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阳一患者注射36万的抗癌新药后,不到50天,体内肿瘤缩小了

老周在信阳开了十五年出租车,攒下的钱刚够给儿子付个首付。

确诊那天他把诊断书叠成豆腐块塞进裤兜,跟媳妇说“没事,贫血”。

后来他打了那针三十六万的药,五十天后肿瘤真的小了。

媳妇抱着复查报告在走廊里哭,他坐在塑料椅上算账:

车卖了,亲戚借遍了,后续的钱还不知道在哪儿。

但至少,他还能再跑几年出租,把账还上。

老周把诊断书叠成豆腐块,塞进出租车遮阳板后面的夹层里,跟行车证搁一块儿。媳妇李梅问他检查咋说,他拧开保温杯灌了口茶:“贫血,开点药就行。”

那是2024年秋天的事。他四十七,开出租十五年,腰不行了,夜里老咳嗽,有回拉了个乘客去中心医院,人家下车了他坐在驾驶座上半天没缓过劲儿,胸口那块儿像塞了团湿棉花。李梅催了他仨月,他才抽了个不跑车的下午去做了检查。

诊断书上的字他都认识,连起来看不懂。多发性骨髓瘤。医生说得挺委婉,什么“血液系统恶性肿瘤”,什么“目前有靶向药”,老周只记住一句:得治,不治不行。

他没跟李梅说实话。儿子刚谈了个对象,女方家里提了房子的事,老周这些年攒的二十来万本来是给儿子凑首付的。他把诊断书藏好,第二天照常出车,只是收车早了,以前跑到夜里十一二点,现在八九点就回了,李梅问就说腰疼。

瞒了俩月瞒不住了。他开始发烧,反反复复,有天早上起来腿肿得穿不进鞋。李梅拽着他去了信阳市中心医院血液内科,徐征主任看了他在别处做的骨穿报告,又安排了一套检查,结果出来那天把李梅单独叫到办公室说了半天。李梅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嘴抿得紧紧的,跟老周说:“治。咱治。”

老周问多少钱。李梅没吭声。

常规治疗先上。化疗做了几个疗程,效果不算好,徐主任跟他们两口子谈了一次,说有个新办法,CAR-T,细胞免疫治疗,豫南地区他们医院刚开展,针对的就是老周这种复发难治的骨髓瘤。老周听不懂什么叫“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徐主任打了个比方:把你自己的免疫细胞抽出来,改一改,教会它们认你体内的瘤子,再输回去,让它们自己去打。

李梅问多少钱。徐主任说,这个疗法费用不低,市面上一般九十万到一百二十万,但有一些商业保险和援助项目可以走,让他们回去算算账。

九十万。老周在心里把那个数字翻来覆去嚼了一晚上。第二天他跟李梅说,不治了,回家。李梅把碗往桌上一墩:“你闭嘴。”

李梅开始打电话。她先打给保险公司,老周这些年跑出租,每年都买一份百万医疗险,保费不贵,图个心安。客服查了半天,说CAR-T在保障范围里,但要看具体条款和用药适应症。李梅把保单翻出来,戴着老花镜一条一条对,又跑去医院医保科问,找徐主任的团队确认。折腾了小半个月,保险公司那边给了准信:符合条件的部分可以报,算下来他们自己大概要掏三十六万。

三十六万。比九十万少了一大截,可对他们家来说,仍然是天文数字。

老周的车是油气两用的捷达,跑了快六十万公里,卖了四万二。李梅把定期存款取了,儿子把攒的八万块钱转过来,备注写了三个字:“爸,治。”李梅又跑了娘家兄弟和两个老姐妹家,借了十万。凑到最后还差几万,徐主任的团队帮他们申请了一个患者援助项目,又填了一摞表,总算把窟窿堵上了。

2024年12月10号,老周做了淋巴细胞采集。血从他一只胳膊抽出来,过一台机器,把需要的细胞留下来,剩下的从另一只胳膊输回去。他躺了四个多小时,起来的时候有点晕,李梅扶着他回病房,路上他嘟囔了一句:“这跟献血差不多嘛。”李梅瞪他:“你献过血?”

