的技术和完整的供应链,最重要的是,能够把事情做成。如果核能确实是能源的圣杯,或许是时候思考:当美国排名第二时,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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