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强行将中风的公公抬到我家,我直接不伺候回娘家,结果才过去6天,我就接到医院来电:你丈夫现在进了急诊室
那天是周六,早上八点刚过,我正把洗好的被单往阳台上晾,门铃就响了。我打开门,小叔子陈建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抬着一张折叠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盖着条灰扑扑的毯子,是我公公陈老头。
陈建张嘴就说:“嫂子,爸先搁你这儿住着。”
我手还扶着门框:“你什么意思?”
“我那边实在住不开。”陈建侧身往屋里看了一眼,抬脚就往里走,“建国家这房子大,爸住得舒服。”
两个工装男人抬着担架跟着往里进。我拦在门口:“陈建,你把话说清楚。爸中风才出院,护理方案定了吗?护工请了吗?”
陈建回头看我一眼,脸上带着那种办事利索的人特有的不耐烦:“嫂子,你听我说。建国是我哥,爸养老的事本来就应该老大牵头。再说了,你这不是在家闲着吗?”
“我上着班。”
“你那班才挣几个钱?”陈建摆摆手,指挥那两个工人把担架抬进客厅,“先放这儿,回头再挪。”
担架搁在客厅茶几旁边。公公闭着眼,嘴角歪着,一只手蜷在胸前。我闻到一股药味混着尿味。
我掏出手机给陈建国打电话。响了七声他才接,那头有电钻的声响。
“建国,你弟把爸抬咱家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知道了。你让他先放那儿,我下班回来再说。”
“陈建国,你知不知道爸什么情况?大小便不能自理,翻身都不会,你让我一个人弄?”
“你辛苦一下,回头我跟他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谁管?你弟把人往这儿一扔就跑了,你也跟我打马虎眼?”
陈建国把电钻声关了,声音压低:“媳妇,那是我爸,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往外撵吧。”
电话挂了。我站在客厅中间,陈建已经走到门口换鞋了。
“陈建,你站住。”
“嫂子,我那边真有事。”
“爸的医保卡、病历本、住院小结,你都给我留下。还有,他吃什么药、什么时候吃、多久翻一次身,你跟我说明白。”
陈建翻兜,掏出一塑料袋的药盒往鞋柜上一搁:“都在里头。一天三顿,饭后吃。翻身两小时一次,晚上也是。”他拉开防盗门,“对了,爸的纸尿裤快用完了,你记得买。”
门关上。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传上来。
我回头看客厅,公公躺在担架上,眼睛睁开了,望着天花板,嘴里含糊地喊:“建……建……”
我走过去蹲下:“爸,我是小敏。建国上班去了,中午回来。”
他右手抓住担架边沿,使劲往上抬,抬到一半又落回去。我扶着他肩膀想让他坐起来,手底下那把骨头硌得慌,整个人轻得不像话。费了快二十分钟,我才把他挪到沙发上。他嘴一歪,口水顺着下巴流到领口上。我拿纸巾给他擦,他抬起手挡了一下,含含糊糊说:“不……不用……”
沙发旁边搁着陈建留下的塑料袋。我翻了一遍:阿司匹林、降压药、降脂药,还有一盒安宫牛黄丸。药盒上贴着医院的用法标签,但有一盒被水泡过,字迹模糊。病历本夹在里头,翻开一看,出院记录写着“左侧肢体偏瘫,吞咽功能轻度障碍,需专人陪护”。
我把病历本拍在茶几上,拍了张照片发给陈建国。他回了一条:知道了。
知道了。就这三个字。
上午十点,公公尿了。沙发垫湿了一大片,尿液顺着皮面流到地板上。我把他扶起来换裤子,他半边身子使不上劲,全靠我扛着,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地上。翻柜子找出一条旧毛巾垫在沙发上,又拿塑料袋把湿垫子兜起来。给陈建国打电话,没人接。发微信:你爸尿了,沙发垫子废了。过了二十分钟他回:晚上我买新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桌上。
## 02
中午陈建国回来了,进门先去沙发看公公,叫了声“爸”。公公抬起右手抓他袖子,他拍了拍公公的手背,转头跟我说:“辛苦你了。”
“陈建国,咱俩说清楚。爸以后怎么弄?”
“先住着呗。”
“住多久?护工请不请?你弟出不出钱?”