采集完的细胞送出去制备,要等一个多月。这段时间老周在家歇着,李梅不让他出车,他就每天下楼在小区里走两圈,走累了坐在花坛边上抽烟——抽一口想起来医生让戒,掐了,过会儿又点上一根。李梅看见了也不骂他,就是把烟盒收走,第二天老周又买一包。

2025年1月16号住院,做了三天清淋预处理,把体内的淋巴细胞先清一清,给回输的细胞腾地方。那三天老周难受得厉害,恶心,吃不下东西,李梅变着法儿做清淡的,他吃两口就推开了。1月21号正式回输,护士推着个小箱子进来,里头那袋液体看着跟普通盐水差不多,透明的,几十毫升。老周盯着那袋子,问护士:“就这?三十六万?”护士笑了一下:“周叔,这里头的东西,比金子贵。”

回输完那几天才是真正难熬的。医生说的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老周听不太懂,但他能感觉到身体在打仗。高烧,最高烧到四十度,忽冷忽热,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有天夜里他烧得迷糊,攥着李梅的手说胡话,一会儿喊儿子的小名,一会儿说车该保养了。李梅一宿没合眼,隔半小时给他量一次体温,护士站的人进进出出,监护仪上的数字跳来跳去。第二天徐主任来查房,说烧起来说明细胞在干活,是正常反应,但得盯着。老周迷迷糊糊听见了,想说话,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烧了四五天才退。退烧那天老周醒过来,第一眼看见李梅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那儿白了一大片。他伸手想给她拢一下,手抬到一半没力气,又放下了。

出院是2月5号。老周自己走出医院大门的,李梅跟在旁边拎着袋子,里头装着药和复查单子。回家的路上老周说想吃热干面,李梅说医生让吃清淡的,老周说那吃碗馄饨总行吧。

之后就是等。徐主任交代得清楚,CAR-T打完不是立马就能看见效果的,得等,三个月复查一次,看影像。老周在家歇着,车卖了,暂时也没法跑,每天就是吃饭、散步、看手机。李梅找了份超市理货的活儿,早班,下午三点下班回来给老周做饭。老周有时候觉得过意不去,说要不我跑跑网约车,用儿子的车。李梅一句话给他堵回去:“你消停待着,账我来还。”

日子紧巴巴的,但能过。李梅每个月发了工资先还一笔账,在手机上记着,老周凑过去看,她不让他看,他就趁她做饭的时候偷偷瞄一眼那个记账本,又默默放回去。

五十天出头的时候,徐主任打电话让去复查。老周嘴上说不急不急,头天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李梅也没睡着,俩人背对背躺着,谁也没说话。

做检查那天是个周三,信阳天气不错,太阳挺大。老周躺在CT机上的时候盯着机器内壁发呆,想着要是没用怎么办,三十六万打了水漂,车也没了,账还欠着。做完出来李梅问他紧张不,他说紧张啥,又不是高考。

等报告等了三天。第三天下午李梅去取的,老周在住院部楼下的塑料椅上坐着抽烟——这次是真戒了,抽的是李梅给他买的电子烟,薄荷味儿的,他嫌呛。李梅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走得很急,老周看见她手里那张纸在抖。

她走到老周跟前,把报告往他手里一塞,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老周低头看,影像报告上的字密密麻麻,他找关键字——“病灶较前明显缩小”。

“小了?”他抬头问李梅。

李梅眼泪一下子下来了,点头,使劲点头。旁边路过的护士看了一眼,笑着走了。老周坐在塑料椅上,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给儿子打电话,响了两声又挂了,说算了,晚上再说。

那天晚上回家,李梅炒了四个菜,还开了一瓶啤酒给老周倒了半杯。老周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拿过李梅那个记账本,翻了翻。欠亲戚的,欠儿子的,还有后面几个月的复查费用,一笔一笔都在上头。

“车没了,”他说,“我过两天去问问,看能不能租个车跑,份子钱少点儿的那种。”

李梅看了他一眼:“你身体行不行?”

“徐主任说出院的时候说恢复得不错,定期复查就行。我自己有数,累了就歇。”

李梅没再拦。她把记账本拿回去,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老周凑过去看,写的是:“2025年3月。复查:病灶明显缩小。下一步:还账。”

老周笑了一声:“你写这干啥。”

“记着。”李梅把本子合上,放进抽屉,“等账还完了,这一页撕下来裱起来。”

老周没说话,端起啤酒又抿了一口。窗外信阳的夜正一点一点沉下来,楼下有遛狗的人经过,狗叫了两声,被主人喝住了。李梅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老周坐在沙发上,把那半杯啤酒慢慢喝完了。

三十六万,五十天,肿瘤小了。账还没还完,车也没了,日子还得接着过。但至少,他还能再跑几年出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