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做完胆囊检查,坐在急诊走廊等结果。椅子挨着墙,底下有股膏药味,他手里捏着缴费单,纸边都被汗浸软了。老婆阿琴去窗口问报告,手机忽然响起来,她看了一眼,按掉了。
那一下老许没多想。以前阿琴接电话从不避着他,买菜时也能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跟人聊半天。最近不一样了,手机总是屏幕朝下放,洗澡也带进卫生间,连去楼下拿个快递都要揣兜里。
他不是没问过。阿琴说单位群消息多,怕手机一直响吵着他,还说他一天到晚疑神疑鬼。老许听完“嗯”了一声,没接着问,转头去便利店买了瓶水,三块钱,瓶盖拧开了也没喝几口。
这半年,阿琴也开始收拾自己了。她以前嫌染头发麻烦,嫌口红沾杯,现在出门前会在玄关那块小镜子前停一会儿,围巾绕两圈,再把外套领口抻平。老许有次随口说:“今天挺精神啊。”她手上顿了一下,说:“见客户,别皱巴巴的。”
见客户这事,老许也不是没听过。只是以前她下班晚,会提前发消息说一声;最近常常到了饭点才回,说临时开会,手机没看见。老许把晚饭留在锅里,菜热了两回,最后一回豆腐边都煎硬了。
他有次在她包里看见两张咖啡店小票,一杯三十二,一杯二十八。阿琴平时嫌咖啡贵,家里十几块一罐的速溶喝得挺顺。她说是陪同事谈事,老许把小票放回原处,没追问是哪位同事,也没问为什么两杯都没写姓名。
走廊那头有人推着药车过去,药盒里的锡箔纸碰出细碎的响声。阿琴回来时,手机又亮了一下,她立刻扣住屏幕,拇指压在边缘,像怕谁看见。老许盯着她的手,忽然想起这阵子她很少主动跟他说话,他讲单位那点破事,她常常只回一句“知道了”。
报告没出,阿琴说先去车里等,走得比平时快。老许慢慢跟出去,车停在地库拐角,方向盘套磨掉一块皮,裂缝里卡着灰。阿琴坐在副驾驶,打开手机回消息,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老许没看清。
他拉开车门,她立刻把手机翻过来,问:“医生怎么说?”老许说还得等。她点头,伸手去拿保温杯,杯盖拧了两下没开,老许伸手接过来,帮她松了一圈,又放回她手里。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老许问:“刚才谁打电话?”阿琴说:“单位同事。”话说得很快,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她说完才看见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手掌又盖上去,嘴唇抿了一下。
老许没问那个人是谁,也没把她手机抢过来看。他只把缴费单折好,放进外套口袋,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一张皱巴巴的停车票。阿琴低头擦杯子上的水珠,擦了两下,纸巾破了,粘在杯壁上。
“你是不是不信我?”她问。老许看着前挡风玻璃,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说报告出来再去拿药。阿琴把那截粘住的纸巾揭下来,搓成一团,放在手心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有马上看,老许也没转头。车里空调吹得不热,阿琴把保温杯放进杯架,伸手去够安全带,带子绕到袖口上,她停下来,慢慢把袖子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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