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仲裁案裁决公布已满十年,在菲律宾舆论场上,最流行的一种说法,是仲裁替菲律宾赢下了岛礁主权。11月13日,一位菲方前高官在《马尼拉时报》撰文,斥之为“大骗局”,矛头指向马科斯政府里的强硬派。

这场被看作“大反转”的复盘,印证了中国多年来的立场。写文章的人叫蒂格劳,阿罗约执政时期当过总统府新闻秘书和幕僚长,现在是《马尼拉时报》的专栏作者。

他这篇文章的题目可以译作《大骗局:仲裁裁决没有推翻北京的主权声索》,是一个系列的头一篇,后面还有两篇会陆续刊出。蒂格劳的核心论点并不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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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12日公布的裁决书第5段明确交代,仲裁庭没有被要求、也无意裁定哪国拥有南海陆上领土主权,南沙群岛、黄岩岛的归属之争也都排除在外。他认为,一些菲律宾官员连裁决书开头几页都没有认真读过。

他点名最多的是国防部长特奥多罗。文章说,这种错误说法主要出自一些不懂行的评论员和政府官员,特奥多罗尤其突出,对华敌意过激,还放话要为领土流尽最后一滴血。

蒂格劳还批评了一名海警官员,只是没有点出对方的姓名。更有说服力的材料来自菲律宾自己的学术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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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宾大学海洋事务与海洋法研究所今年7月推出修订版南海问题入门手册,第23页第8问正是“2016年的仲裁裁决是否判定了南海各岛礁归属”。按照蒂格劳的引述,手册给出的答案就一个字:“不”。

手册的解释也很直白,仲裁庭对主权问题没有管辖权,它评估岛礁性质,只是为了判断能产生多大范围的海洋权利。菲律宾大学是该国的国立大学,这本手册又以面向公众普及为目的,连它都承认裁决没碰主权,菲方一些官员的说法就很难自圆其说。

这里牵涉一组常被混用的概念。主权说的是一国对领土本身的排他性控制,范围包括陆地、岛屿以及领海;至于专属经济区内的主权权利,管的仅是渔业、油气等资源的开发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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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蒂格劳看来,特奥多罗把两者混为一谈,把资源开发上的权利说成了领土归属。文章另一部分梳理了双方主张的来源。

蒂格劳写道,中方对南沙的主权有1947年公布的地图、1958年的领海声明和1992年的《领海及毗连区法》作为依据。菲律宾一方的南沙主张,则要追溯到1978年老马科斯签发的第1596号总统令。

那道总统令把部分南沙岛礁划成所谓“卡拉延岛群”。菲律宾1984年批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却直到2009年才通过第9522号共和国法更新领海基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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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格劳指出,菲政府至今没有说清,它对南沙的主张究竟依据专属经济区,还是依据那道总统令。把这些线索放在一起看,菲方叙事的漏洞就很清楚了。

仲裁案是阿基诺三世政府2013年单方面提起的,中方从一开始就表明不接受、不参与,裁决出炉后又宣布不承认、不执行。据新华社2016年援引菲媒报道,菲方为这场官司支付了约3000万美元律师费。

十年来,中方态度一以贯之。南海诸岛历来属于中国,有关争议应由直接有关的国家以谈判协商的方式解决,仲裁庭对涉及领土主权的问题本就没有管辖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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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格劳拿裁决书原文说话,等于从菲方阵营内部给中方立场作了一份旁证。这几年,马科斯政府却把仲裁裁决当成了对外宣传的旗帜。

今年7月裁决十周年前后,菲律宾和另外13个国家共同发声,重申裁决的效力。海上一出现摩擦,菲方官员几乎每次都会拿裁决出来背书,强硬派的调门一次比一次高。

其中调门最高的,要数特奥多罗。今年6月,中方宣布禁止特奥多罗及其家属入境中国内地、香港和澳门,菲外交部当时称之为“不友好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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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下来,这位防长的言论并未收敛,马尼拉政坛对他的批评声却越来越大。最新的信号来自菲外交部。

菲外交部在11月8日发布题为《治国之道、透明度与国家利益》的声明,称部分官员近来的公开言论“令人遗憾”,强调按照宪法,总统才是外交政策的总设计者,文职和军方官员都要与总统的政策方向保持一致。

声明虽然没有点名,当地舆论普遍认为它冲着国防部门和海警而来。声明还对工商、劳工和民间团体11月初呼吁对华对话的联合声明表示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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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在11月9日,蒂格劳就在专栏里要求马科斯撤换特奥多罗,13日的仲裁复盘是同一条线索的延续。我们注意到,这轮反思的声音来自菲律宾体制内外的不同方向,有前官员,有外交部门,也有工商界。

他们关心的未必是谁对谁错,更多是一套与事实不符的说法,已经把马尼拉对华路线拖进死胡同,外交回旋余地被压缩,经贸利益也跟着受损。地区层面的对话同样卡在关键处。

11月15日东盟峰会在马尼拉开幕,菲外长拉扎罗表示,中国与东盟的“南海行为准则”谈判尚未收官,双方已在约80%的内容上形成初步共识,准则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等关键问题还有分歧。我们判断,蒂格劳的文章很难立刻扭转马科斯政府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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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8年大选临近,强硬姿态在马尼拉仍有市场,特奥多罗本人2010年就参加过总统选举。可只要裁决到底管了什么的问题被摆上台面,强硬叙事的根基就会持续松动。

对中国来说,这场复盘的意义在于让更多菲律宾人看到裁决书原文写了什么。在主权和海洋权益问题上,中方态度坚定,通过谈判协商妥善处理争议的大门也一直敞开。

菲方如果愿意回到对话轨道,海上局势就有降温的余地。南海仲裁所谓的大反转,翻出来的其实是十年前就写进裁决书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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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科斯政府里有官员让民众相信了一个被过度简化的版本,这一点菲方自己人已经开口点破;中国从仲裁案提起之日就讲明主权问题不容仲裁,十年过去,原来中国一直都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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