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啃老”,许多人脑海里还是那幅老画面:三十好几的人窝在沙发上,饭来张口,伸手要钱。这幅画面,正在过时。
新一代“啃老”换了副面孔。他们学历不低,谈吐体面,每次开口都揣着一个让父母没法拒绝的理由。
要结婚了,彩礼、婚房、装修、车子,账单一张张流向父母攒了半辈子的存折,攀比之风还在把数字往上推。没“上岸”,那就二战、三战。
辞职脱产考研考公,房租饭钱家里兜底,备考渐渐成了一种舒服的生活状态。要创业,计划书写得热血沸腾,头号“天使投资人”永远是爸妈,贷款融资反倒很少被认真考虑。
工作不顺心,辞了再说,“下一份肯定更合适”。空窗期一长,斗志和抗压能力一起流失。
每件事单拎出来都合情合理,串起来,却是一段被无限拉长的“过渡期”。外部压力当然真实存在。
教育部此前公布,2026届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规模预计1270万人,同比增加48万人。
好在形势正在企稳,11月18日,国家统计局公布10月份分年龄组失业率数据,全国城镇不包含在校生的16-24岁劳动力失业率为17.2%,较上月下降0.8个百分点,已连续两个月回落。岗位在扩,形势在稳,真正该警惕的,是把“缓冲”过成了“常态”。
传统啃老多是能力不足、被动依附,一眼就能看穿。新型啃老却是主动的,有学历撑腰,有理由护航,所以更隐蔽,伤害也更深。
子女不觉得自己在啃,只当是人生中转站;父母不觉得自己被啃,只当是尽义务、随风俗。一个拿得心安理得,一个给得无怨无悔,溺爱叠加望子成龙,许多父母就这样成了推手而不自知。
一个巴掌拍不响。这道难题也不只摆在内地家庭面前。
今年香港老戏骨李家鼎(鼎爷)的家事闹得满城风雨,就是一个刺眼的样本;而在更早的日本、韩国,这道题早已做了多年。
日本的啃老族中,不少人面对社交困难,极不愿意跟其他人接触,长期留在家,甚至只躲在自己的房间,三餐都由母亲将食物放到房门外,又被称为茧居族。有调查显示,日本茧居族的平均年龄已经升至36.9岁。
至于韩国,进入21世纪后,“袋鼠族”一词逐渐流行。由于职场竞争激烈,很多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不愿意离家独立。
另外,单身人口增加直接导致更多人选择与父母同住以节省生活费。至于在内地,新冠疫情结束后,涌现啃老族的变种,美其名为“全职儿女”,意思是这些年轻人没上班,为了节省开支而跟父母同住,为了换取金钱资助,做家务、陪同看医生等,视陪伴父母为一种职业。
而在西方,这类人另有一个称呼,叫做“尼特族”,源自英语NEET,即不接受教育、工作或训练者的缩写,是英国上世纪创出的新名词,可见这个问题也困扰西方各国多年。
原因不难理解。首先,儒家重视家庭延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将传宗接代放在首位。
另外,东亚社会望子成龙的观念根深蒂固,即使子女好吃懒做,只要父母还有能力,都会千方百计提供财政支援,维持体面生活。这样也解释了为什么鼎爷不单要养儿子,连孙子也要养。
反观西方社会,家庭观念比较淡薄,父母和子女财政相对独立。邓传锵曾经在英美小住过一段时间,发现不论家庭贫富,不少人中学一毕业,父母就不会再提供任何财政支持;至于失业之后,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去申请失业救济,而不会想到向父母伸手拿钱。
东亚社会啃老现象的出现,需要一边愿打一边愿挨。很多人觉得李泳汉这么大个人都不出来工作,是没有出息,但像他一样的啃老族可以振振有词地辩解:有头发谁想做瘌痢?
新世代的平均教育水平提升了不少,很多人都有专上学历,不想屈就做一些薪酬和前途不好的职位。
李泳汉说自己连高中毕业都没有,即使如家燕姐所讲,做看更(保安)都有万几两万一个月,但很多这类人不想做低薪、工时长的工作,特别是如果父母肯做摇钱树的话,那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去找工作?
而战后出生的婴儿潮世代,当时充满向上流动的机会,财富容易累积,单单拥有自住物业已经可以大幅升值;年轻一代的加薪升职之路没有上一代那么顺利,资产升值的黄金时代亦已过去。
对鼎爷这么传统的父亲来说,觉得自己有能力,见着儿子生活有困难,难免心软,何况还很舍不得孙子。孙子被作为人质,在情感被勒索后,金钱苛索亦变得习以为常。
正所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八十一岁的鼎爷是不少父母的悲惨写照,亦是一个反面教材。可怜天下父母心,邓传锵亦为人父,同情鼎爷的处境,不过父母愿意被啃,本身亦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子女遇到一时困难,父母出手相助是应有之义;如果因为自己的赚钱能力比子女强而供养成年子女,就于理不合了。中国人说“养不教,父之过”,父母亦有责任向子女灌输正确的道德观和理财观。
《信报》月刊在2019年专访过鼎爷。他说年轻时当演员,顺境时挥金如土,一接不到工作就立刻有财政困难。
他希望趁古稀之年意外地靠厨艺爆红,临老学理财,好好运用突然而来的大笔收入。他还透露自己有不少积蓄,打算静候楼价下跌再入市。
但有传媒报道,他在银行的定期存款只有200万,可见当年的理财大计并未奏效。做父母要养儿育女到几岁?
做子女的应该什么时候开始财政独立?父母在什么情况下应该对有困难的子女施以援手?
趁子女年少的时候,不妨开始讲钱,例如给零用钱的时候,要他们多想一点如何分配这笔钱,尽早培养他们的理财观念。第二,当子女出来工作后,要求对方给家用;或者长期同住的话,计算家中水电费、食物以及日用品杂费,要求子女负担自己的一份。
即使本身不需要这笔家用,重点在于让子女知道自己已经成年,需要肩负一些责任,不能够白吃白住。第三,当真要给子女巨额经济资助,心中要设定界线,让大家知道最多支付多少,或者资助到什么时候。
不少廿四孝父母替子女支付首期,协助他们置业上车,但要讲明日后供楼完全由子女支付,要自己工作赚钱清还按揭,以免自己临老才成为楼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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