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岁的老刘和保姆王秀莲同居10年,老刘每个月给她转账5280块。分手的时候,老刘拿出10本厚厚的转账记录,冷冷说道:“跟我10年,120个月,一分钱都没差过你的!”
分手那天,老刘把一个铁皮盒子摊在桌上。
铁皮盒子里面是10本厚厚的转账凭证,老刘把这些凭证按年份排列,一本比一本厚实。老刘戴着老花镜,手指顺着一行数字往下划,声音不大,但王秀莲听得清清楚楚。
“2009年4月,第一笔,2800。2019年4月,最后一笔,5280。120个月,每月5号,雷打不动,一次没漏过。”
老刘把眼镜摘下来,哈了口气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抬眼看向对面的女人。
王秀莲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水已经凉了。王秀莲没喝,只是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低头看着那摞账本。
她叫王秀莲,今年55岁。
10年前,她是老刘请的保姆。老刘老伴去世后,老刘一个人住在三室一厅的房子里,老刘的儿子在国外,老刘的女儿在深圳。老刘腿脚不好,托人介绍了个保姆,就是王秀莲。
王秀莲那年45,离异,老家在四川农村,有一个女儿已经出嫁。王秀莲说话带点川音,做事麻利,王秀莲第一天来就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做了一桌菜。老刘吃了一口,说比前几个保姆强,留下来吧。
一留,就是10年。
头两年,老刘和王秀莲就是雇主和保姆的关系。老刘每月28号发工资,发现金,把钱装在信封里,放在茶几上。王秀莲每月点一遍,把钱揣进口袋,也不多话。
变化是从第三年开始的。老刘的腿脚越来越不好,有时候老刘下楼买个菜都费劲。王秀莲除了做饭,还帮老刘洗头、剪指甲、扶老刘下楼遛弯。
有一次老刘半夜胃疼,是王秀莲爬起来给老刘找药、倒水、揉肚子,守了老刘大半夜。
那天之后,老刘把给王秀莲的工资从2800涨到了3500。王秀莲说不用涨,够花了。老刘说,该涨的,你一个人也不容易。
第四年,老刘把给王秀莲的工资涨到4000。
第五年,老刘把给王秀莲的工资涨到4800。
涨工资那天晚上,老刘在饭桌上多倒了一杯酒,说,秀莲,你跟了我这几年,我把你当自己人。你要是不嫌弃,就别走了,我养你。
王秀莲没说话,低头扒饭。碗里的红烧肉王秀莲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最后都没吃,搁在碗边。
那天晚上,王秀莲从次卧搬到了主卧。
从那以后,钱不叫工资了。老刘改了口,说是“生活费”。老刘每月5号,准时给王秀莲转账,有时候老刘早几天转,有时候老刘晚几天转,但从来不差。王秀莲从来不去查账,她知道那串数字在增加,就够了。
10年里,王秀莲回四川老家四次。每次王秀莲回去,老刘都让她多带点钱,说给你女儿买点东西。王秀莲每次从老家回来都带些腊肉、香肠、竹笋,说这些东西是家里自己做的,比外面买的香。
老刘把那些香肠切薄片,蒸了一盘,喝着小酒,说还是家里的味道好。
邻里有时候问老刘,这是你家什么人?老刘笑笑,说,保姆。别人不信,哪有保姆住主卧、雇主每月给保姆转账五千多的。老刘也不解释。
去年老刘病了一场,住了半个月院。王秀莲在医院陪了老刘半个月,白天王秀莲在病房,晚上王秀莲就在陪护椅上凑合一睡。
老刘的女儿从深圳飞回来,待了三天,走的时候给老刘转了5万块,说爸,你保重身体,我那边孩子开学了,得回去。
老刘说,你走吧,我有秀莲呢。
老刘的女儿看了一眼王秀莲,没说话,走了。
今年5月,老刘突然跟王秀莲说,你走吧。
王秀莲正拖地的手停了,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老刘说,我说你走吧,我儿子要回来了,这个家得清清爽爽的。
王秀莲站在客厅中间,拖把靠在腿边,水顺着拖把头滴在地砖上,一滴,两滴。王秀莲说了句好,然后王秀莲把拖把洗干净,挂回阳台,开始收拾东西。
王秀莲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两双布鞋,一本存折,一张身份证。王秀莲把东西装进一个旧行李箱,拉上拉链,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刘坐在沙发上,没看她,说,你把那些本子也带上。
王秀莲说,什么本子?
老刘说,转账记录,你那份。
王秀莲说,你留着吧,我不要。
老刘猛地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把那10本册子推到她面前,说,你拿着,一辈子的辛苦钱,你得有数。
王秀莲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一页,第一页是2009年4月的转账记录,2800,下面有老刘歪歪扭扭的签名——“刘建国”。
王秀莲合上本子,放回桌上,说,我不用看,我心里有数。
老刘冷笑了一声,说,你有数?你说说,10年,120个月,我一共给了你多少?
王秀莲说,我不知道。
老刘说,五十二万八千。一分不少。我不欠你的。
王秀莲看着老刘,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厉害。10年了,王秀莲给老刘做了无数顿饭,洗了无数回澡,陪老刘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病痛的夜晚,到头来,老刘跟她算的是账。
王秀莲没哭,没闹,只是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换了鞋,拧开门把手。
王秀莲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是老刘一家三口的合照,那年老刘老伴还在世,老刘的儿子女儿都还年轻。照片里三个人笑得很开心,眼睛都眯成了缝。
王秀莲看了看,转回头,开门走了。
门在王秀莲身后合上,轻轻的,没有声响。
老刘站在客厅里,看着那10本转账记录,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老刘坐下来,翻开第一本,2009年4月,第一笔,2800。老刘想起那天王秀莲刚来,做了一盘红烧排骨,老刘吃了三块,说味道不错。
那是老刘老伴走后,老刘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10年,120个月,五十二万八千块。
老刘算得清这笔账,却算不清这10年。
王秀莲走后第七天,老刘的女儿打来电话,问爸,秀姨呢?老刘说,走了。女儿说,走了?那谁照顾你?老刘说,我能照顾自己。女儿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要是愿意,来深圳吧,孩子也想见见外公。
老刘说,不去,住不惯。
老刘的女儿没再劝。
老刘挂了电话,走到次卧门口,推开门。
次卧房间被王秀莲收拾得很干净,床单铺平,枕头上放着一个枕套,是王秀莲最后叠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是王秀莲看的,封面上有一行字:“人这一辈子,图个心安。”
老刘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老刘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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