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北京,叶飞接到中央军委任命电话时,正在处理地方工作交接。他没有马上表示接受,反而向邓小平说明,自己离开部队多年,对海军的机构、装备和干部情况都不熟悉,贸然前去,恐怕难以胜任。
这份任命并不是普通的人事调动。十年动乱结束后,海军虽保留了完整建制,却存在思想松散、训练不实、装备老化、内部协调不畅等问题。更棘手的是,海军领导层中老同志较多,历史形成的关系盘根错节,许多问题不是简单换一个人就能解决。
叶飞的迟疑,恰好说明了任务的分量。
邓小平听完后回答:“正因为你是局外人,才可以放开手脚办事。”
这句话并非安慰。邓小平看中的,正是叶飞长期在地方工作的经历。叶飞不了解海军内部的旧关系,也没有过去的利益纠葛,面对积压问题时,能够从海军建设本身出发作判断。对当时的海军而言,这种距离感反而是一种优势。
当时的安排也有特殊背景。1979年2月7日,海军原党委第一书记、第一政治委员苏振华病逝。为避免海军主要领导同时变动,引发不必要的猜测,中央军委决定暂不调整肖劲光的司令员职务,先任命叶飞担任海军党委第一书记、第一政治委员。
叶飞仍然提出,是否可以先当面听取具体要求。邓小平没有给他列出一长串条文,只说海军工作耽误不得,去了以后要当好“班长”,尽快摸清情况,尽快打开局面。
3月1日,叶飞到海军机关任职。在欢迎会上,他没有讲空话,而是承认自己是“归队”的老兵,需要向大家学习,同时提出了一个时间要求:三年内改变海军面貌。第一年可以熟悉情况,第二年还没有起色就应当接受批评,第三年仍无明显变化,就应该承担责任。
话说得很重。
但这番表态让不少干部感到踏实。海军当时缺的不是口号,而是能够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把责任落到人头上的工作作风。叶飞没有急于作结论,而是先到东海、北海、南海三个舰队调查,了解舰艇维修、训练质量、基地建设和干部政策等具体情况。
一个月后,邓小平在中南海听取叶飞和杜义德汇报。谈到海军现状,叶飞直言,部队还没有真正振作起来,工作中存在协调不够、要求不严、部署落实不到位等问题。
邓小平指出,海军某些部队还没有形成真正的战斗力,训练必须按照战争需要来进行,不能停留在表面,更不能把形式当成成绩。装备建设也要讲究实效,不能花了国家的钱,却造出不能用于作战的东西。
这几句话,实际上确定了海军调整的主线:恢复严格训练,纠正形式主义,重新建立战斗标准,并把现代化建设落到装备、人才和指挥体系上。
1979年7月,海军党委扩大会议在青岛召开,重点讨论海军十年发展规划,并继续开展关于实践检验真理标准问题的学习讨论。7月29日,邓小平在青岛观看水上飞机和直升机表演,随后听取海军机关和舰队干部汇报。
他关心的不是表演是否好看,而是这些装备能不能自行研制,能不能形成战斗能力。视察途中,叶飞汇报西沙、南沙的防务情况,邓小平明确表示,重要岛礁必须坚守好。
8月2日,在烟台军港,邓小平登上导弹驱逐舰,查看指挥室、舰炮平台和舰艇设备。细雨落下后,他仍站在甲板上观察海域,询问官兵训练和装备使用情况。应舰队请求,他为部队题写了“建设一支强大的具有现代战斗能力的海军”。
题词只有十八个字,却把海军建设的方向说得十分清楚:不是单纯追求舰艇数量,而是要形成能够执行任务、经得起实战检验的综合力量。
回到机关后,叶飞迅速推动干部学习、政策落实和冤假错案纠正工作,同时着手制定海军发展规划。1980年1月,中央军委调整海军领导班子,叶飞改任海军司令员,开始全面主持海军工作。标题所说的“拒绝任命”,正发生在这段任职转换之前,他拒绝的不是责任,而是对自身情况的谨慎判断。
1980年春,海军精简整编方案进入实施阶段。4月28日,担负中国首次向太平洋发射运载火箭试验海上保障任务的编队从上海启航,共有十八艘舰艇参加。叶飞赴宁波东海舰队检查工作,5月6日连续讲话、部署任务后突发心肌梗死。
经过北京、上海医疗人员抢救,叶飞病情逐步稳定。疗养期间,他仍关心海军改革。后来,中央军委根据工作需要,调李耀文到海军任政治委员,与叶飞配合推进指挥体制调整、精简整编和教育训练规范化。
叶飞的海军任职并不长,却处在一个必须重新校准方向的关口。他带来的作用,正如邓小平所判断的那样:局外人的价值,不在于熟悉每一条旧路,而在于敢于重新判断哪些路还应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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