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坚持裸睡,四个好处不请自来,试过的人,大多数喜欢第一个
那年二十七岁。
那会儿我刚跟人合租了一套两居室,住在朝北那间,隔壁是个跑销售的小伙子,叫周斌。房子老,暖气片烧得半死不活,冬天屋里也就十六七度,我每晚裹着套厚棉睡衣钻被窝,翻个身布料就拧成麻花,早晨起来后背潮乎乎一片,跟睡在蒸笼里似的。周斌不一样,他光着睡,我头一回知道这事儿是他晾在阳台的裤衩——整个冬天他阳台上就没断过晾裤衩,天天洗。我问他你他妈不冷啊,他叼着牙刷含含糊糊说,你试试,试一宿你就回不去了。我没当回事,心想这人有毛病。
真正让我动念头的是那个周四。那天我跑了一整天客户,晚上回来累得腿肚子转筋,洗完澡往床上一倒,睡衣都懒得换,穿着白天的T恤就睡了。半夜被汗沤醒,后背起了一片痱子似的小红点,痒得我满床蹭。第二天上班坐立不安,开周会的时候拿手在衣服外面挠,被经理瞪了两眼。下午实在受不了,提前溜回家,把睡衣扒了光着躺床上试了半个钟头——那半个钟头里我睡了有生以来最踏实的一觉,醒来一看表,六点四十,天都擦黑了。身上干爽爽的,后背那片红点消下去不少。我爬起来把睡衣扔进洗衣篮,心想周斌那孙子还真没骗我。
打那儿起我就裸睡了,头一个星期其实不太适应,总觉得空落落的,腿都不知道往哪搁。周斌还笑话我,说你这是裸睡吗,你这叫光着身子睡觉,心里还穿着衣裳呢。我骂他放屁,但仔细一琢磨,还真是——我老下意识拿被子把自己裹得跟蚕蛹似的,胳膊腿都蜷着。他教我一招,说你把被子盖到腰,手脚露外面,冷了就缩进去,热了就伸出来,让皮肤自己跟空气打交道。我试了两宿,果然松快不少。那年二月下旬,有天晚上暖气管道检修,半夜停了,屋里降到十度出头,我迷迷糊糊把被子往上一拽,光着的后背贴着棉被里衬,居然没觉得多冷,反而睡得挺沉。第二天起来鼻子没堵嗓子没疼,搁以前穿睡衣那会儿,停暖气准感冒。
三月开春,我慢慢觉出点别的好处来。我原先有个毛病,入睡慢,躺床上翻来覆去得磨蹭半小时以上,脑子跟开水锅似的咕嘟咕嘟冒泡。裸睡之后大概十来天,有天晚上我十一点躺下,跟周斌聊了两句闲天,他回屋关灯,我这边也闭眼,再睁眼就是早晨闹钟响,中间没醒过。我琢磨着可能跟体温有关系——穿着睡衣,身上总有一层布捂着,热量散不出去,人燥得慌;光着睡,皮肤直接跟空气接触,体温往下走那一下特别顺当,跟退烧似的,脑子跟着就沉了。我拿手机查过一回,说裸睡能让体表温度快点降到适合睡眠的区间,也不知道真假,反正我自个儿身上是灵验了。周斌说你这算啥,我从来沾枕头就着,我说你那是销售跑累了,别往裸睡上贴金。话是这么说,但我自己心里有数,入睡这块确实比从前利索了。
三月底出了档子事,让我对这习惯有了新看法。那天我女朋友陈雅过来住,她头一回在我这儿过夜,洗完澡出来看我光溜溜躺床上刷手机,愣在门口半天没动弹。我说你进来啊,她磨磨蹭蹭脱了外套躺下,浑身绷得跟木板似的。我问怎么了,她说你这人怎么不穿衣服睡觉,多别扭啊。我乐了,说你也试试。她死活不肯,穿着我的大T恤缩在被子里,半夜我醒了一回,听见她翻来覆去地折腾,第二天早上眼圈发青。她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说你这习惯我接受不了。我俩为这事儿闹了有小半个月别扭,后来还是她妥协了——有天她加班到十点,回来累得眼皮打架,澡都没洗利索就钻被窝,我把她睡衣扒了扔一边,她嘟囔一句“随你便吧”,结果那一宿她睡得打小呼噜,早晨起来自己都乐了,说哎还真挺舒服的。打那以后她来我这儿也光着睡,回去自己家倒还穿着睡衣,说在爸妈那儿不好意思。我说你这属于半裸睡,她踹我一脚。
