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搁在十多年前,那会儿大伙儿出门办事,讲究的还不是如今这套茶室里慢条斯理的虚头巴脑,那会儿讲究的是硬碰硬,是酒桌上的真刀真枪,说白了,就是拿命换交情。
那次我们一帮人往滇西的一座小县城跑。出发之前,圈子里就有消息灵通的兄弟给我吹风,说那地方山高皇帝远,老百姓确实实在,民风淳朴得跟山泉水似的,可这酒风,那是出了名的彪悍,跟土匪抢亲差不多,不把你放倒在桌子底下,人主人家都觉得没尽到地主之谊。
我这人心里有数,论酒量,在昆明这地界儿顶多算个垫底水平,真要拉出去跟少数民族聚居区的汉子拼刺刀,那是妥妥的肉包子打狗。可我当时压根没往心里去。为啥?因为我兵强马壮啊!我们这一趟浩浩荡荡开了四部车,前前后后十七八号人,把四个司机和几个随行的女同志刨出去,剩下一水儿的大老爷们,少说也有十条汉子。我心里盘算得门儿清:十个人,车轮战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我这个带队的,顶多在前面摇旗呐喊,冲锋陷阵的活儿有这帮兄弟顶着,怕他个鸟!
那天一早,我们从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县拔营起寨。滇西的路,走过的人都知道,那不叫路,那叫在地球的褶子里穿针引线。偏偏那天还赶上修路,大型工程车堵得跟长龙似的,我们的车队就像几只慢吞吞的乌龟,在大山和深不见底的峡谷之间一点点往外蹭。等好不容易蹭到距离目的地还有半个钟头车程的一个小服务区时,日头都已经偏西,下午三点多了。
一车人憋了一路,下了车都跟撒欢的野狗似的往厕所跑。等大伙儿解决完个人问题,在服务区的小卖部门口抽烟透气,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心里那根弦忽然绷紧了。
我把大伙儿招呼过来,自掏腰包在服务区买了成箱的面包和牛奶,一人手里塞了一份,嘴里叮嘱道:“兄弟们,赶紧垫巴一口。大伙儿忙着赶路,午饭都没顾上吃,胃里空得能跑马。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今晚到了县里,接待方要是摆开阵势喝酒,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把腰杆挺直了,千万别怂!现在往肚子里塞点东西,免得待会儿空腹上阵,三杯下肚就缴了枪,丢咱们队伍的脸。”
这帮家伙嘴里嚼着面包,拍着胸脯把话接得那叫一个响亮:“大哥您把心放肚子里!咱们出来混的,啥场面没见过?今晚保证准备充分,绝不拉稀摆带,谁怂谁是孙子!”
听着这帮人豪言壮语,我心里踏实了不少,上车继续赶路。又在颠簸得能把隔夜饭吐出来的山路上晃悠了半个多小时,我们总算是看见了那座小县城的轮廓。
县里的接待规格极高,带队的是县政协的主席,身后跟着一众四大班子的精干代表,一个个精气神十足,眼神里透着西南边陲干部特有的干练与热络。大家在会议室里简单寒暄了几句,都是体制内外摸爬滚打出来的明白人,客套话点到为止,紧锣密鼓地就把正事儿给对接完了。
正事一完,重头戏来了。主席大哥满面红光地站起身,一把揽住我的肩膀,声音洪亮得震耳朵:“兄弟,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早就打听清楚了,你是重庆人,吃惯了麻辣鲜香。今晚咱们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粤菜海鲜,就去吃我们这儿最地道的重庆乌江鱼,你看可好?”
客随主便,主人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是给足了面子,我哪有说不好的道理,连忙笑着应承下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到餐厅。包间很大,足足摆了三张大圆桌。按照官场和江湖的惯例,主席大哥带着县里另外八位重量级的大神,把我众星捧月般让到了主桌,剩下的十几号人,则按主宾秩序,分别落座在旁边两张桌子上。
大伙儿屁股刚挨着凳子,包间门一开,几个服务员手脚麻利地走了进来,每人手里拎着一把大壶,咚、咚、咚,往三张桌子的转盘正中央各放了一把。
我定睛一看,好家伙,后背的汗毛当时就竖起来了!那哪是什么正经酒壶啊?那是咱们老百姓家里平时放煤气灶上烧开水用的大号铝制锑壶!壶肚子圆滚滚的,少说也得装个五六斤!