他往厨房走,打开冰箱拿水喝:“护工一个月大几千,我弟那边刚买了车,手头紧。”
“咱家手头不紧?房贷不用还?孩子补习班不用交钱?”
“你别急。”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先对付着,等我弟那边缓缓。”
“他缓他的,爸是他一个人的?”
陈建国放下水瓶:“那你说怎么办?把爸送回去?我弟那房子是租的,房东不让住病人。”
“当初分家的时候你怎么说的?爸的老房子归你弟,养老两家平摊。现在房子他住着,人往咱家推?”
“那房子才值几个钱……”
“值几个钱也是他住了。陈建国,你不能好事全让他占了,烂事全往我身上推。”
公公在客厅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陈建国出去给他拍背,我站在厨房里,听见他小声说:“爸,没事,小敏跟我闹着玩呢。”
闹着玩。
下午陈建国又去上班了。我一个人在家给公公喂饭。米粥打得碎碎的,一勺一勺往嘴里送,他吞咽慢,喂快了就呛。一顿饭喂了四十分钟,我自己的饭凉在桌上没动。傍晚他拉在了裤子里。我把他扶到卫生间,脱裤子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他低着头不说话,耳朵根发红。我说:“爸,没事,洗洗就好了。”洗完扶回沙发,垫上新买的隔尿垫,我中午在网上下单,跑腿送来的。公公抓着我的手,含含糊糊说:“小敏……拖累……”
“别这么说。”
晚上陈建国回来,我跟他摊牌:“明天你请假,咱俩去家政公司找护工。”
“我明天有个工地验收,走不开。”
“那就后天。”
“媳妇,护工真请不起。一个月五千,我弟出一千,剩下四千咱掏,掏完房贷还剩多少?孩子学费怎么办?”
“你弟出一千?他说的?”
“我跟他电话里说的。”
“他答应了?”
陈建国不吭声了。
我笑了一声:“行,陈建国,你跟你弟商量好了再跟我说。爸我先照顾着,但你得给我个准话,你弟到底出多少钱,出多少力。”
## 03
第二天是周日。陈建没来。我给他打电话,响了半天接了,那头有麻将声。
“嫂子,啥事?”
“你爸的事。你什么时候来接?”
“嫂子,我那边真没法住。再说了,你不是在家照顾得挺好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照顾得挺好了?”
“哎呀嫂子,你这话说的。那是我爸,也是你爸,你伺候伺候怎么了?咱家就你一个人闲着……”
我挂了电话。“闲着”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晚上。
周一早上,陈建国出门前跟我说:“媳妇,我跟我弟说了,他这周末来把爸接走住两天,让你歇歇。”
“周末?今天才周一。”
“那这几天你再辛苦辛苦。”
他走了。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车出了小区门,回头看见公公又尿了,垫子湿了半边。我去卫生间拿抹布,走到一半腿一软坐地上了。坐了两分钟,爬起来接着擦。
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我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回来住几天。他爸又不是没儿子。”
“我走了谁管?”
“谁管?他两个儿子是摆设?小敏,你听妈的,你回来。你不回来他们永远觉得有人兜底。”
我挂了电话,坐在厨房凳子上想了半小时。然后我给陈建国发微信:我明天回我妈家住几天。你爸你和你弟看着办。
他秒回:你什么意思?
我:字面意思。
他打电话过来,我没接。他又打,我接了。
“小敏,你别闹。你走了爸怎么办?”
“你爸你有数。你弟也有数。你俩商量。”
“我明天要出差……”
“那是你的事。”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那是我爸,我能不管吗?”
“我没说不管。我说我回去住几天,你和你弟管。”
“你这不是撂挑子吗?”
“陈建国,我伺候了四天,你弟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问一句。你说我撂挑子?你先把你的班排好再说。”
他沉默了半天:“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你请护工也好,你跟你弟轮班也好,你请假也好,那是你的事。我明天早上走。”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公公在沙发上喊我,我过去给他倒水,跟他说:“爸,我回娘家住两天,建国晚上回来照顾你。”
他看着我,眼睛浑浊,嘴里含含糊糊说:“回……回去……”
我点头:“回去。”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还没出门我就拉着箱子走了。出门前把公公的药、纸尿裤、换洗衣服全摆在茶几上,写了张纸条压在杯子底下:药在茶几上,纸尿裤在沙发边上。翻身两小时一次。
陈建国站在门口看着我拉箱子进电梯,脸色铁青,没说话。
我回了我妈家。我妈给我煮了碗面,我吃完睡了一整天。
## 04
第二天陈建国打电话来,语气软了:“媳妇,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请了两天假,明天得去上班。”
“护工找了吗?”
