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行星究竟要多庞大,才能让一场风暴的规模远超地球本身?它又凭什么被称为太阳系的"老大"?
要回答这些问题,得从那个距地球约4亿英里的"迷你太阳系"说起。在那里,60多颗卫星围绕着一颗强大的气态行星运转,这颗行星就是木星。
它表面流动的色彩和斑点有一种奇异的美,云层之下却翻滚着猛烈的风暴和急流。这份美丽与狂暴并存,正是木星令人着迷又令人生畏的地方。
木星距太阳约5亿英里,是太阳系中最大的行星,用肉眼就能看见。它约84%是氢,近14%是氦,这是宇宙中最轻、也最丰富的两种元素。
它的直径约14.3万公里,是地球的11倍多,内部能轻松装下约1000个地球。这样的体量,放在任何一颗岩质行星身边,都显得近乎夸张。
更惊人的是质量。太阳系所有行星的总质量里,约70%集中在木星身上,它是行星家族中名副其实的"老大"。
它绕太阳一周需要11.86年,自转却快得出奇,一天只有9.9小时,是太阳系自转最快的行星。高速旋转让大气在离心力作用下被拉成一条条平行的云带,这正是木星表面那些彩色条纹的由来。
在这样一颗星球上,一切都被放大了。一个体重150磅的人到了木星上,会重达350磅。
大气中翻涌着由氨、硫和水构成的雷暴云,规模和猛烈程度都远超地球。而在木星所有的天气现象里,最令人震撼的,是那块被称为"大红斑"的巨型风暴,它堪称这颗气态巨星脸上最醒目的胎记。
在地球上,一场直径几百公里的台风,就足以让一座沿海城市停摆、几十万人紧急转移。大红斑却是木星南半球一个巨大的反气旋风暴,最庞大时东西长约4万公里,南北宽约1.4万公里,横向能并排摆下三个多地球。
所谓"一个风暴吞下几个地球"的说法,正是由这种骇人的尺度而来。
这场风暴的寿命同样惊人。早在17世纪,它就被记录下来,卡西尼、赫歇尔等天文学家都曾用望远镜描绘过它的样貌。
三百多年间,它时大时小、颜色时深时浅,却始终没有消失。可以说,在木星的研究史中,大红斑占据了最重要的一章。
不过,这个"巨无霸"也在悄然变化。观测数据显示,1979年旅行者号飞掠时,它大约相当于1.8个地球大小;到了朱诺号时代,已缩小到约1.3个地球。
至于它为何呈现红色、究竟由哪种化合物着色,朱诺号传回的数据仍在解析之中。一场刮了三百多年的风暴,连颜色都还是未解之谜。
正因如此,探索木星被视为NASA迄今最大胆的任务之一。那里的温度从极寒到炽热跨度极大,电磁辐射强烈到足以瞬间致命。
如果派人前往,就需要厚重的铅板来防护,可这样的重量又很难被火箭送上太空。仅辐射这一关,就把载人探访的设想挡在了门外。
更根本的困难在于,木星由气体构成,没有可以着陆、可以行走的固体表面。任何探访者都只会在云层中不断下坠,越往下压力越大,最终被大气压力彻底压垮。
所以,像登月那样"登陆木星"的场景不会发生。人类若想近距离了解它,只能另辟蹊径,用别的方式在它的大气里"停留"下来。
办法之一是一种特殊的气球。木星大气以氢为主,而氢是最轻的气体,在这里,地球上常见的氦气球反而会往下沉。
在寒冷的氢大气中,唯一能浮起来的是被加热的氢,因此需要热氢气球。过去十年,NASA一直在研发供机器人探测使用的超长航时气球,但如何持续加热氢气,本身就是一道棘手的工程难题。
比探测手段更难回答的,是木星究竟如何形成,这也是围绕它最大的谜团。有人认为它可能是一颗"失败的恒星":它和太阳一样富含氢和氦,却没有足够的质量,无法在内部产生核聚变所需的压力和温度,最终没能点燃,只成了一颗行星。
一种观点认为,银河系中曾有一团与太阳成分相同的云,在自身引力作用下坍缩,大部分物质聚成了太阳,剩下的则形成行星。在这些剩余物质里,绝大部分成了木星,其余落入太阳,只剩下少量"边角料",才变成了地球这样的小天体。
从这个角度看,地球不过是太阳系形成时的一点余料。
木星诞生后,它旋转的气体不断吸引同类元素,体积越滚越大,就像牡蛎在一粒沙子周围层层包裹,最终形成珍珠。而那些没有被它吞下的气体和固体,则被它甩向太空深处。这种强大的引力,既塑造了木星自身,也深刻改变了整个太阳系的格局。
天体物理学家尼尔·德格拉斯·泰森把木星比作校园里那个保护你不受欺负的大哥。科学家克劳迪娅·亚历山大则称它为"宇宙飞盘手":它从太空中抓取各种天体,再把它们抛出去,让这些危险的家伙远离地球、火星和金星所在的内太阳系。
