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开遍大街小巷、被网友戏称为“沙县大酒店”的沙县小吃,为什么吃的人越来越少了?业内总结出的“4个扎心真相”,到底说中了什么?
不妨先问问自己:上一次走进沙县小吃是什么时候?前段时间,某小区楼下一家开了五六年的沙县小吃突然关门了。这样的事并不少见。
企业信息查询平台的数据显示,2021年上半年,全国注销、关闭的沙县小吃门店接近3000家。曾经的“国民小吃”,正在一家家地离开人们的生活。
沙县小吃曾经是很多打工人的“深夜食堂”。晚上加班到八九点,拖着一身疲惫走出写字楼,街角总有一家沙县小吃亮着灯。
花几块钱就能吃上一碗热乎乎的扁肉,或者来一盘榨菜肉丝汤粉,想犒劳一下自己就再点一份鸭腿饭。那时店里常常坐满了人,生意红火得让人眼热。
它当年到底有多火?2019年,全国沙县小吃门店接近10万家,是肯德基门店数量的13倍。
它还开到了国外:2018年11月,纽约一家分店开业仅3小时就关了门,原因是客人太多,餐食被一抢而空。店里最受欢迎的蒸饺一天能卖1500个。
日本、法国、葡萄牙也都有它的门店。单看门店数量,它是不折不扣的快餐巨头。可如今在身边问一圈,大多数人已经好几年没吃过沙县小吃了。
有餐饮业内人士直言,老顾客流失不是偶然,背后有几个很扎心的原因,正好戳中了不少老食客的痛点。要弄明白它为什么走下坡路,得先回头看看它当初是怎么火起来的。
沙县是福建的一个山区县,位于闽江支流沙溪河下游,自古就是重要的商品集散地。南来北往的小商小贩在这里周转,当地人便做些吃喝生意,供过往客商填饱肚子。
一来二去,各种风味小吃在这片土地上慢慢成形,也让当地人练就了一手做小吃的本事。沙县小吃能变成全国性的大招牌,还得从“标会”说起。
沙县民间有办标会的传统:大家出钱凑成一个资金池,谁家装修、结婚缺钱,都可以从里面借,但还的时候要连本带息。这套玩法和后来的P2P很像,也同样不靠谱。
它既没有可靠的信用评估,也没有专业的风险管理,出事只是时间问题。20世纪90年代,沙县标会出现了一次大崩盘。
会首卷款跑路,参与者血本无归,不少人还背上了一身债。走投无路之下,一些人离开家乡,去福州、厦门讨生活。到了外地能干什么?
沙县的男女老少都会做几样特色小吃,于是开个小店卖小吃,就成了最顺手的出路。最早的沙县小吃连门店都没有。
四根竹竿撑起一块塑料布,两个煤炉,半只扁肉锅,在路边找个好位置就能开张。起初只卖拌面、扁肉和茶叶蛋三样,做起来方便,成本也低。
品种虽少,胜在便宜好吃,正合当时城里人花小钱吃饱饭的需要。一碗拌面卖1块钱,一天能卖四五百碗。
在90年代,光靠卖面就能日入约500元、月入约15000元,这在当时是相当可观的收入。一个路边小摊能有这样的进账,靠的就是量大、便宜、出餐快,也让更多沙县人看到了另一条活路。
赚到钱的人有的衣锦还乡,还清了债,买了房,穿得时髦,出手阔绰,日子比在家种田好得多。乡亲们看在眼里,心思也活了,纷纷收拾行囊出门闯荡。
1996年,离乡做小吃的沙县人有1万多;到了1999年,这个数字涨到了2万多。一支庞大的“小吃大军”就此成形。
生意做大以后,沙县小吃从摊位搬进了门店,还喊出了“1元进店,2元吃饱,5元吃好”的口号,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品种也从最初的三样扩展到几十种。
沙县小吃传承下来的品种其实有240多种,经过市场一轮轮筛选,最后留在店里的就是这几十种大家最爱吃的。不管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都能在菜单上找到合口味的东西。
面食有汤粉、拌面、蒸饺、云吞,米饭有鸭腿饭、滑鸡饭、牛肉饭,另外还有小炒、卤味和炖汤。当年每道菜基本都是后厨现做现煮,用料实在,味道新鲜,这是沙县小吃能迅速铺满全国的根基。
更有意思的是,别的快餐店都靠重油重辣抓住顾客,沙县小吃却在菜单上写满了各种“功效”:海带排骨汤号称清凉祛热,天麻猪脑汤说能补脑养神,牛鞭汤则写着壮阳补肾。据说正宗沙县小吃的炖汤要用中草药浸泡制作。
