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穆朗玛峰是当今地球上的最高峰。山能不能比它更高,高到什么程度为止,是个很容易引发好奇的问题。

网上流传较广的一种说法是:受多种因素制约,地球上山的海拔不能超过15000米。这个数字常被当作"天花板"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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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果认真追问"是什么锁住了山高",就会发现这个问题远比一个整数复杂。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可靠的研究依据能把15000米认定为全球统一的硬性上限。

常见的科普解释大致有三条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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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是自重。山体越高,压在底部岩石上的重量越大。

深处岩石处在高温高压环境中,会由脆性逐渐转为塑性,像极黏稠的沥青一样向四周缓慢流散。底部"摊开"了,山就难以继续增高。

第二条是地壳均衡。高山需要深入地下的"山根"提供支撑,好比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要靠水下更大的体积托住。山越高,山根就要扎得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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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地球内部越深越热,山根过深就会变软,撑不住上方的山体。

第三条是侵蚀。构造运动把山往上推,风、雨、冰川和温度变化则不断削低山体。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山越高,侵蚀越猛烈,到一定高度后,"削"的速度会追上甚至超过"抬"的速度。

这三条思路各有直观的道理,合在一起也很容易让人接受"山高有上限"的结论。问题在于,从这些定性描述到"15000米"这个具体数字,中间缺少可以核查的计算和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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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6月,德国明斯特大学与波茨坦德国地球科学研究中心(GFZ)的研究团队在《自然》杂志发表论文,专门讨论汇聚型板块边缘山脉的高度由什么决定。论文第一作者是GFZ的阿明·迪尔福德博士。

这项研究针对的是地球科学界一个长期争论:山脉高度主要由地球内部的构造过程决定,还是由地表的侵蚀过程决定。地球上最高的山脉,如喜马拉雅山脉和安第斯山脉,都分布在汇聚型板块边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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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类边界,一个板块俯冲到另一个板块之下,接触面上反复发生强烈地震,经过数百万年在大陆边缘形成山脉。

研究人员从已有文献中收集了多个板块边界的摩擦数据,涉及喜马拉雅山脉、安第斯山脉,以及新西兰、苏门答腊和日本的山脉。

这些数据反映板块边界的结构和强度,其中一部分由地下热流测量推导而来,因为汇聚边界的热流会受到板块接触面摩擦能量的影响。

团队据此计算出地下应力,进而得到推动各山脉抬升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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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是:在这些活动山脉中,板块边界上的力,与山体自身重量和高度产生的力处于平衡状态。被研究的山脉高度各不相同,分布在不同气候带,侵蚀速率差异很大,但都存在这种平衡。

研究团队据此认为,决定山脉高度上限的是地壳中的力平衡,而非侵蚀和风化;河流和冰川侵蚀对山脉高度没有显著影响。

明斯特大学的拉尔夫·黑策尔教授解释说,山脉能够对地表过程作出反应,侵蚀加快时,山脉会相应生长,从而维持力的平衡和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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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项研究和流行说法放在一起,至少可以得出三点看法。

其一,"锁住山高"的更像是一种动态平衡,而不是一个固定数字。按照研究团队的思路,一条山脉能长多高,取决于它所在板块边界能提供多大的力。

不同板块边界的强度不同,山的高度上限自然也不同。这恰好解释了为什么同样处在汇聚边界上,各地山脉高低悬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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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看,用一个全球通用的数值去概括所有山脉,本身就有问题。

其二,侵蚀的角色可能被高估了。流行解释把侵蚀列为限制山高的主要因素之一,研究团队的看法则不同:侵蚀确实在削山,但山会通过生长作出补偿,高度上限由构造力平衡决定。

需要注意,这并不等于"侵蚀与山无关",而是说侵蚀不是决定上限的那把锁。

其三,结论的适用范围要看清。这项研究针对的是汇聚型板块边界上的活动山脉,不宜直接推广到所有类型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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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上的山确实有长高的极限,但锁住山高的,不是某一个整齐的数字。按照这项发表在《自然》上的研究,至少在汇聚型板块边缘,起决定作用的是地下板块接触面上的力与山体重量之间的平衡。

15000米可以当作一种通俗估算来理解,但现有研究并不支持把它当成全球统一的硬上限。弄清每一条山脉背后的力如何平衡,比记住一个数字更接近山高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