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统计局公布了10月的消费数据,全国餐饮收入5235亿元,同比增长0.7%。

去年同一个月,增幅还是3.8%,而今年9月,还有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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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很快有人说,餐饮的增速已经赶不上通货膨胀了。这话不太准。10月的CPI,同比也是涨0.7%,两者刚好打平。

所以,0.7%的餐饮增长,不能简单理解成大家不下馆子了。中国烹饪协会给10月的餐饮市场下了一个八字判断,总量微增,量增价弱。

也就是说,人还在吃,只是越吃越便宜。

餐饮正在从消费升级的橱窗,变回一日三餐的刚需。掉得最狠的,是那些靠宴请和面子撑着的大馆子。而这条路,日本的餐饮业走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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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便宜回了好多年

量增价弱,落到每个人身上,就是吃饭的次数没少,每次花的钱少了。

据红餐大数据的统计,2025年全国餐饮的人均消费,同比降了12.9%。有行业文章说,堂食的客单价已经接近2015年的水平。到了今年三季度,大盘的人均消费是32.5元,还在往下走。

中式正餐、火锅、烧烤这几个原本客单价最高的品类,人均也一路在降。

这两年最热闹的词,是9块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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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卖9块9,奶茶卖9块9,连一些正餐品牌也推出了十几块钱的套餐,而且还是很多人能发现更便宜的选择,比如咖啡4块9。

外卖平台的补贴大战,又把一顿饭的价格往下压了一截。烹饪协会说10月外卖量价齐升,可这份增长,很大一部分是平台的补贴推出来的。

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猪肉和蔬菜都在跌,按理说餐馆的进货成本降了,日子该好过一点。可客单价跟着一起往下走,省下来的那部分,大多在价格战里让给了顾客,或者变成了外卖平台上的满减。

所以菜价便宜带来的红利,并没有留在餐馆手里。

有人会问,这不就是大家口袋里没钱了吗?

钱紧是一方面,但不是全部。今年1到10月,全国餐饮收入47203亿元,同比增长2.2%,比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增速高1.2个百分点。人们没有从餐馆里撤走,只是不再愿意为环境、排场和品牌溢价多掏钱。

一碗面、一份盒饭、一杯咖啡,能吃饱、吃得还行,就够了。

吃饭这件事,正在从一种经济爆发期的享受甚至炫耀,变回一种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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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馆子先倒

日常化,伤得最重的不是小店,是大馆子。

10月,限额以上单位的餐饮收入,也就是年营业额200万元以上的那些企业,同比下降了2.9%,9月还是正增长,这个月又转成了负数。

全口径还在涨,限额以上却在跌,说明撑着大盘的,是社区小店、外卖和县城里的馆子。往下掉的,是正餐、宴请和商务饭局这一头。

这一头,这两年还多了一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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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5月,修订后的《党政机关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条例》公布,明确工作餐不得提供香烟和酒水。公务宴请本就收紧了多年,这一次连酒都没了。据报道,头顶国家五钻级酒家荣誉的餐饮品牌陶然轩,就在这样的冲击下,门店先后全部停业。

同样的事,2013年发生过一次。

2012年底,出台八项规定。第二年,全国餐饮收入增速降到9%,据中国烹饪协会的说法,是21年来最低。限额以上单位的餐饮收入下降了1.8%,近十年来第一次负增长。那一年近九成的高端餐饮企业营业额下滑,平均降幅在四到五成。

那一轮,很多高端酒楼被迫改做大众菜,降价、做外卖、开快餐。

活下来的,大多是转得早、转得彻底的。

十多年后的2026年,又一轮挤压来了。这一次挤的,不只是公款,还有商务宴请和中产的面子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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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外食的那二十年

把时间再往前拉,日本的餐饮业经历过一段更长的寒冬。

1997年,日本外食产业的市场规模达到了约29.1万亿日元的峰值。当时业内还在期待,下一步就能突破30万亿。

结果那一年就是顶点。

此后十几年,市场一路萎缩,到2011年降到了22.8万亿日元,缩了两成多。日本人的外出就餐率,也在1997年达到39.6%的高点以后持续下滑,2010年第一次跌破了35%。

那些年,日本人没有不吃饭,只是越来越多的人买便当回家吃,或者干脆自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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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这段日子里,有一批企业反而做大了。

2001年,吉野家把一碗普通份的牛肉饭降到了280日元,还把自己的口号从好吃、快、便宜,改成了好吃、便宜、快。便宜,被放到了快的前面。卖意大利菜的萨莉亚,一份意面只要几百日元,据券商报告的统计,门店从2000年的约200家,开到了2010年的约900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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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餐饮业那二十年留下的经验,并不复杂。

总盘子不涨了,钱就流向了能把便宜做到极致的那一批企业。靠的是标准化的供应链、中央厨房和极低的成本,在每一碗饭里都省下一点点,最后省出了一家大公司。

中国今天的情况,和日本当年并不完全一样。中国的城镇化还没走完,县城和下沉市场还在长。烹饪协会也说,县域下沉是今年餐饮市场的主要支撑之一。

可方向上的相似,已经很明显了。

人们愿意为一顿饭付的钱,正在往下走。

店会变少,饭不会少

接下来,最直接的变化,是店会变少。

截至今年8月,全国餐饮门店约754万家,同比减少3.1%,而1到8月新注册的餐饮企业同比少了16.9%。

更刺激的是另外一个数据,今年上半年,全国餐饮关店约205万家,新开约165万家,一关一开,净少了41万家。

前些年,开饭馆是很多人眼里门槛最低的创业。

失业了开个店,转行了开个店,加盟一个网红品牌开个店。店开得太多,需求一降,出清就来得特别猛。

关店的数字看着吓人,可人总要吃饭。

店少了,剩下的店,客人反而可能更多。被淘汰的,多半是没有特色、成本又高的那一批。

对餐饮老板来说,要接受的是一个新的现实。

靠装修、靠排场、靠涨价撑起来的那套打法,越来越难了。能在便宜里做出质量、在低客单价里还能挣到钱的,才有下一程。

对普通人来说,这未必是坏消息。

花更少的钱,吃到不差的饭,本来就是一件好事。

只是那个0.7%也在提醒,人们愿意掏钱的地方正在收缩。一顿饭都开始精打细算的时候,别的消费,大概也很难再大手大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