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注意到?小区楼下的四色桶还在,可桶边的督导员不见了。

网上还流传一种说法:焚烧厂建太多了,垃圾都不够烧,还分什么类?看起来像是悄悄退场了。

可要是跟着垃圾车往后走,你会看到另一番景象:垃圾不光没人嫌弃,反倒有人抢、有人花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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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这股“冷下来”的感觉从哪来。

2019年前后上海带头立规矩,各地陆续跟进,那阵子分类是全民话题。几年下来,习惯养成的城市不用天天喊,没养成的地方也松了劲。

到了今年上半年,“垃圾不够烧”的说法在社交平台上刷屏,不少人顺势认定分类可以歇歇了。问题来了,垃圾真不够烧吗?

有专家算过一笔账:截至2025年底,我国已经建成的生活垃圾焚烧发电能力达到每天110万吨,也就是说每年可以焚烧3.6亿吨生活垃圾,而实际上目前我国每年产生的垃圾总量为3.2亿吨。炉子比饭多,这是实打实的。

住建部数据也显示,全国城镇垃圾焚烧设施已有5%的焚烧炉有一半时间处于停运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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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官方还有另一组数字:截至 2024 年底,全国1137座生活垃圾焚烧厂日均处理115.8万吨垃圾,平均负荷率88.7%。两组数字差得不小,一组算的是设计能力对全年总量,一组算的是在运厂的日均负荷,口径不一样。

我的看法是:全国并不缺垃圾,缺的是把垃圾送进合适的炉子。看看地图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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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滨州通过统筹布局4座焚烧厂,统一调度周边区县垃圾资源,2024年日均进场量达3355吨,超过3000吨的设计能力。

反过来,一些县城搞“一县一厂”,规划时把人口增长想得太乐观,厂建好了,人却往大城市走,炉子自然吃不饱。

吃不饱的厂怎么办?翻老账。

填埋场里埋了十几年的陈年垃圾,现在成了“储备粮”。按业内的建议,对2024年底前停用且未封场的填埋场,2027年前清运焚烧是科学选择。

这么一来,填埋场的污染隐患能治,焚烧炉也有了料,两头都得了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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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怎么着?垃圾的身份就这样翻了过来。

以前是政府掏钱求人处理,现在有的地方焚烧厂负荷率偏低、原料不足,开挖陈年垃圾掺烧,甚至跨区“抢垃圾”。

东西一有人抢,就有了价钱。

这是“摇钱树”的第一层:在焚烧企业眼里,垃圾就是现金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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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非抢不可?

焚烧厂的收入主要是处理费、上网电费和早年的电价补贴,基本都按进厂吨数算。新项目很难再拿到国家补贴,老项目的补贴也有年限,进厂量一掉,利润马上缩水。

头部企业日子还过得去,上海环境2025年运营生活垃圾焚烧项目30个,入厂垃圾1428.59万吨,归母净利润6.03亿元,同比增长6.07%,小厂可就没这么从容了。国内抢不过来,就去海外找。

印尼规划了33座垃圾焚烧厂,成为国内企业争相抢夺的“香饽饽”。2026年以来,伟明环保拿下了巴厘岛和茂物两个项目,旺能环境中标了印尼勿加泗垃圾焚烧发电项目。

东南亚不少城市还处在“垃圾围城”阶段,中国企业建厂、运营的经验正好派上用场,国内多出来的产能到了海外反倒成了抢手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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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第二层,也是更值钱的一层:可回收物。

焚烧是把垃圾变成电,回收是把垃圾变回原料。国家发改委已于6月30日印发《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到2030年,主要再生资源年循环利用量达到5.1亿吨,资源循环利用产业产值达到8万亿元。

8万亿是什么体量?这才是真正的摇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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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划里特别点了“新三样”。

首批大规模投入使用的动力电池、光伏组件、风电设备等在“十五五”时期进入退役高峰。预计到2030年,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新三样”设备将形成数百万吨固体废弃物。

退役电池里有锂、钴、镍,光伏板里有银和铝,扔进炉子烧了可惜,拆出来就是钱。换句话说,分类并没有停,只是换了题目:以前问的是“这是湿垃圾还是干垃圾”,现在问的是“这东西还能不能回到生产线”。

以旧换新也在给回收补料,今年政府拟安排超长期特别国债2500亿元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这一支持力度相较2025年的3000亿元有所减少。

补贴少了一些,可换下来的旧家电、旧车照样要流进回收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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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层面也定了规矩。

《生态环境法典》于2026年3月12日通过,现予公布,自2026年8月15日起施行,施行当天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等十部单行法同时废止。法典确立了“产生者付费”原则,要求实行分类计价、计量收费的差别化管理。

往后扔得多就要多交钱,这已经不只是口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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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风向也在纠偏。

2026年6月、8月、10月,人民日报三次就垃圾分类发声,8月那篇直接回应了“垃圾不够烧还要不要分类”的疑问。最核心的判断是:焚烧发电只是末端无害化处置的兜底手段;如果为了满足焚烧产能而放松减量、放弃分类,无异于本末倒置。

所以我的判断是:所谓“不提了”,其实是靠横幅和督导员的动员式宣传退了场,靠法典、收费和产业链的制度化管理接了班。轰轰烈烈的阶段过去了,接下来进入的是算账阶段。

哪个城市分得细、收得全,哪个城市就能从垃圾里多赚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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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得泼点冷水。

城市焚烧厂吃不饱,农村垃圾却没处去,山西吕梁、云南澜沧和湖南张家界等地接连曝光垃圾露天倾倒、溶洞堆填等问题。一边抢一边乱倒,说明收运网络还有不小的窟窿。

要是能把这些垃圾规范地收上来,那些过剩的炉子也就有饭吃了。

还有一个风险容易被忽视:利益冲突。

焚烧厂按吨赚钱,天然盼着垃圾越多越好;回收企业盼着可回收物越多越好。两边抢的是同一袋垃圾,监管一松,纸箱、塑料就可能被一股脑塞进炉子,居民前面分得再仔细也白费。

“前端分了后端混”,正是官方媒体反复追问的老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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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长期盯时政的人,我更在意的是资源安全这层账。

2021年起中国全面禁止固体废物进口,“洋垃圾”这条路断了,国内废料就成了再生铜、再生铝和锂钴镍的重要来源。眼下全球围绕关键矿产的出口管制和关税你来我往,谁家的“城市矿山”挖得深,谁在谈判桌上就更有底气。

发改委解读规划时也把加强资源安全保障,强化产业链供应链韧性放在了突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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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分类真的不提了吗?

没有,只是不再靠喊口号了。焚烧厂盯着你家垃圾的吨数,回收企业盯着里面的铜和锂,法典盯着谁扔得多该多付钱。

下回你拎着垃圾袋下楼,不妨想一想:这一袋东西,到底是谁家的“摇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