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李欣颜

叶有自己的修炼法则,从诞生起,它聆听万物的每一声叹息。于是秋风到来之时,它功德圆满,落下满地黄。一抹黄落在泥土之上,蜷曲,思考,脆裂,在树下参悟生命的真谛。

叶与叶之间所参悟的程度也是不同的。常绿树的掉叶时间频繁,听不完尘世春秋;幼树心性尚稚,不懂平心静气,轻易就要兴奋得连枝带叶摇曳生姿。一片秋叶,拥有自己的时令,从不轻易被谁推着走。它不看日历,不听天气预报,全心全意感受自己的时令。感受风里的知了声淡了,感受雨里的花香浅了,该是时候启程了。

我常觉什么阶段就该干什么阶段的事情,即便经常用着“不急,慢慢来”的说辞安慰朋友,可真正轮到自己,总生怕错过什么,更担心比别人慢一步,尤其是在这个同龄人慢慢都开始成家立业的阶段。有时我认为自己就像一片香樟叶,听风便是雨,常绿常谢,或许更着急,就像沙漠里的短命菊。暑期辅导小堂妹写暑假作业,最后几天只剩没几页,我软磨硬泡试图让她一天写完,小堂妹十分擅长“时间管理”,眉毛一扬,说道:“这是后面几天的作业,今天的我已经写完了。”我的脑海瞬间只剩下那句“少年自有少年狂”。

小堂妹算是一片合格的秋叶;换作是我,一定在第一缕秋风吹过时便急匆匆地跟着走了。我不过比秋叶多了行走的能力,按理说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可以让我比秋叶更随心地选择一个喜欢的地方,为之停留,然而现实却是自顾自地埋头苦赶路。虽然无法否认人的一生其实就是在路上的一生,可地上的道路四通八达,要是一味地步履不停,必定陷入时而原地踏步、时而南辕北辙的境地。

某日里,西北风来势汹汹,我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绿化带里榉树稀拉的枝条被吹得摇摆不定。拐过几个弯,视野里出现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加了慢动作特效似的缓慢晃动着枝叶。凛冽的冷风对它们来说,仿佛只是挠挠痒似的。离得远,我看不清那是什么树,它那波澜不惊的样子却缓慢而坚定地摇进了我的眼底、心底。我终于开始思索着,给自己一片秋叶的时间,我会是怎么样的?我在空中下落时刮过的风有没有稻香味,我会掉在哪里,落在地上后太阳又会将我晒成哪种弧度。秋天并不会因小小的思考而少一阵风,即使错过初秋的风,也还会有深秋的风。

帕斯卡尔在《思想录》中写下,“人只不过是一根苇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我们全部的尊严就在于思想。”一片干燥的秋叶,银杏叶也好,梧桐叶也罢,它的肉身和苇草和人一样,轻易就发出咔嚓的声响,止步于此,那便只是地上的一点黄。留给自己一叶秋的时间,接着去怀疑,去思考,像帕斯卡尔一样对存在回应着。银杏叶有银杏叶的烦恼,梧桐叶有梧桐叶的思虑,思绪乘风又落地。我们无法立马得知答案,那就再等等,等到来年,再去看枝头,我相信答案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