“找了,太贵。我弟说他出两千,剩下咱出。”
“两千够干什么?一半都不够。”
“那你说怎么办?”
“我回去可以,但得说清楚:要么你弟把爸接走住一个月轮着来,要么请护工钱平摊。两条路选一条。”
“我弟那边……”
“你弟那边你自己去说。说不通你来找我。”
挂了电话。我妈在旁边择菜,头也没抬:“就得这样。”
第三天陈建给我打电话了,开口就叫嫂子,语气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嫂子,你看这事闹的。我哥这两天在家伺候爸,班都没上成。我也不是不管,我那边真是住不开……”
“陈建,你跟我说住不开没用。你爸的老房子你住着,你哥这边房子小你也知道。当初分家说好的养老平摊,现在你把人往这儿一扔就完了?”
“嫂子,你这话说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出多少钱?你出多少力?你给个准数。”
“我……我出两千。”
“两千不够。护工五千五一个月,剩下三千五谁掏?”
“我哥……”
“你哥掏三千五,你掏两千,我白伺候?陈建,账不是这么算的。”
他不吭声了。
“你听好了,”我说,“要么你把爸接走住一个月,轮着来。要么请护工,五千五你俩平摊。我回去帮忙搭把手可以,但主力不能是我。”
“嫂子,我真接不了……”
“那就出钱。两千七,一分不能少。”
“两千七……我得跟我媳妇商量。”
“你商量。商量好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妈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第四天陈建国打电话来,声音哑了:“媳妇,爸发烧了,我送医院了。你回来一趟吧。”
“什么情况?”
“不知道,昨晚开始烧,喂了退烧药不退。”
“你在哪个医院?”
“县医院急诊。”
“我这就来。”
我跟我妈说了一声,打车去了县医院。急诊大厅里陈建国坐在塑料椅上,眼睛底下乌青。看见我站起来,张嘴第一句话是:“我两天没睡了。”
“爸呢?”
“里头输液。肺炎。”
我进去看了一眼公公,躺在观察室里挂水,脸色灰白。护士说烧到三十九度二,肺部有感染。我出来问陈建国:“你弟呢?”
“打电话了,说在路上了。”
## 05
等了快一个小时陈建才来,进门先看公公,出来以后坐在他哥旁边,三个人在急诊走廊里站成一排。
陈建先开口:“哥,嫂子,我那边确实不好弄。我媳妇身体也不好,孩子还小……”
“陈建,”我打断他,“你爸肺炎住院了。你要还跟我扯你那边住不开,咱今天就别谈了。”
陈建国拉我袖子:“小敏……”
“你别拉我。”我转头看着他,“陈建国,你两天没睡了,你弟连个替换的人都没有。爸在你家住了四天你就扛不住了,我扛了四天你怎么说的?‘辛苦你了’。”
陈建国低下头。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我看着他们兄弟俩,“爸的病得治,出院以后怎么安排,今天必须定下来。陈建,你出两千七,一个月一给,今天先给这个月的。陈建国,咱家出两千八,剩下我自己想办法挣。护工白天来,晚上你俩轮班,我搭把手可以,但主力不能是我。你俩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走,你俩自己商量。”
陈建看着他哥:“哥,你看嫂子……”
“你嫂子说得对。”陈建国抬起头,“我这两天累得跟什么似的,你连个电话都没有。陈建,爸是咱俩的爸。”
陈建不吭声了。
“两千七就两千七。”他掏出手机,“我现在转。”
钱到账以后我去交了住院费。出来看见陈建国靠在墙上打电话,跟工地说再请两天假。陈建坐在椅子上翻手机。
我走过去跟陈建国说:“你回去睡一觉,今晚我守着。”
他抬头看我:“你行吗?”
“我白天睡过了。你回去。”
他犹豫了一下,把车钥匙留给我走了。
陈建站起来:“嫂子,那我……”
“你回去。明天早上来替你哥,你哥守白天你守晚上,轮着来。”
“我晚上……”
“你晚上怎么?你晚上有事?你爸肺炎住院你晚上有事?”
