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爷出来护着最后一块肉‌

洞庭湖畔的老樟树下,花妖阿栀刚把半袋热包子塞回袖里,鼻尖忽然一耸——巷口李记酒楼飘出了红烧扣肉的酱香味,那油花裹着八角香,直往她千年没沾过荤腥的鼻腔里钻。她把树影往身后一丢,踩着风就往酒楼方向窜,连鬓边别了三百年的山茶花都晃掉了半瓣。

今日是当地乡绅办的寿宴,席上的扣肉焖得酥烂,肥油都焖进了瘦肉里,刚端上桌,阿栀的手已经悄无声息伸到了盘边。指尖刚碰到油亮的肉皮,斜里忽然伸来一只竹筷,“啪”地一下轻轻敲在她手背上。

阿栀猛地抬头,就见桌边坐着个穿粗布短衫的红脸老汉,面前摆着一坛老酒,正似笑非笑看着她:“小丫头片子,抢肉抢到我火神的地盘上来了?”

原来这酒楼后厨供着火神位,今日办寿酒火旺,火神爷偷摸着从神位上溜下来,就为了等这一口焖得最透的扣肉。阿栀哪肯认怂,袖里的包子也顾不上捂了,往桌上一放就伸手去抓:“这洞庭沿岸的席面,我阿栀蹭了三百年,哪块扣肉该归我,门儿清!”

俩妖就围着一盘扣肉转,火神拿筷子拦,阿栀绕着桌子跑,席上的宾客只觉得一阵风绕着席面打旋,桌上的酒盅晃了晃,盘里的扣肉却像被无形的手推着,你推我抢,最后“哗啦”一声连盘子带肉扣进了那坛老酒里。

阿栀和火神都愣了。

最后还是火神先捞,从酒里夹起那块浸满酒香的扣肉,阿栀凑过去咬了一大口,酒气混着肉香在嘴里炸开,她忽然就记起千年前自己还只是株栀子树,在洞庭边淋着雨,看着湖面上飘着的酒坛碎片,那点求而不得的执念,在嘴里化得干干净净。

俩妖蹲在酒楼后门的台阶上,就着一坛浸了肉香的老酒分剩下的扣肉,阿栀袖里的包子凉透了也不在乎,火神的红脸被酒气蒸得更红,连神位上的香火烧完了都忘了回去。路过的街坊只看见两个老头老太蹲在墙根吃得香,谁也不知道,这洞庭湖边蹲过的,是个丢了千年执念的花妖,和个偷跑出来蹭肉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