四月的时候我身上又出了个变化,这回是皮肤上的。我打小后背就爱长痘,尤其换季那阵子,穿棉睡衣捂一宿,第二天肩胛骨中间准冒白头。裸睡之后我特意留心观察了——三月份停暖之后屋里返潮,我连着睡了七八天光身子,后背愣是一颗痘没起。原先睡衣一周洗两回还觉得不干净,现在倒好,省了洗衣液的钱。周斌那会儿正闹股癣,大腿根痒得走道都叉着腿,去医院开了管药膏,回来跟我说大夫让他穿宽松纯棉内裤睡觉,最好别穿紧身的。我趁机挤兑他,说你不是老吹裸睡好吗,怎么还穿内裤。他翻白眼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没羞没臊,我那儿有皮肤病,光着蹭一被子真菌,你负责洗啊。我想想也是,各人有各人的情况,不能一刀切。但就我自个儿来说,后背确实清爽多了,陈雅有回趴我背上给我挠痒,说哎你皮肤怎么变滑了,以前摸着一片疙瘩。我说这是裸睡的功劳,她啐我一口说不要脸。
到了五月初,我觉出第四个好处来——这事儿有点难以启齿,但确实是我自己的真实体会。我跟陈雅在一块儿的时候,原先总觉得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累了一天怎么都提不起劲。裸睡大概两个来月之后,有天早晨我醒得早,身体自个儿有反应,精神头也足,跟从前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完全两码事。我琢磨着可能是光着睡没有束缚,血液循环顺畅,人也放松,不像穿睡衣睡裤勒着腰勒着裆,一宿下来跟捆了八小时似的。当然这事儿我没法跟周斌讨论,他一单身汉,说了他也不懂。我就是自己心里记了一笔。陈雅后来也发现了,有天早晨她赖着不起,拿手指头戳我肋骨,说你现在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我说你猜,她想了半天说是不是最近不加班了,我说你再猜,她红着脸拧我一把,说流氓。我哈哈大笑,也没解释,反正她也没再追问。
五月中旬周斌搬走了,他那屋换了新租客,是个刚毕业的姑娘,叫小宋。小宋搬进来头一个星期,有天晚上敲我门,借吹风机,瞅见我床上光秃秃的——就一床被子一个枕头,连个睡衣影都没有。她愣了一下,没好意思问。后来熟了,有回在厨房做饭聊起来,她说她也是裸睡派,我说巧了,她说她妈老念叨她,说姑娘家光着睡不像话,以后嫁人了怎么办。我说我女朋友原来也这样,后来被我带沟里了。小宋乐得直拍案板,说哥你同道中人啊。那阵子我俩经常晚上在客厅碰见,各自端着水杯,穿着睡衣的只有白天——晚上都是光着裹个浴袍晃来晃去。有一回陈雅撞见小宋穿个吊带睡裙在客厅找遥控器,事后拧着我耳朵问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我说人家姑娘裸睡派,洗完澡穿睡裙那是给你面子,平时人家连睡裙都不穿。陈雅半信半疑,后来跟小宋一块儿吃了顿饭,俩人还聊起裸睡心得来,倒把我晾一边了。
六月份入夏,屋里热起来,裸睡的好处更明显了。往年这时候我早换上竹席铺床,穿着薄睡衣睡还是一身汗,半夜得起来擦一回。今年光着睡,竹席都不用铺,棉床单就够,夜里开着窗有小风进来,后背凉丝丝的,一觉到天亮。有回停电,空调电扇全歇,我躺床上跟烙饼似的翻了两圈,干脆把被子全蹬了,四仰八叉摊着,过了十来分钟居然睡着了。早晨起来一看身上就肚皮那块有一层薄汗,后背干干爽爽。我给陈雅发微信说裸睡抗热,她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说你就作吧。结果那周末她来我这儿,晚上也光着睡,半夜自己把被子蹬了,早晨起来跟我说,哎你这破床单比我家竹席还凉快。我说那是你心理作用,她说不对,竹席硌得慌,你这棉布贴着肉舒服。