在漫长的岁月里,木星不停地清扫太空碎片,把一部分踢出太阳系,把另一部分送进太阳,为其他行星开辟出相对安宁的环境。有观点甚至认为,地球能够长期保持稳定、孕育生命,很可能要感谢这块巨大的"宇宙磁铁"在外围替我们挡下了无数威胁。
木星的意义还不止于此,它的卫星同样令人神往,尤其是木卫二。这颗卫星表面覆盖着冰壳,冰层之下可能藏着液态海洋。
科学家之所以期待那里存在生命,原因很简单,水是生命的关键要素。有研究者形象地说,想去木卫二"冰钓":凿个洞,放下潜航器,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东西游到镜头前。
为实现这一设想,研究者斯通和团队开发的探测器已在得克萨斯州奥斯汀附近的采石场进行测试,并计划到南极的冰层下试验,未来还需要进一步小型化。
冰下环境与木卫二的条件更为接近,能够检验探测器在黑暗、寒冷的水下能否自主运作,这是走向真正外星海洋的必经一步。
按照设想,母飞行器将环绕木卫二运行,着陆器降落在冰面上;第二级负责融穿3到5公里厚的冰层;第三级是一艘可能采用核动力的鱼雷状潜航器,能在冰下海洋中航行数千公里。整个系统要在远离地球、无法实时操控的环境中独立完成任务,难度可想而知。
潜航器将自主寻找生命迹象:用微型泵抽水送入显微镜,分辨率约5微米,可识别5至200微米大小的微生物,并用五个1升的袋子采集样本。
斯通曾设想,若一切顺利,约2016年发射、2018年抵达,2019年就能确知是否存在地外生命,NASA也为此提供了资金。这些都还只是当时的规划,但科学家认为,若木卫二真有生命,就意味着生命可能几乎无处不在。
回到木星本身,它最惊人的特征其实看不见,那就是磁层。除太阳外,木星是太阳系中辐射最强的环境,磁层长达4.5亿英里,规模比太阳还大得多。
太阳风中的质子和电子以每小时100万英里的速度奔涌而来,被木星捕获后环绕在它周围。假如肉眼能看见,即使远在日地距离的5倍之外,它在夜空中也会比月亮大上许多倍。
这个磁层形如风向袋,尾部一直延伸到土星轨道,其中的电流可达1000万安培。带电粒子撞入木星高层大气,激发出强度为地球1000倍的极光,宽达1200英里,移动速度约每小时1万英里。
地球上的极光已足够壮观,而木星的极光则是一场规模空前的光之风暴。
磁层还会"发声",传出类似狮吼、哨声和嘶嘶声的信号,用AM收音机就可能收到。这些信号每一两个小时出现一次,持续几秒到几分钟,多数听起来像静电噪声,偶尔会有升调或降调,有人形容像啄木鸟在敲击,也有人说像海浪拍岸。
直到1979年旅行者2号穿过木星外磁层,人们才弄清这些信号的成因,可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同一年,科学家还发现木星拥有光环,只是远不如土星光环那般壮观。这道光环可能来自内侧卫星被撞落的物质以及外来尘埃,并随着新物质不断流入而缓慢变化。
一颗以风暴闻名的行星,竟然也悄悄戴着一圈若隐若现的"项链",这再次说明,人们对木星的认识还远远不够。
与此同时,木星还在不断孕育新的风暴斑。1997年,科学家观测到北极上空出现一个约为地球两倍大的暗斑。
在南半球与大红斑相近的纬度带上,曾有三个椭圆斑,大小约为大红斑的一半到三分之一,自上世纪30年代起便已存在,业余天文学家甚至目睹了它们的形成。
90年代末,这三个椭圆斑中的两个先合并在一起,之后又与第三个融为一体。后来,这个合并而成的风暴颜色转红,被称为"小红斑",至于它为何会变色,至今仍有待研究。
从大红斑的持续缩小到小红斑的突然变红,木星的风暴始终处在生成、合并与演变之中,从未停歇。
木星是一颗充满敌意又躁动不安的行星:体量惊人、辐射致命,一场大红斑风暴就能横跨几个地球,刮上三百多年仍不停歇。但它也是守护内太阳系的"大哥",还可能藏着地外生命的线索。
地球上的气候和天气现象,木星上都有,而且更加剧烈。它是太阳系诸多谜题之王,也可能握着解开这些谜题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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