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0月13日,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在萨哈林州抓了一名日本《北海道新闻》的记者,说他替日本情报机构搜集俄军防务情报。差不多同一时间,俄方通知东京,要在择捉岛搞轰炸演练,10月10日到16日整个千岛群岛上空禁飞。
再往前两个月,8月13日,普京登上择捉岛,这是他第一次踏上南千岛群岛,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当场表态"绝对不可接受"。一座库页岛,一串千岛群岛,又把日俄关系推到了冰点。
现在说起库页岛,大家想到的是俄罗斯的远东边疆。很少有人留意,这块地方在一百多年里换过好几次主人,日俄两家为它反复争抢,最后却是苏联用一场只打了半个月的仗,把整座岛收进了口袋。
账要从头算。库页岛本来是中国的土地,明朝设奴儿干都司管辖,清朝时岛上各部族向朝廷纳贡。
1860年,清政府签下《中俄北京条约》,乌苏里江以东约4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连同库页岛,全部割给了沙俄。这段历史,今天读来依然叫人心里发堵。
其实早在1855年,岛还在清朝名下的时候,日俄就已经在商量怎么分了。那一年,刚结束两百多年锁国的日本和俄国签订《下田条约》,第一次正式建交。
千岛群岛以择捉岛和得抚岛之间为界,北边归俄国,南边的择捉、国后、色丹、齿舞归日本,也就是今天吵得最凶的"北方四岛"。库页岛则不划界,两家共管。
1875年,双方又签《圣彼得堡条约》,日本退出库页岛,换来整个千岛群岛。和平只维持了三十年。
俄国在太平洋沿岸找不到冬天不结冰的港口,就把手伸向中国东北和朝鲜,强租了旅顺港。日本提出"满洲归你、朝鲜归我",俄国不答应,只肯以北纬39度线平分朝鲜半岛。
1904年2月,日本偷袭旅顺港的俄国舰队,日俄战争爆发。这场仗主要打在中国东北,遭殃的是当地百姓。
1905年,俄国战败,按《朴茨茅斯条约》把北纬50度以南的库页岛割给日本。日本拿到南库页岛,改名"桦太",1907年设立桦太厅,开始大规模移民。
煤矿、林场、造纸厂、渔场一个接一个建起来,资源一船船运回本土。1920年,日本还借"尼港事件"出兵占了北库页岛,1925年撤军时换来了北部油田和煤矿的开采权,奥哈油田的石油一直采到1944年。
到1945年,南库页岛上的日本居民已经有40万左右,远远超过原住民。1943年,日本干脆把桦太从殖民地改成了本土行政区,看样子是打算永远占下去了。
二战前夕,日本内部为往哪儿扩张吵个不停。陆军主张"北进",打苏联远东;海军主张"南进",抢西方国家在东南亚和太平洋的殖民地。
1939年诺门罕一战,日军在苏军手里吃了大亏。1941年4月,日苏签订为期五年的《苏日中立条约》,没过几个月,美国对日本实行全面石油禁运。
日本八成以上的石油靠进口,只好南下抢荷属东印度的油田,接着偷袭珍珠港。历史的讽刺在于,当年谁也想不到,萨哈林东北部近海的大陆架下面埋着规模惊人的油气,直到上世纪90年代后期才真正开发出来。
日本为了石油往南拼命,最后输光了,油田其实就在自家门口。1945年是转折点。
4月,苏联通知日本不再延续中立条约。8月6日美国在广岛投下原子弹,两天后苏联对日宣战。
8月11日,苏军进攻南库页岛。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岛上的战斗却没有停,一直打到8月25日。
前后半个月,日本经营了四十年的桦太全部丢掉。千岛群岛方向,苏军8月18日开始登陆,到9月初连齿舞群岛也拿下了。