还没等我从这视觉冲击里缓过神来,主席大哥已经站起身朗声说道:“兄弟啊,今天到了我们这儿,别的酒不喝,就喝咱们县里老百姓自己烤的本地包谷土酒,纯粮食酿造,不上头!每桌一壶,喝完为止!”
“每桌一壶,喝完为止”这八个字刚落地,包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这辈子最让我哭笑不得、最丢人现眼的一幕出现了——还没等我这个带队的开口表态,坐在隔壁两桌的那十几个刚才还在服务区拍胸脯喊“绝不拉稀摆带”的同行伙伴们,像是提前排练好了一样,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要多虔诚有多虔诚,异口同声地喊道:“各位领导,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几个身子骨弱,平时滴酒不沾,今天这酒我们就不喝了,我们一定把后勤工作做好,全力为大哥做好保障!”
我当时坐在主位上,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天灵盖都快掀翻了。那一瞬间,我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组织失控”,什么叫“被自己人出卖得干干净净”。我他妈心里把这帮孙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恨不得当场拍桌子骂娘:“咱来之前在服务区不都商量好了吗?你们这帮临阵脱逃的叛徒!”
可场合在这儿摆着,县里的四大班子领导全看着呢,我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自乱阵脚、内部火并吧?我只能把满腔的怒火和委屈死死咽进肚子里,脸上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硬着头皮冲主席大哥点点头:“好,老大哥爽快,咱们就喝包谷酒!”
其实事后冷静下来想想,我也理解这帮兄弟。就桌子上那一只硕大无比、闪着寒光的烧水锑壶,别说他们了,任谁见了都得双腿发软。我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帮家伙能怂得这么整齐划一、这么毫无底线。
我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他妈的,看来今天老子是死定了!
可话又说回来,人这一辈子,很多时候就是被逼到墙角才激发出血性的。既然已经坐上了这张桌,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左右都是个死,与其畏畏缩缩让人家当猴耍,还不如把心一横,痛痛快快喝上一顿!大不了就是个烂醉如泥嘛,万一老子超常发挥,能喝翻他们一两个,那也算是保了本、赚了吆喝,不算太丢人!
话虽这么说,可当我眼神扫过同桌的另外九位大神时,心里还是直打鼓。云南的县城,少数民族多,能歌善舞更能喝酒,再加上那些年基层干部那种“不醉不归”的狂野酒风,我要是老老实实按照他们的规矩,你敬我一杯、我回你一杯地慢慢耗,不出半个钟头,我肯定得被他们轮番灌成一滩烂泥。
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要想保本,就得剑走偏锋,兵出险招!
主意已定,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慌乱,端起酒杯,脸上挂出一种混不吝的笑容,看着主席大哥说道:“老大哥,今天这顿饭,吃什么您说了算,喝什么酒也是您说了算,兄弟我完全服从安排。不过,能不能给兄弟一个小小的面子,这酒具体怎么个喝法,由我说了算?”
主席大哥一听,乐了。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兄弟,客气啥!今天你是贵客,就按你的意思来,你想怎么喝都行,我们全桌奉陪到底!”
我太熟悉这种眼神和语气了。那不是在给我机会,那分明是在居高临下、明晃晃地告诉我:小样儿,随便你怎么折腾,今天在我们的地盘上,喝翻你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我很清楚,主席大哥这话绝非虚言。在人家的主场,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他们完全具备把我按在地上摩擦的硬实力。所以我必须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上来就把节奏打乱,把战局拖进我设定的泥潭里。
我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说道:“行!既然老大哥痛快,那咱们就定个规矩——上菜之前,大伙儿先干三杯!”
这话一出口,同桌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要知道,服务员摆在桌上的那可不是什么小酒盅,那是实打实二两一个的加厚钢化玻璃杯!三杯下去,就是整整六两高度包谷烧!
