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荣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某支行诉泰某企业股份有限公司、 第三人田某某等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案
风险提示:本案是一起银行抵押财产发生价值减损后的代位权受偿纠纷。在物权法定的原则下,银行作为抵押权人,应当与抵押人在抵押合同中约定抵押财产在抵押期间发生价值减损时的处理方式,明确以下两点:一是抵押财产毁损、灭失、被拆迁、被侵权或被征收的,抵押权人有权提存抵押人所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补偿金等,或存入抵押权人的指定账户,以保证抵押财产的替代价值应用于清偿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的债务;二是抵押人若将保险金、赔偿金用于恢复抵押财产的价值,应当经抵押权人同意,并在抵押权人的建议、监督下,选择价值最大化的方式用以恢复抵押财产。
案件信息:
1.裁判文书字号
(2020)鲁72民初67号2.当事人原告:山东荣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某支行被告:泰某企业股份有限公司第三人:田某某、袁某某、荣成龙某渔业有限公司
3.关键词民事 船舶碰撞 船舶抵押 第三人代位诉讼
裁判要旨抵押权是以支配财产的交换价值为目的,属于一种价值权。抵押物的形态或性质上发生变化时,只要仍能维持其交换价值,抵押权的效力也就及于抵押物的代位物。该制度的设立目的在于保护抵押权人的利益,避免抵押财产在抵押期间因客观或第三方的原因发生了价值减损的情况下抵押权人的抵押权落空,因此赋予了抵押权人仍然可就抵押财产的代位物实现受偿权,但同时也应注意,如果抵押期间,抵押财产虽然发生过受损事故,但抵押人已通过修复等方式使抵押财产的价值恢复从前,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之时,抵押财产的价值并未发生减少,抵押权人对该船的抵押权应限于船舶本身的价值。
基本案情2017年11月28日,泰某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某公司)所属 的“D”轮与荣成龙某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某公司)所属的“鲁荣渔58×××”船发生碰撞事故,碰撞事故导致“鲁荣渔58×××”船损失人民币1000余万元。“D”轮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形,“鲁荣渔58×××”船对案涉碰撞事故最多承担51%的责任。截至本案诉讼时,龙某公司并未向泰某公司主张任何权利,且碰撞案件的诉讼时效即将届满。山东荣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某支行(以下简称某农商行)认为,龙某公司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某农商行的合法权益。有鉴于此,某农商行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泰某公司向某农商行履行代位清偿义务,即向某农商行支付人民币3000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泰某公司承担。泰某公司辩称:(1)案涉“鲁荣渔58×××”船已被拍卖,某农商行的船舶抵押权应从渔船合法拍卖或变卖后的价款范围内依法优先受偿;某农商行的船舶抵押权已经消灭,龙某公司对船舶抵押权以外的债务不承担责任,某农商行无权进一步要求龙某公司承担责任和/或就对龙某公司享有的债权提起代位权诉讼。(2)龙某公司对泰某公司可能享有的任何债权已经转让;某农商行不享有诉讼主体资格,其主张行使代位权的条件不成立,应驳回起诉。(3)“鲁荣渔58×××”船在碰撞事故中至少应承担66%的碰撞责任。(4)某农商行主张人民币3000000元赔偿没有依据,其所称的“鲁荣渔58×××”船人民币1000余万元的损失亦缺乏依据,就案涉碰撞事故泰某公司向龙某公司支付的金额不应超过人民币216298.85元。田某某、袁某某、龙某公司共同述称:某农商行无权行使代位求偿权;碰撞事故发生后,“D”轮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形。法院经审理查明:龙某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田某某系该公司唯一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田某某与袁某某系夫妻关系。龙某公司为田某某向某农商行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财产为“鲁荣渔58×××”船,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合同约定抵押权人的抵押权的效力及于抵押财产的从物,从权利、附属物、添附物、天然及法定孳息、抵押财产的代位物,以及因抵押财产损毁、灭失、被拆迁、被侵权或被征收而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补偿金。2017年,“鲁荣渔58×××”船与泰某公司所属的巴哈马籍散货船“D”轮发生碰撞事故。碰撞后“鲁荣渔58×××”船返回港口进行了修理。因田某某迟延还款,某农商行对田某某、袁某某、龙某公司提起船舶抵押合同之诉。2018年,法院根据某农商行的申请,依法拍卖了“鲁荣渔58×××”船,所得价款6751616元,某农商行实际受偿4975751元。2019年5月27日,法院就上述船舶抵押合同之诉作出判决,判令田某某、袁某某连带偿还某农商行贷款本金7595814.94元及利息,某农商行对“鲁荣渔58×××”船享有抵押权,并对该船拍卖变卖价款依法优先受偿。因龙某公司怠于行使到期债权,某农商行对泰某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要求泰某公司承担船舶碰撞损害赔偿责任,并将田某某、袁某某和龙某公司列为第三人。
