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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大红色的丝巾,是我今早专门搭配米色外套选的。

都走到小区门口了,我才想起落在了家里的沙发上。跳广场舞没有丝巾,就像炒菜没放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往回走。

十一月的傍晚,天黑得早。我踩着路灯的光影,加快脚步往楼上赶。电梯里,我还在想着一会儿跳舞时的队形,完全没料到,推开家门后听到的那番对话,会把我这五年的幸福生活,撕得粉碎。

"爸,您这么做值得吗?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

是继子何东的声音。

我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傻小子,爸这辈子就你一个儿子。"何叔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对我再好,也只是搭伙过日子。你才是我的亲骨肉。"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房子已经过户到你名下了,那20万也转给你了。剩下的,就等时机成熟,让她自己提出离婚。"

我的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墙壁。

"爸,您真的病了吗?还是......"

"当然是装的。"何叔轻笑了一声,"不装病,怎么把钱光明正大地给你?她虽然不管账,但也不傻。这五年我对她那么好,就是为了这一天。"

客厅里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敲在我心上。

我想起这五年,何叔每天早上给我热牛奶,从不让我碰锅铲。我想起他陪我逛街时,总是很有耐心地等我试衣服。我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秀娟啊,咱们这个年纪了,就是要互相体贴着过日子。"

原来,全是假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几乎握不住门把手。

"那接下来呢?"何东压低声音问。

"你这几天多来家里闹,闹得越凶越好。最好让她觉得,咱们父子俩根本容不下她。等她受不了了,自然会提出离婚。到时候......"

"到时候她就什么都得不到了。"何东接话。

"聪明。"何叔的语气里带着得意,"这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她本来就没份。那20万是我自己的退休金,她也管不着。等她走了,咱们爷俩还是过咱们的日子。"

我闭上眼睛,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滑倒在地上。

五年。

整整五年。

我一个57岁的女人,以为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肩膀。我把前夫留给我的30万拆迁款,全部用来装修了这个家。我每天给他洗衣做饭,陪他去医院体检,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他说他爱我。

他说我们要一起慢慢变老。

现在我才明白,我只是他给儿子攒钱的工具。

"爸,您对她真够狠的。"何东的声音里竟然有些不忍。

"狠?"何叔冷笑,"当初她嫁给我的时候,不也是图我有退休金、有房子?大家都是各取所需,谁也别说谁。五年时间,我供她吃供她住,还让她享了福,她不亏。"

我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楼道里突然传来邻居开门的声音,我惊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把门轻轻带上,转身冲进了楼梯间。

我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18:42。

距离我出门,只过去了五分钟。

这五分钟,却把我的人生全部推翻了。

手机震动起来,是广场舞队长发来的消息:"秀娟姐,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抬起头,看着楼梯间昏暗的灯光。

何叔,我对你够好了吗?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01

认识何叔之前,我一个人过了八年。

那是2014年的秋天,前夫因病去世,留给我一套老房子和30万拆迁款。女儿远嫁到了南方,一年回来不了几次。我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去菜市场和老姐妹们聊天。

"秀娟啊,你这么年轻,一个人过多孤单。"卖菜的王大姐总劝我,"要不找个老伴儿?"

我总是笑着摇头。经历过一次婚姻,我知道两个人过日子有多难。

直到那年冬天,我在医院陪床时遇到了何叔。

那天是我陪闺蜜去拿体检报告。医院走廊里人很多,我端着水杯往回走,被人撞了一下,热水洒在了手上。

"对不起对不起!"

抬头,是一个戴着老花镜的男人,大约六十出头,穿着整洁的灰色毛衣。

"没事。"我摆摆手。

他却坚持陪我去冲洗伤口,还从药房买了烫伤膏。

"我姓何,叫何庆生。也是来陪人看病的。"他递给我药膏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就这样认识了。

后来才知道,他那天是陪前妻的弟弟来看病。他前妻十年前去世了,留下一个儿子何东,当时已经三十多岁,在外地工作。

"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何叔说起往事时,眼神有些落寞,"就是有时候夜里醒来,觉得房子太空了。"

那句话说进了我心里。

我们开始约着一起买菜、散步、去公园喂鸽子。何叔话不多,但很细心。下雨天会提前给我发消息,提醒我带伞。冬天路滑,会主动来接我。

半年后,他正式向我提出:"秀娟,我们搭伙过日子吧。我不图你什么,就想有个人说说话,一起吃吃饭。"

我犹豫了很久。

女儿从南方打来电话:"妈,如果你觉得合适,就试试吧。一个人真的太孤单了。"

2015年春天,我们在民政局领了证。

没有婚礼,只是请了几个老朋友吃了顿饭。何叔在饭桌上当着大家的面说:"秀娟以后就是我老伴儿了,我会好好对她的。"

我当时还在想,这话能信几分。

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搬进他家后,我提出要重新装修。老房子住了几十年,到处都显得陈旧。何叔说:"你看着办,我不懂这些。"

我把前夫留给我的30万全拿了出来,换了地板、刷了墙、买了新家具。厨房的橱柜是我挑的白色款,客厅的沙发是我看中的布艺款。何叔全程都说好,从来不反对。

"这是咱们的家,你高兴就好。"他说。

装修完,房子焕然一新。我看着明亮的客厅,心里暖暖的。

何叔对我的好,是从生活细节里渗透出来的。

每天早上六点,他会准时起床,给我热牛奶、煎鸡蛋。等我醒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你再睡会儿,我去买菜。"他总是这么说。

开始我还坚持要做饭,何叔却摆手:"你以前操劳了大半辈子,现在该享享福了。做饭这种事,我来就行。"

慢慢地,我真的很少进厨房了。四年多时间,我几乎没碰过锅铲。

朋友们都羡慕我:"秀娟,你真有福气,找了个这么疼人的老伴儿。"

我也这么以为。

何叔喜欢看新闻,我喜欢看电视剧。他会陪着我看完电视剧,然后说:"行了,该睡了,明天我还要早起给你做早饭呢。"

周末我们会一起去公园散步。何叔走得慢,我就陪着他慢慢走。看到卖冰糖葫芦的,他会问我:"想吃吗?"