他闭嘴了。
第二天陈建国回来换班的时候,人精神多了。他坐在我旁边,半天说了句:“媳妇,这两天我想了。之前是我糊涂,觉得你照顾爸是应该的。我弟那边我也没催他,怕伤和气。”
“你怕伤和气,就不怕伤我?”
“以后不这样了。我跟我弟说了,要么轮着来,要么出钱。他答应了。”
“他答应是因为我跟他把账算明白了。”
“我知道。以后这种事我来出面。”
“你出面?你弟一叫哥你就心软。”
陈建国搓了搓脸:“那你说怎么办?”
“白纸黑字写下来。谁出多少钱,谁出多少力,写清楚。你弟再跟你打马虎眼,你拿纸给他看。”
“写……行。回头我写。”
“今天写。你弟晚上来你跟他签。”
## 06
晚上陈建来的时候,陈建国真写了张纸:爸出院后住建国处,护工费五千五,建国出两千八,陈建出两千七,每月一号转账。晚上建国陈建轮流陪护,小敏白天搭把手。周末陈建接爸去住一天,建国歇一天。
陈建看完签了字。我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存着。
公公住了七天院,肺炎好了。出院那天陈建国把护工领回了家,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姓周。我把公公的用药时间、翻身频率、吃饭注意事项列了张单子贴冰箱上。
周阿姨上手以后我轻松多了。白天我去上班,周阿姨在家看着。晚上陈建国下班接手,我做饭。周末陈建来接,一开始还找借口不来,陈建国直接打电话:“你签字画押的,不来我带着爸上你家去。”
陈建来了两回,第三回没来,转了一千块钱说“嫂子你帮我找个人替一天”。陈建国收了钱,找了他工地上一个老乡替了一天。第四回陈建自己来了,说:“哥,还是我来吧,找人替太贵。”
一个月以后公公能坐轮椅了,右手也能抬起来了。周阿姨说恢复得不错。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晾衣服,陈建国过来递了杯水。
“媳妇,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不辛苦。周阿姨干活利索。”
“我是说之前那四天。我那时候没当回事,觉得你在家也没啥事……”
“你觉得我在家没啥事?”
“我现在知道了。”他喝了口水,“我弟那人,以后我盯紧点。你再别往娘家跑了,跑了我真扛不住。”
“你扛不住的时候想想我扛了四天。”
他笑了一声:“知道了。”
我喝了口水,看着楼下小区里遛狗的人,觉得这日子还行。公公在屋里看电视,周阿姨给他剥橘子,一瓣一瓣递手里。陈建国坐我旁边刷手机,刷着刷着说:“我弟发朋友圈了,说爸恢复得好,配了张图。”
“他倒是会表功。”
“我给他评论了:你嫂子功劳。”
我拿过他手机看了一眼,陈建回了三个笑脸。
我把水喝完,站起来去厨房切菜。冰箱上贴着那张协议,旁边是公公的用药单。我拿手机拍了张照,存进相册里。手机相册往前翻,还有一张照片,是我回娘家那天早上拍的:茶几上摆着药盒、纸尿裤、换洗衣服,纸条压在杯子底下。陈建国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我把两张照片拼在一起,发给了陈建国。他回了个问号。
我:对比一下。
他过了一会儿回:以后不这样了。
我没再回。把手机搁灶台上,开始切西红柿。客厅里公公含含糊糊在说话,周阿姨应着他。陈建国过去看了一趟,回来说:“爸说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行。让他等着。”
面煮好了端出去,公公右手拿筷子还不太稳,周阿姨给他围了块毛巾。他吃了一口,冲我竖了个大拇指。我坐旁边看着,陈建国凑过来说:“媳妇,我弟刚给我发消息,说这个月护工费他多出三百,让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说你把爸照顾得好。”
“我是把爸照顾得好。但这是你俩该干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他夹了一筷子面塞嘴里,“以后我盯紧他。”
窗外天黑透了,厨房灯亮着,锅里还剩半锅面汤。我把冰箱上的协议揭下来重新贴了贴,胶带松了。陈建国端着碗过来:“贴它干啥?”
“提醒你。”
他看了一眼那张纸,笑了一声没说话,端着碗回客厅看电视去了。
我站在冰箱前面,把胶带按紧了。日子还长着呢,得让他们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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