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美国没有稀土,就打不赢海湾战争。 ”

这句话出自被誉为“中国稀土之父”的徐光宪院士,后来被国内多家媒体反复引用,很多人也是通过它,第一次知道稀土在军事上到底有多要紧。

乍一听,这话似乎有点夸张,一种埋在矿石里的金属元素,怎么会和一场现代战争的胜负扯上关系。

可要是把海湾战争里美军那些装备拆开看,就会发现他讲的是实打实的道理。

海湾战争的空袭在1991年1月17日打响,1991年2月24日多国部队转入地面进攻,到1991年2月28日宣布停火,前后一个多月。

这场仗之所以被各国军界研究了三十多年,主要在于它让人们第一次直观看到,高技术装备能把力量对比拉开到什么程度。

稀土这个名字听着像泥土,其实是镧系15种元素加上钪和钇,一共17种金属的统称,用量不大,却经常卡在装备性能最关键的位置上。

地面战场上很能说明问题。

两千米的差距放在沙漠里,往往意味着一方已经开火,另一方还没看清对手在哪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美军坦克在夜里和沙尘中照样能打,靠的是含镧等稀土材料的夜视器材,伊军装甲部队在这方面明显吃亏。

天上的较量也一样。

钐钴磁体扛得住高温,钕铁硼磁体磁性特别强,导弹舵机、雷达、制导组件,还有各种微型电机,都很难找到别的东西来替换它们。

所以徐光宪那句话的分量,在于它点破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再先进的武器,底子里也离不开材料。

能把稀土和战争胜负讲得这么透的人,自己就是把中国稀土从落后拉到世界前列的那个人。

徐光宪1920年11月7日生在浙江绍兴,1944年从交通大学化学系毕业,1947年底赴美留学,1951年3月在哥伦比亚大学拿到物理化学博士学位,当年就回国到北京大学任教。

他的研究方向前后换过好几次。

1955年国家决定发展原子能事业,他被调去从事核燃料萃取化学的教学和研究,这段经历让他在萃取这门学问上打下了很深的根基。

真正和稀土结下缘分,是在1972年。

那一年北京大学接到分离镨和钕的任务,这两种元素性质几乎一模一样,被同行看作稀土里最难拆开的一对。

当时国外通行的离子交换法和分级结晶法,成本高、产量小,拿到工厂里大规模生产并不现实。

徐光宪没有走别人的老路,他选了溶剂萃取这条路线,从稀土的化学键、配位化学和物质结构入手,找到了萃取体系里“恒定混合萃取比”的规律。

在这个规律的基础上,他于20世纪70年代建立起串级萃取理论。

这套理论好用在哪里呢,过去搞分离工艺,要在实验室里一级一级试,再一点点放大,费时又费钱,有了串级萃取理论,工艺参数可以先算出来,再直接“一步放大”用到生产线上。

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工作办公室公布的材料写得很明确,这一理论已在我国稀土分离工业中广泛应用,彻底改变了稀土分离工艺从研制到应用的试验放大模式。

结果很快就显现出来,中国高纯单一稀土的产量大幅增长,成本一路下降,中国从稀土资源大国变成了生产和出口大国。

到了20世纪90年代,中国的稀土分离产品大批进入国际市场,价格随之走低,一些国外稀土企业扛不住,只好减产甚至停产,国际上把这个现象叫作“中国冲击”。

1992年邓小平在南方视察期间讲过一句很有名的话,“中东有石油,中国有稀土”,稀土就此被摆到了和石油相当的战略位置上。

2009年1月9日,徐光宪在人民大会堂领取了2008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技术上去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国内分离企业你压我、我压你,稀土出口价被压得很低,一些地方无序开采,资源浪费和环境破坏都很严重,可高附加值的应用技术和专利,大多还攥在发达国家手里。

徐光宪对此看得很清楚,他曾直言,怕二三十年后资源用光,中国会变成稀土小国。

那时他已年过九旬,还是坚持跑到矿区实地调研。

2009年10月26日,他接受《中国经济时报》专访,建议拿出10亿美元外汇储备收储稀土,由国家建立战略储备。

2010年3月28日,他再一次接受这家报社专访,谈到当时全球稀土产量的95%出自中国,国外开采成本至少比中国高一倍,原因之一就是中国的分离技术更强。

2011年他在接受《瞭望》新闻周刊采访时,把整条产业链从原矿、精矿、分离产品,一路捋到功能材料、器件和实用商品,指出越往后端,对环境的破坏越小,效益却越高。

在他看来,中国要掌握稀土话语权,关键在于建立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稀土科技体系,光靠卖原料是走不远的。

2015年4月28日,徐光宪在北京逝世,享年95岁。

他生前呼吁的那些事情,后来一件接一件落了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21年12月23日,中国稀土集团有限公司在江西赣州挂牌成立,行业整合迈出了一大步。

2024年6月,国务院公布《稀土管理条例》,自2024年10月1日起施行,稀土从开采、冶炼分离到流通、进出口,有了专门的行政法规可依。

资源底数也在不断摸清。

内蒙古白云鄂博矿在1927年由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发现,1950年又查明了伴生稀土矿,2025年7月17日,中国地质大学(武汉)联合内蒙古自治区地质调查研究院的科研人员,在这座矿床的主矿矿段发现了新稀土矿物“钕黄河矿”,而钕恰恰是高性能永磁材料的核心成分。

管理手段同样在跟进。

2025年4月4日,商务部、海关总署发布公告,对钐、钆、铽、镝、镥、钪、钇7类中重稀土相关物项实施出口管制,商务部明确这属于依法实施的许可管理,并不是禁止出口,符合规定的申请会依法批准。

2025年10月9日,商务部又发布了一批涉及稀土相关技术和境外相关物项的出口管制措施。

2025年10月30日,中美两国元首在韩国釜山会晤,就包括出口管制在内的经贸问题达成共识,2025年11月上旬,商务部宣布暂停实施2025年10月9日发布的部分措施,暂停期为一年。

2025年11月7日是徐光宪诞辰105周年,中国科协等单位以多种方式纪念这位科学家。

从海湾战争里的激光测距机和导弹磁体,到今天的新能源汽车、风力发电机和智能手机,稀土的用途越铺越广,徐光宪那句“如果美国没有稀土,就打不赢海湾战争”,也一次又一次被人提起。

他留下的串级萃取理论,至今还在中国的稀土分离生产线上运转着。

1. 叶建华:《稀土“话语权”为何与航母规模同等重要》,《科普时报》,2025年7月25日。

2. 郝俊:《徐光宪的稀土情结:忧心中国变稀土小国》,《中国科学报》,2015年4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