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弟大强,抽了十八年烟,一天两包打底。今年过完年,他媳妇下了最后通牒:再不戒烟就带着孩子回娘家。大强这回真怕了,把家里打火机全扔进了垃圾桶。
头一个礼拜,他像丢了魂。手往裤兜里摸,摸空。嘴皮子发干,嗑瓜子嗑得舌尖起泡。半夜睡不着,蹲阳台上吹冷风,说“嘴里没味儿,像坐牢”。我给他买了两大袋口香糖,他嚼得腮帮子发酸,骂骂咧咧说“这玩意儿顶个屁用”。
熬到第30天,咳嗽来了。干咳,没痰,嗓子眼里像有根鸡毛在挠。他媳妇给他炖梨水,他灌了三碗,咳得更凶。第45天开始咳黑痰,灰扑扑的,像水泥渣子。大强慌了,给我打电话:“哥,我是不是肺烂了?”
我说你去医院查查。他不敢,怕真查出什么,拖到第67天。
那天晚上他在客厅看电视,突然一阵猛咳,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他弯腰咳了半天,啪一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砸在茶几上。他媳妇当场尖叫。
那玩意儿黑得发亮,比硬币大一圈,像块果冻,捏起来还带点弹性。大强腿都软了,蹲在地上哆嗦:“完了完了,我肺掉出来一块。”
第二天一早我陪他去了市里三甲医院。呼吸科老主任姓孙,看了那团黑果冻,又看了看大强的CT片子,乐了:“你小子命大。”
孙主任说,长期抽烟的人,肺里有一层纤毛,本来像小刷子一样往外扫脏东西,被烟焦油糊死了,罢工十几年。大强一戒烟,纤毛缓过劲来,重新开始干活,把肺深处积了十几年的焦油、灰尘、死掉的免疫细胞,一点一点往外推。咳出来的那团黑果冻,就是“垃圾包裹体”,纤毛把脏东西裹成团,像快递打包一样运出气道。
“你的肺,在自己救自己。”孙主任拍了拍大强的肩膀,“咳出来是好事,咳不出来积在里面才要命。戒烟头三个月咳得越厉害,说明你肺功能恢复得越好。”
大强愣了半天:“那……那我继续咳?”
“继续咳,多喝水,别吃止咳药硬压。”孙主任顿了顿,“不过你要是再抽回去,纤毛又得瘫,下次想咳都咳不出来。”
从医院出来,大强把口袋里最后一根烟捏碎了扔进垃圾桶。他跟我说:“哥,我咳出那团东西的时候,真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医生说,那是肺在给自己扫垃圾。”
现在大强戒烟快五个月了,咳得少了,痰也从黑变灰再变白。上礼拜他爬六楼给我送饺子,一口气上去不带喘。搁以前,三楼就得扶墙。
他媳妇偷偷跟我说,大强现在每天早上蹲厕所咳两声,咳完还低头看看,确认没黑色了才放心冲水。
我听完笑了,又有点心酸。十八年的烟,肺得拿三个月来大扫除,咳出来的每一口黑,都是它憋了太久的委屈。
你要是也在戒烟,咳出黑痰别慌,那是身体在干活。但记住——你要是复吸,它就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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