他们大概平日里喝酒也没这么个野蛮法,可主席大哥把话都说出去了,谁也不好意思当众驳了领导的面子。大伙儿互相看了一眼,咬咬牙,拎起大锑壶倒满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三杯灌了下去。
好家伙,那本地包谷酒,度数高得吓人,一口下去,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底,跟吞了一把火炭似的。三杯下肚,我再看同桌那几位大神,刚才脸上那种“肯定喝翻你”的轻松和傲慢,瞬间收敛了大半,有几个人的眉头已经紧紧皱在了一起。
我心里暗笑,这步棋算是走对了。我知道自己的酒量底线在哪里,但我更清楚这些基层干部的饮食习惯。在很多小县城,大伙儿中午饭无非就是随便对付一口米线或者面条,晚餐才是真正的大餐。忙活了一整下午,大伙儿的肚子早就空得咕咕叫了。六两烈性包谷酒,一滴水没掺,直接倒进饥肠辘辘的胃里,那刺激性,神仙来了也得菊花一紧!而我呢,两小时前刚在服务区喝了两盒纯牛奶,啃了一个大面包,胃壁上好歹有层保护膜,相对而言,我的状态比他们强出一大截。
就在大伙儿龇牙咧嘴喘气的当口,包间门推开,服务员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麻辣乌江鱼走了进来,往转盘正中央一放。
那红油亮汪汪的,花椒和辣椒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不等主席大哥开口招呼,同桌的其他人便迫不及待地纷纷举起筷子,伸长了脖子准备夹菜——废话,空着肚子干了六两高度白酒,哪个孙子不想赶紧吃几口热菜润润胃、压压惊?
眼看几双筷子就要触到鱼肉了,我猛地一抬手,喝了一声:“慢着!”
满桌子的筷子瞬间定格在半空中,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我。
我指了指桌上的大锑壶,面不改色地说道:“老大哥,各位兄弟,这好菜刚上桌,咱们得给乌江鱼行个礼。动筷子之前,每人再干三杯!”
“轰”的一声,同桌几个人直接炸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我看着他们一张张脸,表情从刚才的盛气凌人,直接切换成了难以置信,眼神里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他们大概在心里琢磨:这家伙到底是哪路神仙?这哪是来喝酒的,这是来拼命的啊!
可规矩是主席大哥亲口答应让我定的,骑虎难下,硬着头皮也得上!
这第二个三杯下去,战果立竿见影。席上有两位兄弟连筷子都没来得及碰一下,直接就扛不住了。其中一个脸色煞白,捂着嘴摇摇晃晃冲向卫生间,再也没回来;另一个更干脆,第二杯还没喝完,身子一软,直接顺着椅子滑到了桌子底下,人事不省。至于这盆乌江鱼做得正不正宗、好不好吃,反正是跟这哥俩彻底没啥关系了。
不过说实话,这又是六两酒下肚,加上前面那六两,前前后后已经一斤二两进去了。别说他们空了一下午肚子的了,就连我胃里那点面包和牛奶也彻底顶不住了,五脏六腑里翻江倒海得紧,喉咙口直往上反酒气。
这一轮喝完,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众人纷纷抄起筷子,跟饿虎扑食似的抢着吃菜,拼命往嘴里塞鱼肉,好把那股子烈酒劲儿给压下去。
我一边大口吃着鱼,一边脑子飞速运转。我心里跟明镜似的:虽然一开局我用这招“七伤拳”,不但保了本,还超额放倒了一个,可桌上算上主席大哥,还整整坐着七条好汉呢!论硬实力,他们喝翻我的本钱依然绰绰有余。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老老实实坐在这儿吃菜,等他们缓过劲儿来,七个人一人敬我一轮车轮战,那我必死无疑;要么,趁着这股子酒劲还没彻底冲上天灵盖,主动出击,虚张声势,把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想到这儿,我放下筷子,抓起酒杯,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却眼神坚定地说道:“老大哥,各位领导,感谢大家今天似火的热情!刚才大伙儿陪我喝痛快了,现在轮到我尽尽心意了。由我挨个敬大家,我敬到谁,谁喝一杯,我喝两杯!”
这话一出口,别说他们了,连我自己心里都在打颤。其实我真不是在吹牛胡说,真要这么个喝法,七个人每人一杯,我就得喝十四杯,加上前面已经下肚的六杯,整整二十杯,四斤白酒!我就是铁打的胃,也绝对受不了这个量。
但我是在赌!赌什么?赌刚才那两个连筷子都没碰就倒下的倒霉蛋,已经把这帮人的胆气给吓破了!我在赌他们摸不清我的底细,以为我是个千杯不醉的怪物;我在赌只要我气势足够足,再喝翻一两个,剩下的人肯定会心生怯意、主动认怂!如果不赌这一把,等他们缓过神来开启车轮战,我这二十杯的总量肯定打不住,搞不好今晚就得在这包间里“现场直播”了。
事实证明,人在绝境中逼出来的胆识,往往能创造奇迹。这一把,我彻底赌对了!
