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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记不记得,去年美国说印度一直在买俄罗斯的石油,等于在给俄罗斯的战事出钱,于是把印度商品的关税一口气加到了50%,排在美国对各国税率里最高的一档。

一年多过去,这个50%差不多拆光了。印度卖到美国的商品,一半多一点交10%的关税,剩下的四成多不用交这笔10%;专门罚印度买俄罗斯石油的那一部分,早就取消了。美国国会9月还通过了一部法律,允许特朗普对买俄罗斯石油最多的几个国家加征最高100%的关税,印度就在里面。可上个月还没开始执行,特朗普就签字把它暂停了。

印度那边,俄罗斯的油照样在买,美国追了一整年的贸易协定,到现在也没签下来。这一年一直往后退的是美国,印度几乎没让出什么。

美国这一年,把关税、制裁、谈协议都试了一遍,却发现真下重手,最先多掏钱的是美国自己;想拿协议换好处,能给印度的好处又已经提前给出去了。印度一直拖着不签,原因就在这两头。

一年下来,美国确被三个地方卡住了。首先是法院的一纸判决,先替印度降了税?其次是印度炼的俄罗斯油,跟美国卡车加的柴油有什么关系?最后是美国的奶粉和奶酪,又被什么挡在了门外?所以本期的视频,就主要把这些讲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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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特朗普签字暂停的那几天,美国的柴油刚刚创下历史最高价。9月下旬,全国平均每加仑卖到6.5美元,折合人民币每升差不多12块。就在暂停的前一周,特朗普和普京通了电话,宣布俄罗斯要向美国和全世界供应柴油,美国财政部同一天就给俄罗斯柴油放了行。

一边要罚买俄罗斯石油的国家,一边自己找俄罗斯要柴油,从这两件事情上来看,情况就很明朗了。美国当时最在乎还是这场柴油危机。

不过,就算没有这场柴油危机,美国手里能用来压印度的关税,也早就被拿走了一大半。去年8月那个50%,本来是两块拼起来的:一块是25%的所谓对等关税,另一块是专门罚印度买俄罗斯石油的25%。纺织、珠宝、虾这些靠人工的出口最先吃亏,去年10月,印度卖到美国的商品比前一年少了将近一成。

今年2月,两国谈出了一个临时框架。美国把对等关税降到18%,罚的那25%也取消了;印度答应降低美国工业品和一部分农产品的关税,还打算在5年里多买美国的能源、飞机和科技产品。美国这边讲,印度答应少买俄罗斯的油;可两国的联合声明里找不到这句话,印度政府一直的态度是,买谁的油,由炼油企业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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框架才定下来两个星期,2月20号,美国最高法院以6比3裁定,总统不能拿紧急经济权力来征这些关税,18%的对等关税一下子没了法律依据。

这个判决之后,美国加关税的方式也变了。以前总统宣布一个紧急状态,想加多少、加给谁,基本自己说了算;现在每一笔关税都得找一条具体的法律,而每一条法律都带着自己的条件。

美国政府当天就换了一条,用1974年贸易法的第122条,对几乎所有国家加征10%,可这一条最多只能用五个月。7月下旬期限一到,美国又换成第301条,以调查强迫劳动为名,把几十个经济体重新分档征税。

印度在6月改了自己的外贸规定,明确禁止进口强迫劳动生产的东西,最后被放进了比较轻的那一档,仿制药、手机这些都不在征税范围里。

第301条要先有一个理由,对方把被指责的做法改了,理由也就站不太住,被罚的一方自然有了腾挪的余地。

2月那份框架里,美国给印度最大的好处,是把关税降到18%;可印度现在实际交的,比18%还低。签了协议,印度拿不到更低的关税,反倒要开放市场、多买美国货。协议本来要给的好处,美国的法院和美国政府已经先给了,印度自然不急着签。

关税的老路走不通,美国国会就在9月通过了那部制裁俄罗斯和伊朗的法律,授权总统对买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最多的五个国家,加征最高100%的关税。这一条要是真落到印度头上,比去年的50%还要重。可它从签字到被暂停,还不到一个月。

柴油会贵到那个地步,是几件事叠在了一起。今年2月美国和伊朗爆发冲突,到3月,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几乎停了下来,全世界大约五分之一的石油要从这里运出去。7月,俄罗斯的炼油厂接连被无人机袭击,俄罗斯干脆禁止了柴油出口。

10月特朗普和普京那通电话,要的就是这批被禁掉的柴油。

柴油和汽油是同一桶原油炼出来的,可9月柴油创纪录的时候,汽油每加仑还不到4.5美元。两样东西的价钱拉开这么大,说明缺的不是原油本身,而是能把原油炼成柴油的炼油能力。卡车、拖拉机、货船烧的都是柴油,柴油一贵,运费和菜价都会跟着往上走。

今年全世界能把炼油厂开足马力、多炼出柴油的地方并不多,印度是其中最大的一个。9月,印度炼油厂实际加工的原油,已经超过了它们的设计能力。

同一个月,印度出口的柴油到了一年来的最高点,将近一半运去了欧洲。

这些出口的柴油,大头出自印度西部古吉拉特邦的贾姆讷格尔。那里是信实工业的炼油基地,也是全世界最大的炼油厂。它其实是两座厂:一座老厂,炼出来的油主要供印度国内;另一座建在出口加工区里,专门做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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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座厂现在的分工,是去年年底才定下来的。欧洲决定从今年1月起,连用俄罗斯原油炼出来的燃油也不让进口了。信实工业的办法是,从去年11月下旬开始,俄罗斯原油只送进供国内的那座老厂;出口的那座只用中东、美洲和非洲的原油,炼出来的柴油照常卖到欧洲。

