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裹着黄泥味刮过来,4S店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停着一台还没上牌的捷途环游者EV,青灰色的车身晒着太阳,方方正正,像一块刚从模具里脱出来的铁盒子。

我还没张嘴介绍,老周就先开口了。

“又是方盒子?”

老周站在车头前,斜着眼看了两圈,弯腰去摸前脸那条贯穿式黑色饰条,手指头在饰条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塑料声,然后直起身子看我,“这年头方盒子是不是不要钱?但凡是个SUV,不做成这种模样都不好意思出门。”

我没急着反驳,把手里的车钥匙往他面前一抛。

我认识老周十几年了,他是那种典型的“车比老婆亲”的人物,当年开一台老款本田还非得跟人辩两个小时的VTEC介入逻辑。

现在岁数上来了,路亚装备倒比车还多了,后备箱里常年躺着三根鱼竿、一个小冰桶、一双永远带泥的涉水鞋。

上个月他在微信里跟我说想换车,说要能拉装备、能走烂路、能去江边,但大多数时间还是要老老实实开去公司上班。

“你试试这个门把手。”我说。

老周伸手一拉,机械式门把手弹出来,咔嗒一声,干脆利落。他愣了一下,又拉了两下,才说:“手感和电子的不一样,是那种心里有底的感觉。”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一个事儿。”我拍了拍车顶,“捷途第一款纯电SUV,外形是方盒子,但这里面没有一处是硬抄来的。你看车灯,圆形大灯上压了一条黑色饰板像睫毛一样,车身是方的,灯是圆的,这叫天圆地方,中国设计师兜兜转转,最后把老祖宗的东西用上了。”

老周没说话,绕到车尾看了一圈,又绕回前面来:“尾部跟前面呼应到位了,黑的饰条,圆的灯,这个我认。你刚才从前面看,这个黑色饰条确实让车头层次感出来了。”

我走到车尾,伸手按在尾门饰条中间那颗小圆按钮上,尾门缓缓升起来。后备箱宽敞平整,目测放三个老周的钓箱都不成问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卷尺来——没错,这人是随身带卷尺的命——量了一下进深,嘴里嘟囔了一句“够用”。

“你先别量平地的。”我打断他,“把第二排放倒。”

老周把后排座椅放倒后,整个人钻进后备箱,翻了个身。我弯下腰:“两米五的大床,你说你之前是不是想买台MPV改床车去江边夜钓?现在不用了,纯电空调一开,车里一躺,比帐篷舒坦。”

他从后备箱探出半个身子来:“别光说床,储物才是硬道理。”

我蹲下来,指了指脚下这块挡板:“这是双层设计的,现在放在最高位置,尾箱是纯平的。你要是嫌不够深,把这个板子往下沉一格,又出来一组下沉储物空间。侧边还有固定装置,你的小冰桶、蛇皮袋、增氧泵,都能拴住不摇晃。”

老周点了点头,走到车头的位置:“前头呢,电车的盖子里没东西是不是浪费了?”

我按了一下车头的圆形按钮,机盖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的150升前备箱,底下做了干湿分离格栅。

“你听清楚了,老周。”我把手按在格栅上,“你上次跟我抱怨什么来着?说把鱼货放后备箱,腥味儿三天散不掉,车里全是鱼鳃味。这台车干湿分离,你钓完鱼,鱼往前面一塞,脏鞋脏衣服也扔前头,后座的人一点味儿都闻不着。”

老周沉默了几秒,把前备箱盖子合上,转头往驾驶座走。

“我坐进去看看。”

钻进车里的那一刻,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挑剔变成了打量。整个中控台是环抱式的设计,上层的材质摸上去有织物的触感但又带着搪塑的硬度,中间一侧是软质包皮,下方配了翻毛皮,双色拼色的风格跟方向盘形成了一组呼应。

老周的眼光落在那块悬浮式的大屏上,问了一句:“芯片用的什么?”

“高通8775,智舱和智驾共用一颗。”我坐到副驾,继续说,“这台车没有激光雷达,但城市和高速的NOA都能跑,配的那套叫猎鹰500,我们实测过很多次,路面突发状况识别挺快的。你上下班走绕城高速,可以解放脚。”

老周没接话,手摸到了方向盘上:“这个手感不错,两幅式的,粗细刚好。”

“底盘调校你知道谁干的吗?宝马X3M那套团队。”我说这话的时候特意顿了一下。

老周果然转过头来:“吹牛吧?X3M调底盘的人,会给十来万的国产电车调悬挂?”