裁判说理争议焦点:
船舶抵押权的效力是否可以及于龙某公司因船舶碰撞事故而可能获得的赔偿金。
青岛海事法院经审理认为:田某某和袁某某在船舶抵押合同之诉中经生效判决确定为某农商行的债务人。某农商行仅对龙某公司所属的“鲁荣渔58×××”船享有抵押权,龙某公司并非其债务人。故判断某农商行是否有权就船舶碰撞法律关系对泰某公司提起索赔,关键在于明确船舶抵押权的效力是否可以及于龙某公司因船舶碰撞事故而可能获得的赔偿金。《物权法》第174条系关于担保物权物上代位性的法律规定。本案中,抵押合同中关于抵押权效力范围的约定也应系为了保证如果抵押船舶发生了毁损、灭失、被拆迁、被侵权或者被征收等情形,抵押权人可以对该船的代位物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以使被担保的债权得以实现。如果抵押期间,抵押船舶虽然发生过碰撞事故,但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之时,抵押船舶的价值并未发生减损,抵押权人对该船的抵押权应限于船舶本身的价值。案涉碰撞事故导致“鲁荣渔58×××”船舶受损,其价值的确因碰撞而减少,但该轮并非发生了全损。龙某公司在法院扣押该轮之前,已经对船舶完成了修理,且本案无证据显示扣船及拍卖时,该船的价值因碰撞事故而减少。因此,某农商行的抵押权也没有因碰撞事故而受损,“鲁荣渔58×××”船已经依法拍卖,某农商行也已就拍卖价款优先受偿,根据《物权法》第177条的规定,在担保物权已经实现的情况下,担保物权消灭,某农商行无权再就该船因碰撞事故可能获得的赔偿金享有抵押权。虽然船舶拍卖价款不足以清偿债务,但不足部分应根据《物权法》第198条的规定,由债务人田某某和袁某某承担,即某农商行的债务人仍然是田某某与袁某某,而不是抵押人龙某公司,则泰某公司不是某农商行的次债务人,某农商行无权主张龙某公司因“鲁荣渔58×××”船碰撞受损而可能获得的赔偿金。故法院依法作出民事裁定,驳回了某农商行的起诉。
法官后语本案是一起具有涉外因素的代位权纠纷,同时涉及借款、船舶抵押的合同法律关系,船舶抵押权的物权法律关系,以及船舶碰撞的侵权法律关系。法院从代位权的行使条件入手,首先厘清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即某农商行系债权人、田某某和袁某某系债务人,泰某公司系船舶碰撞法律关系中可能对龙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债务人,但由于龙某公司并非某农商行的债务人,故被告也不是某农商行的次债务人。在此基础上,法院将本案的争议聚焦于船舶抵押权的效力范围是否可以及于船舶碰撞事故中抵押人可能获得的赔偿金。
本案事实与诉讼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应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物权法》第174条规定,担保期间,担保财产毁损、灭失或者被征收等,担保物权人可以就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优先受偿。被担保债权的履行期限未届满的,也可以提存该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该条系关于担保物权物上代位性的法律规定。《民法典》第390条的规定与本条内容无异。抵押权是以支配财产的交换价值为目的,属于一种价值权。因此,抵押物的形态或性质发生变化时,只要仍能维持其交换价值,抵押权的效力也就及于抵押物的代位物。该制度的设立目的在于保护抵押权人的利益,避免抵押财产在抵押期间因客观或第三方的原因发生了价值减损的情况下抵押权人的抵押权落空,因此规定了抵押权人仍然可就抵押财产的代位物实现受偿权。但同时也应注意,如果抵押期间,抵押财产虽然发生过受损事故,但抵押人已通过修复等方式使抵押财产的价值恢复从前,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之时,抵押财产的价值并未减少,抵押权人对抵押财产的抵押权应限于抵押财产本身的价值。法院不应生硬地适用《物权法》或《民法典》关于物上代位性的规定而认定抵押权人仍然有权获得抵押财产的代位物价值。本案还明确了当抵押财产价值减少时抵押权人的救济途径。抵押权人可以要求抵押人恢复抵押财产的价值、将赔偿金用于清偿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将赔偿金存入抵押权人的指定账户;此外,《物权法》第193条还规定,抵押权人有权要求抵押人提供与减少价值相应的担保。但上述救济途径只可择一而行。本案的意义在于引导债权人、抵押权人等正确认知自己的权利与风险,进行风险预判,作出合理决策,提醒其注意并非在任何情况下其都有权就抵押财产的代位物主张受偿权利。
相关法条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2021年1月1日废止)第一百七十四条 担保期间,担保财产毁损、灭失或者被征收等,担保物权人可以就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优先受偿。被担保债权的履行期未届满的,也可以提存该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对应新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2021年1月1日施行)第三百九十条 担保期间,担保财产毁损、灭失或者被征收等,担保物权人可以就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优先受偿。被担保债权的履行期限未届满的,也可以提存该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
转自法院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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