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境创作,人物与情节均为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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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后第一次同学聚会,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结果开席不到二十分钟,我就提前离了席。

不是家里有事,是老同学一句话,把我噎得坐不下去了。

聚会定在城里一家酒楼,毕业三十年,来了二十多人。进门的时候,班长站在门口迎客,看见我就笑:“哎哟,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我也笑,心里有点发虚。我当然变了,头发白了一半,腰也粗了一圈。只是见面第一句,总得说点好听的。

坐下没多久,酒菜上了桌,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孩子身上。这个说儿子在省城买了房,那个说女儿考上了公务员,还有人掏出手机给大家看孙子的照片,一桌子人轮流夸。

轮到我,我实话实说:“我儿子还在县城上班,房子前年买的,贷款还没还完。孙女三岁,挺皮的。”

话音刚落,坐在我对面的老同学小玲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整桌都听见了:

“哎呀,你这辈子就是太实在了,什么都不争,孩子也跟着你吃亏。”

桌上一下子静了。

我端着茶杯,不知道该接什么。说争过吧,显得小气;说没争过吧,就等于认了她这句话。

小玲还在继续,笑着补了一句:“你看我们家老张,当年要不是我逼着他去南方,他能有今天?我这人就是命好,命好的人,孩子也跟着享福。”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嘴角带着笑,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等我点头。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家里有点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班长拉我:“这才刚开始,急什么?”

我说:“真有事,下次再聚。”

出门,秋风一吹,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不是气她那句话,是气自己——三十年了,我还是会在这种场合先把自己缩起来。

我走到楼下,刚要打车,身后有人喊我:“等一下!”

是阿芳,当年坐我前排的女生,毕业后去了外地教书。聚会上一晚上,她坐在角落,没怎么说话。

“你也走啊?”我问。

她点点头:“我也坐不下去了。刚才那话,我听着都替你难受。”

我们俩沿着街边慢慢走。她说,其实她也准备了孩子的近况,可一桌子人都在比,她那点事拿不出手,干脆就不说了。

“你说咱们来聚会,到底是来见人的,还是来比日子的?”她问我。

我愣了一下。这句话,问到我心里去了。

我们找了家街边的小店,点了两碗馄饨,聊了一个多小时。聊退休后每天干什么,聊孩子最近怎么样,聊膝盖疼了贴什么膏药。没有人比较,没有人炫耀,两个人说得都挺痛快。

临走,阿芳说:“下次聚会,咱们别去大酒楼了,就找个小店,几个人,安安静静吃顿饭。”

我说:“好,就这么定了。”

回家的路上,我把这件事想了一遍。其实小玲那句话,未必是故意的。她可能就是习惯了,习惯了用孩子、用房子来量一个人的成败。可我不喜欢这种量法。

我儿子在县城上班,挣得不多,但每个周末都回家吃饭。孙女三岁了,见了我就要我抱。这些日子,在她嘴里是“吃亏”,在我心里,是踏实。

同学聚会这件事,我算是想明白了:去,是为了见见当年一起上过课的人;不是为了坐在一张桌子上,比一比谁的日子过得更像样。

下次聚会,要是有人当众拿孩子来比你,你坐得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