这么一分,俄罗斯的油去了哪里就很清楚了。它留在印度国内,供着印度自己的汽车、卡车和工厂。国内市场有俄罗斯的油撑着,印度就不用再去和自家的出口厂、和欧洲的炼油厂抢中东那一批原油。

从外面看,大家看到的往往只是印度在买俄罗斯的油。可在炼油能力这么紧的一年里,印度是少数还能多炼柴油的地方,而它能多炼,靠的正是俄罗斯的油先把国内市场撑住了。

假如美国真加了那100%的关税,印度只能少买,甚至不买俄罗斯的油。

10月,印度每天还从俄罗斯买进200万桶左右,这个缺口得从中东、美国和西非去补,等于和欧洲、亚洲的炼油厂,还有印度自己的出口厂,一起去抢同一批原油。要是拿美国的油来补,美国的页岩油偏轻,更适合炼汽油,同样一桶油炼出来的柴油,比俄罗斯那种偏重的油要少。抢的人一多,原油先涨,柴油涨得更厉害。

柴油在全世界基本是一个市场。欧洲从印度买不够,就会多从美国墨西哥湾沿岸的炼油厂买,美国国内的柴油也就跟着被抬高。俄罗斯的油倒不会消失,印度不买,它降点价卖给别的买家就是了。这项关税能伤到俄罗斯多少不好说,美国加油站里的柴油先被推上去,却是很确定的事。

这也不等于印度在和美国对着干。印度进口的原油里,俄罗斯油的比例7月一度超过一半,10月已经降到三成多。一部分是中东的油又能运出来了,一部分是俄罗斯的油不再像以前那么便宜。印度是在一点点减,只是没按美国的节奏一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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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油之外,美国药房开出去的仿制药,有47%是印度企业供应的,降血压、降血脂这类常用药,一大半来自印度。卖到美国的iPhone,从去年年中开始,大多数也已经是在印度组装的。

7月那次分档,美国给这两样都留了口子。仿制药本来就利润薄、价格低,印度企业能做到这个价钱,靠的是几十年攒下来的规模和工艺,换到别的国家去生产,成本只会更高。iPhone也一样,产线搬到印度才几年,短时间里很难再找一个地方接住这么大的量。真对它们加重税,最先多掏钱的是美国的病人、药房和买手机的人。

关税只对能找到替代的东西管用。像仿制药这样替代难找、利润又薄的必需品,加上去的税多半会原样转到美国消费者身上。美国这一年对印度下不去手的,都是这一类东西。

美国最想卖进印度的,是玉米、大豆和乳制品,这几样也正是印度最不肯放的。

印度的回答一直很硬,农业和奶业是红线。两边的处境实在差得太远:美国种地的人只占劳动力的不到2%,印度却有四成多的人还在干农业。印度是全世界产奶最多的国家,直接靠养奶牛过日子的农民有8000多万,大多数人家只有几头牛。美国的奶粉、奶酪要是大量进来,冲击的是几千万户人家的生计,没有哪一届印度政府担得起。

牛奶这件事还多一层。美国一些奶牛场会在饲料里加血粉、动物油脂这类动物来源的成分。印度有大量素食人口,牛奶又常常用在宗教仪式里,所以印度要求进口的乳制品必须证明,产奶的牛从没吃过动物来源的饲料。美国觉得这是变相设卡,印度说这一条没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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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和大豆,卡在另一条规定上。印度到今天只批准了一种转基因作物可以商业种植,就是棉花;转基因的粮食既不准种,也基本不准直接进口,而美国的玉米和大豆大多是转基因的。所以2月那份框架里,印度放进来的是做饲料的酒糟和红高粱、榨好的豆油,还有坚果和水果。喂牲口的饲料和加工好的油可以进来,会种进地里、跟印度农民直接抢市场的,一样都没放。

这条红线背后,还有一笔选票的账。美国卖农产品的好处,集中在少数几个农业州;印度一开放,损失却摊在几千万户农民身上,而这几千万户人家,每一户都有人去投票。

印度也不是没有软肋。美国是印度最大的出口市场,印度卖出去的商品,差不多两成是卖给美国的。现在的10%不算致命,可对纺织、珠宝、水产这些薄利的行业,照样是一笔实打实的成本。那项100%关税的暂停令也没写期限,美国随时可以重新拿出来。印度现在敢不签,前提是美国一直不下重手。

所以印度也在给,只是给的不是美国最想要的那样。上一个财年,印度从美国买进的东西涨了一成半,对美国的顺差也跟着缩小了。多买美国的能源和飞机,碰不到印度的农民,又能让美国的逆差好看一点,这是印度愿意走的路。

照这个走向,最可能出来的是一份小协议:印度给坚果、水果、能源、飞机、饲料这些不碰农民的东西降关税,乳制品和转基因粮食继续不碰,两边各自有个交代。

接下来要看的,是霍尔木兹海峡能不能真正恢复通航,美国的柴油价能不能降下来。海峡通了、柴油降了,印度少买俄罗斯的油不再那么难,美国手里的关税才重新有分量。柴油一天还这么贵,美国就很难对印度下重手。

对印度的纺织厂、珠宝作坊和养虾户来说,这10%眼下还得自己扛着;对美国的卡车司机和农场主来说,加油站里多付的钱,比这些关税本身要多得多。一项制裁能下多重的手,最后要看自己能承受多少。只要柴油还这么贵、常用药还得从印度买,美国对印度的这份耐心,大概还会再持续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