说苏联捡了个大便宜,并不夸张。1945年2月的《雅尔塔协定》里,美英已经答应苏联:只要对日参战,南库页岛归还苏联,千岛群岛交给苏联。
苏联对日作战不到一个月,就把这些写在纸上的承诺全部兑现,还接手了日本几十年修起来的铁路、矿山和港口。此后几年,岛上的日本居民被陆续遣返,大批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迁了进来。
1951年的《旧金山和约》写明日本放弃南库页岛和千岛群岛。苏联没在和约上签字,中国更是被排除在会议之外,中国政府一直不承认这份条约。
今天,日本对南库页岛基本不再提,火力全集中在"北方四岛"上:理由是四岛1855年就归日本,不是靠武力夺来的,而且在地理上不属于千岛群岛。俄方的回应很干脆:四岛就是千岛群岛的一部分,《雅尔塔协定》早有安排,二战结果不容翻案。
谈判断断续续拖了几十年。1956年,苏联在《日苏共同宣言》里答应签和约后交还齿舞和色丹两岛,但两座大岛不给,日本不满意,事情就僵住了。
2006年俄方还提过类似方案,日本依旧坚持四岛一并归还。2020年俄罗斯修宪,明确禁止把领土让给别国。
2022年日本跟着西方制裁俄罗斯,俄方随即宣布退出和平条约谈判。从1945年到现在,八十多年过去了,日俄之间连一份正式的和约都没有。
俄罗斯死死攥着这片地方,算的是战略账。太平洋舰队以符拉迪沃斯托克为基地,配有搭载核导弹的潜艇,是俄罗斯核威慑的重要一环。
舰队要进太平洋,得经过对马、津轻、宗谷这些海峡,两岸几乎都是美国盟友的地盘。宗谷海峡就夹在库页岛和北海道之间,库页岛要是不在手里,舰队的出海口就等于被人掐住一半。
千岛群岛的水道是另一条路,可冬天海峡结冰,北段的冰期平均比南段长60天左右。南部四岛一旦交出去,俄舰队只能走冰期更长的北段;美国在日本有二十多处基地、数万驻军,万一在四岛上建起空军基地,俄舰队就可能被困在鄂霍次克海和日本海里。
再加上克里米亚问题,莫斯科更不可能在这里开先例。最有意思的是能源。
萨哈林2号项目里,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占大约77.5%的股份,日本三井物产和三菱商事分别占12.5%和10%。2025年,这个项目产了1030万吨液化天然气,58%卖给了日本。
今年霍尔木兹海峡实际上被封锁,中东运往日本的油气大幅减少,5月3日,一艘装着萨哈林原油的油轮停靠爱媛县菊间港。6月11日,美国财政部把日本参与萨哈林2号交易的制裁豁免延长到12月18日。
八十多年前,日本为了石油一路南下,把国家拖进了深渊;八十多年后,日本的部分能源,竟然要从当年丢掉的那座岛上运回来。一边喊着制裁,一边离不开对方的天然气,东京的尴尬全写在脸上。
10月底,日本外相茂木敏充在美国参加二十国集团会议期间见了拉夫罗夫,这是五年来两国外长第一次正式面对面会谈。茂木要求立即放人,双方也只是表示"在严峻形势下保持沟通"。
眼看12月18日的豁免期限又快到了,日俄这盘棋还会怎么走,没人说得准。回头看这一百多年,库页岛先是从积贫积弱的晚清手里被拿走,后来被日俄抢过来、夺回去,规律其实很简单:国力强的一方占地盘,国力弱的一方丢地盘。
日本靠战争抢走南库页岛,又因为国力不够,在战争里把它连本带利赔了回去。当年那些移民辛苦建起来的矿山和城镇,最后都归了苏联。
日本今天要讨还的,正是当年发动侵略战争的代价。《开罗宣言》和《波茨坦公告》确立的战后秩序,是几千万条人命换来的,轮不到谁随便翻案。对中国来说,库页岛的往事更是一个提醒:条约挡不住炮舰,能守住家门的终究是自己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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