我端着酒杯,一步步走过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二话不说,仰头先干两杯。这种不要命的喝法,把剩下那几位彻底给镇住了。这一圈走下来,当场又有三位兄弟没顶住,趴在桌子上直哼哼,直接退出了战斗。剩下的几位,除了主席大哥和县办主任还勉强撑着架子,其余人纷纷举起双手投降,嘴里念念有词,开始各种找借口:“大哥,我最近吃头孢呢……”“兄弟,我这胃溃疡犯了,真不能喝了……”
我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依旧装出一副“你们真没劲、我还没喝过瘾”的遗憾表情,大手一挥:“行,既然兄弟们身体不适,那咱就不勉强,以茶代酒,我喝饮料陪你们干了!”
就这么着,我竟然硬生生扛过了自己发起的这轮“自杀式冲锋”!
酒局进行到这儿,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我这一边。到了最后一圈,按照礼数,该轮到主人家敬我了。
县办主任是个实在人,第一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舌头都有点大了,端着杯子冲我竖起大拇指:“大哥,您这酒量,兄弟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自愧不如!这样,今天您是贵客,干脆您喝饮料,兄弟我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
我心里早就巴不得如此了,脸上却还得端着架子,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行,就听主任的。”
县办主任仰起脖子,把杯里那二两包谷酒一口闷了下去。结果杯子刚放下,他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身子往前一倾,哐当一声趴在桌子上,不出十秒钟,竟然在喧闹的包间里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其实这时候的我,也已经是强弩之末,酒劲彻底上了头。虽然靠着一股子顽强的意志力,我站在那儿腰杆依然笔直,表情看起来也跟没事人一样正常,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耳朵里已经开始嗡嗡作响,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太真切了,眼前看人都是重影的。
眼看着满桌子的精兵强将横七竖八倒了一大片,唯一还清醒着的主席大哥终于喊了刹车。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局,竟然被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干翻了大半个班子。在他眼里,我铁定是个从村里跑出来的、喝不醉的超级酒鬼。再这么喝下去,他自己也得交代在这儿,县里的面子可就彻底挂不住了。
主席大哥眼神复杂地环顾了一下桌上、桌下那些惨不忍睹的“残兵败将”,长叹一口气,笑着拍了拍我的胳膊说:“兄弟,行了,今天真是见识了什么叫豪杰!你看我这帮兄弟,今天肯定是不能陪你喝好了。咱们兄弟之间来日方长,今天的酒就到此为止,大伙儿接着吃菜,吃菜如何?”
我心里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连忙顺坡下驴:“听老大哥的,听大哥的!”
后面的事情,我的记忆其实已经有些模糊断片了。我只记得散席离开餐厅的时候,门口那叫一个壮观——县里来的那帮大神们,被服务员和没喝酒的司机们背的背、扶的扶、抬的抬,一个个跟面条似的被塞进了车里。
而我呢,凭着骨子里最后那一丝臭不要脸的意志力,硬是咬着牙,让自己装出一副云淡风轻、步履稳健的样子,自己走下了楼梯,迈出了餐厅大门。
夜风一吹,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对面车后座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几位县领导,正透过车窗,用一种既疑惑又不甘心的眼神死死盯着我。我从兜里摸出一支香烟,啪的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烟,然后面带微笑,极其潇洒地朝他们挥了挥手,作别。
直到看着他们的车尾灯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手一松,烟头掉在地上,整个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
一钻进后座,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闭着眼睛朝前面摆了摆手,示意司机赶紧开车返程。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天光大亮,第二天清晨了。
我揉着快要炸裂的脑袋走出酒店房间,看见昨晚那十几个“临阵脱逃”的同行伙伴们,正一个个灰头土脸地拎着脸盆,从酒店卫生间里一盆盆地往外抬水,在停车场里忙着洗车。
见我出来,大伙儿看我的眼神简直跟看外星人一样,又敬畏又愧疚。他们告诉我,昨晚车子一上返程的山路,我就彻底卸下了伪装,把头伸出车窗外,对着漆黑的山谷吐了一路,整整三个多小时,一刻都没停歇。
在那崎岖的、九曲十八弯的滇西山路上,我把胃里的乌江鱼、包谷酒、面包牛奶,连同那晚所有的豪情与虚张声势,全都吐了个干干净净,把车身侧面喷得跟抽象派油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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