“人没说错。前麦弗逊后五连杆,轴荷比做到50比50,这台车开起来是偏运动的调校。我当时第一次上手也愣了一下,高速过弯车头很愿意进弯,支撑感给得很足,但你坐在里面不会觉得紧张,底盘能帮你把颠簸处理掉,坐车的不会骂人。”

老周把座椅调好,按下启动开关。仪表盘亮起来,屏幕干净利落地给出电量和续航数据。他问了一句:“什么续航?”

“CLTC500公里往上,不管是前驱还是四驱,电池容量一样,四驱续航会少一点,但基本都在500以上。”我看着他的侧脸,“你从公司开到江边钓点四十多公里,往返不超过一百,这个续航你按一周充一次的节奏跑,绰绰有余。”

他没回应,把车驶出停车区,转向试驾道路。出主路的时候,他故意在弯心多给了一点电门,车身纹丝不动地贴着路面划过去,车头指向非常听话,没有任何迟疑。

“有点意思。”老周嘴里蹦出四个字,然后一鼓作气把车开上了旁边的土路。试驾车是前后双电机的四驱版本,综合功率275千瓦,零百五秒级,动力在金黄的黄土地上被搅动起来。

车尾卷起一片黄尘,路面上的碎石被轮胎碾得噼啪响,车身虽然晃了一下,但四轮抓地的状态稳定得不像话。

前面的土路上有一个半干的水沟,大约二十厘米深。老周减了速想要绕行,我伸手拧了一下中控台上的X型旋钮,切换到越野模式。

“一脚电门过去。”

老周犹豫了两秒,然后踩下电门。整台车低吼一声,前轮压进水沟里激起一片黄泥水,后轮跟上来,车身沉了一下又重新抬起来,稳稳地碾过去。

水沟另一侧是一片干燥的碎石地,轮胎在碎石头子堆里空转了半个圈,然后咬住地面,把车彻底推了出去。

老周把车停稳,拉上手刹,转过头来看着我。

“坦克掉头?”他问。

“配了。”我说,指了一下中控那个旋钮,“这套四驱系统一共给了你多种驾驶模式,越野模式里能做坦克掉头。一个家用SUV给你这东西,说实话有点浪费,但在江边那种烂泥地里,你比别的车多一条活路。”

老周看了看窗外后视镜里那条水沟,低头笑了一声,没接话。

接下来开回铺装路面的路上,他安静了好一会儿,车速稳定在60公里,车里很安静,电机的噪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索尼音响放着那首他最喜欢的歌,老周把音量调小了一点,像是想说话又犹豫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我问。

“我在想,这台车是不是有点儿太顺了。”他说,“我钓鱼那帮朋友,开的都是二手车改的老越野,天天吹什么非承载车身、什么四驱差速锁。我要开这么个电车过去,他们怕不是要笑我是带电池去钓鱼。”

“那你让他们也来试一下。”我说,“你看不起人家的时候,人家已经在水沟对面等你了。”

他没接话,但我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车回到4S店门口的时候,老周熄了火,把钥匙拔下来,在手上掂了掂。

“后驱版本的续航真的比四驱好?”

“电池一样,后驱少一个电机,耗电量低一些,续航自然更实在。你要是平时主要是市区代步和周末上江边路亚,两驱完全够用,四驱是给偶尔走烂路的人准备的。”我顿了顿,“你一个月去烂路几次?心里没数吗?”

老周把钥匙放在中控台上,又看了一眼后备箱的方向,然后说了一句:“我月底来订车。”

我没问他要订哪一版,只是看着他站在车前,摸着前脸那条黑色饰条,像是在丈量这台车到底够不够格放进他漫长的路亚计划里——从市区到江边,再从江边到后备箱那张两米五的大床,这一整条生活的线,都被这台车接住了。

试驾员走过来问怎么样,老周说“还行”。他把手插进口袋,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那台车一眼。

临走的时候他才说了一句:“鱼腥味儿这事儿要是真没有了,就值得。”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把手机摸出来,开始翻充电桩的位置图。四月的风吹过来,车身上的黄泥还没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