顾客也许还没想好吃什么,先知道了自己该补什么,而这些只要十几块钱。因为物美价廉,沙县小吃早年在一些落魄的人中间也很有名,“沙县大酒店”这个外号就出自百度贴吧的“戒赌吧”。
吧里不少人因为赌博倾家荡产,沙县小吃是他们为数不多吃得起的正经饭馆。据说有吧友上岸后开了沙县小吃,愿意请刚开始戒赌、身无分文的吧友吃饭,大家出于感激,就管它叫“沙县大酒店”。
就这样,沙县小吃因为机缘巧合走出了沙县,又靠着价格便宜、夫妻店门槛低、自带故事等优势一炮而红。可全国有同样特点的小吃并不少,成都小吃、扬州小吃、湖州风味小吃、潮汕小吃都各有拥趸。
就像鲤鱼跃龙门,想跳过去的鲤鱼很多,光有实力不够,还得赶上好时机。推着沙县小吃做大的,正是时代的潮流。
随着改革开放推进,90年代出现了大规模的外出务工潮。大批人进城后,最先要解决的就是吃饭问题,一顿便宜、管饱、出餐快的饭,正是他们需要的。
再加上当地政府大力推动,沙县小吃顺势开遍全国,甚至走出了国门。
然而好景不长,这些年即便有门店在门面形象上下了功夫,吃的人还是越来越少,门店一关再关。可见沙县小吃的没落,远不只是颜值和形象的问题。
结合业内的分析,背后至少有四个真相,每一个都让老顾客感同身受。
第一,在外卖时代处于劣势。拌面、汤粉、蒸饺这类食物讲究趁热吃,刚出锅的拌面和放了半个多小时的拌面,几乎是两种东西:面坨了,汤凉了,香味也散了。堂食时代的优势,到了外卖平台上反倒成了短板,口碑也就一点点下滑。
数据也能说明问题。以北京为例,沙县小吃门店接近2000家,但点评网站上评分超过4分的门店一家都没有,点评数最多的门店也不过一百来条。
同样是街头快餐,不少新兴品牌在外卖平台上动辄有成千上万条评价,沙县小吃在线上的存在感却低得多。
第二,涨价不加量。一碗扁肉原本只要3块钱,现在涨到了8元,有人吐槽吃两份都吃不饱;鸭腿饭也涨到了17块钱。不少老顾客还发现,价格上去了,碗里的米饭和肉块却明显少了。当初最大的卖点是便宜实惠,这个卖点一丢,就很难再留住老顾客。
第三,正规连锁店成本高,市场上还有大量“非正规军”。开一家正规的沙县小吃,加盟费15万元起,开在省会城市或直辖市则要39万元。这个价格高于兰州拉面和黄焖鸡米饭,接近麻辣烫、螺蛳粉的两倍。
这两年受疫情冲击,餐饮本来就难做,几十万元投进去,很可能血本无归。于是很多人为了省下加盟费,只挂一块沙县小吃的招牌就开门营业,有的甚至无证无照,更谈不上出品标准和质量把控。
顾客分不清店是真是假,吃到一次难吃的,就会觉得不只是这家店不行,而是整个品牌都不行,从此再也不进门了。一家店的问题,最后要整个招牌来承担。
第四,松散经营还带来一个致命问题:食品安全。很多门店各自为战,没有标准化的冷链和采购体系,为了省钱,原料往往将就着用。
当年那种看得见的新鲜现做,在不少门店已经变了样。食材来源说不清,后厨卫生没人管,顾客心里自然犯嘀咕。
曾有食客在一家夫妻经营的沙县小吃店里遇到过这样一幕:丈夫在后厨煮东西,妻子在桌上包云吞。顾客递过去一张50元,女店主拉开抽屉翻了半天,找出一堆10元、1元的零钱,然后在围裙上拍拍手,坐下来接着包云吞。这样的细节,足以让人对这碗饭的卫生打上问号。
回头看,沙县小吃先是靠自身特色和沙县人的闯劲,在当地政府推动下赶上了时代浪潮,从路边摊开到海内外。但野蛮生长之后,品牌化、连锁经营、食品安全、供应链标准等难题都得自己去解决,外面还有各种新式网红餐饮围追堵截,留给它的空间越来越小。
很多沙县人想不通: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不进则退,不变则亡。
外卖吃不出原来的味道,价格涨了分量却少了,冒牌店砸了招牌,卫生又让人放心不下,这四个问题叠在一起,老顾客就这样一个个走掉了。当然,人们依然希望沙县小吃能改革成功、做大做强。
八大菜系很难标准化,难以做出一个肯德基,但中国小吃有这种可能。从竹竿撑起的路边摊,到门店数量超过肯德基的快餐巨头,沙县小吃已经走出了很远。
能不能重新留住那些深夜下班的打工人,还要看它能不能真正解决好这四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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