真正让我觉得这习惯改不回去的,是七月初那场病。我发了一回烧,三十八度七,浑身酸软,陈雅过来照顾我。她让我穿件T恤睡,说出汗了好换,我说不穿,穿了粘身上更难受。她拗不过我,由着我光着,隔俩小时拿温毛巾给我擦一遍后背和前胸,说也奇怪,擦完我就能睡过去一阵,醒了她再擦。折腾到后半夜我退了烧,陈雅困得趴床边睡了。第二天她跟我说,你昨晚出那些汗,要是穿着衣服捂着,非得起一身疹子不可,光着倒好,毛巾一擦就干净,被套枕巾扔洗衣机一转就行。我说你看,这叫因祸得福,她拿枕头砸我,说你就贫吧。
转过年来我搬了家,跟陈雅租了个一居室,俩人正式住一块儿。她爸妈来北京看病,在家里住了三天,那三天我俩规规矩矩穿睡衣——她穿我那件旧T恤,我穿条大裤衩。她妈还夸,说你们小两口作息挺规律啊,晚上十点就关灯。陈雅憋笑憋得直掐我大腿。等她爸妈一走,当天晚上我俩把睡衣扒了扔沙发上,光着躺床上长出一口气。陈雅说,可算自在了。我说你看,由奢入俭难吧。她说滚蛋,这叫由俭入奢。
去年冬天周斌约我吃饭,他结了婚,媳妇管得严,据说早不裸睡了。我问他还光着不,他叹口气说,穿睡衣睡一年了,后背又起痘了,媳妇给买了两套真丝的,一件三百多,我说你跟她商量商量,光着睡省钱。他苦笑,说拉倒吧,人家嫌我光着不卫生。我想起当年他教我那番话,憋着笑没提。回家跟陈雅说这事儿,陈雅说人家媳妇也没错,床单被套得勤换。我说我换得还不够勤啊,她说你那是被我逼的。我一想也是,这两年确实养成习惯了,每周六换床单被套,雷打不动。这倒算裸睡带来的副作用——逼着你讲卫生,总不能光着睡一礼拜不换床单吧。
今年入夏有天晚上我跟陈雅躺床上聊天,她让我总结一下裸睡到底有啥好处。我掰着手指头数:第一,省事,晚上不用换睡衣早晨不用叠,洗完澡直接钻被窝;第二,睡得快,身上不捂得慌,躺下就着;第三,皮肤干净,后背不长痘,省了药膏钱;第四,这个我压低声音说,她踹我一脚说明白了我懂。她听完想了想,说你漏了一条,省钱,睡衣钱床单洗涤剂钱全省了。我说你这算得比我还精。
前两天小宋给我发微信,说她也要搬走了,临走前在客厅留了半瓶洗衣液给我,说哥你床单换得勤,用得着。我回她一个抱拳表情。陈雅在旁边看见了,说你俩还联系呢,我说人姑娘就是客气客气。陈雅撇撇嘴说,哼,裸睡派一家亲呗。我说那可不。
现在晚上你要是来我家,隔着门能听见我俩在屋里为被子吵架——她拽被子那头,我拽被子这头,中间露着俩光溜溜的肩膀头子。吵完了各让一步,被子一人一半,手脚都撂外头。关了灯,陈雅在黑暗里说一句,明儿该换床单了啊。我说知道了知道了。
就这么着,从二十七岁那个被痱子沤醒的晚上算起,这习惯我坚持了快三年。你要问我四个好处里最喜欢哪个,我选第一个——省事。真的,累了一天回家,洗完澡往床上一躺,仨字:得劲儿。剩下的仨好处都是捎带脚的,没有第一个打底,谁也坚持不下来。周斌当年说得对,试一宿就回不去了。不过这话我只跟陈雅说过,跟别人说,人家拿你当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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