"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吃这个?"我笑。

"吃呗,谁规定老了就不能吃冰糖葫芦?"他买了两串,自己吃一串,给我一串。

秋天的时候,我们去爬香山。我爬到半山腰就累了,何叔却坚持要陪我爬到顶。

"都六十多的人了,别逞强。"我劝他。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他拉着我继续往上爬。

到了山顶,我们坐在石头上休息。何叔指着远处的风景说:"秀娟,你看,这辈子能有个人陪着一起看风景,多好。"

那一刻,我是真的觉得幸福。

继子何东偶尔会回来看看。每次回来,何叔都会提前好几天准备,买何东爱吃的菜,收拾出干净的房间。

"东子工作忙,难得回来一趟。"何叔总是这么说。

何东对我还算客气,叫我"秀姨"。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并不亲近。吃饭的时候,他只和何叔说话,很少跟我交流。

"孩子嘛,总是向着亲妈的。"我理解,也没放在心上。

有一次何东回来,提到要换工作,可能需要一笔钱。何叔当时说:"爸这里有点积蓄,你需要多少?"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毕竟是他亲儿子,做父亲的想帮忙,也是人之常情。

那次何东走后,何叔专门跟我解释:"秀娟,东子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总得帮帮他。但你放心,咱们的日子不会受影响。"

"我知道。"我说,"你对儿子好,我不会有意见的。"

何叔握着我的手:"你真好,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我信了。

就这样过了五年。五年里,我们没红过脸,没吵过架。我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余生的人。我以为那些甜言蜜语都是真心的。

直到今天傍晚。

直到我听见了那番对话。

我坐在楼梯间里,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

19:05。

广场舞早就开始了。

但我再也没有心情去跳舞了。

02

在楼梯间坐了半个小时,我的腿都麻了。

手机又震了几次,都是队长发来的消息。我没回,只是盯着屏幕发呆。

最后,我还是站了起来。

不能让何叔发现我听到了那些话。至少现在还不能。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该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然后上楼,重新掏出钥匙开门。

这次我故意弄出很大动静,还喊了一嗓子:"哎呀,丝巾忘带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推开门,看到何叔和何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茶杯,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秀娟?你不是去跳舞了吗?"何叔站起来,脸上带着惊讶。

"丝巾落家里了。"我走进卧室,拿起沙发上的红丝巾,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今天专门搭配的,不带总觉得少点什么。"

"哦,那你快去吧,别让大家等着。"何叔说。

我拿着丝巾往外走,经过客厅时,瞥了一眼何东。他正低头玩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东子也在啊。"我说。

"嗯,今天下午过来的。"何叔解释,"说是公司那边有个项目,可能要在北京待几天。"

"那正好,晚上我多炒两个菜。"我说。

"不用不用,我们随便吃点就行。"何叔摆手。

我点点头,出了门。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57岁的女人,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这五年何叔对我好,我脸上的愁容少了很多,气色也好了不少。

可现在,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到了小区门口,我没去广场,而是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了。

手机又震动,我这次回复了队长:"今天身体不舒服,不去了。"

夜风吹过来,有些凉。我裹紧了外套,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她对我再好,也只是搭伙过日子。"

"这五年我对她那么好,就是为了这一天。"

"等她受不了了,自然会提出离婚。"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我想起这五年的点点滴滴。

那些早晨的牛奶,那些贴心的叮嘱,那些陪伴的时光,原来都是演出来的?

我拿出手机,翻开和何叔的聊天记录。

"今天天冷,多穿点。"

"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

"晚上咱们看那部新电视剧吧,听说挺好看的。"

每一条消息,现在看起来都那么虚假。

我又打开了银行APP。

装修花了30万,这些年零零碎碎又添置了不少东西,前后一共花了差不多35万。这些钱,全是我前夫留给我的。

而何叔呢?

他说房子是他婚前的,确实,产权证上只有他的名字。

他说20万是他的退休金,我确实从来没管过他的钱。

如果真的离婚,我什么都得不到。

这五年的付出,五年的陪伴,五年的真心,最后换来的,竟然是一场骗局。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广场上跳舞的人群。

音乐声传过来,是一首欢快的歌。那些阿姨们笑着、跳着,丝巾在灯光下飞舞。

我本该在她们中间的。

可现在,我却坐在黑暗里,像个局外人。

手机响了,是何叔打来的。

"秀娟,你跳完了吗?今天东子在,我多做了几个菜,你早点回来吃饭。"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那么体贴。

"好,我马上回去。"我说。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

我得想办法弄清楚,何叔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回到家,餐桌上已经摆了四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

"来来来,趁热吃。"何叔招呼我坐下,"今天东子回来,我特意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

何东抬头看了我一眼,叫了声"秀姨"。

"东子最近工作怎么样?"我夹了口菜,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还行,就是有点忙。"何东简短地回答。

"年轻人嘛,多忙点是好事。"我说。

整顿饭,我都在观察何东。

他看起来很普通,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深色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和何叔说话的时候,倒是会笑,但笑容也不达眼底。

他对我,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何叔要帮忙,被我拒绝了。

"你陪东子说说话吧,我来收拾就行。"我说。

在厨房里,我侧耳听着客厅的动静。

父子俩说话声音很低,我只能听到只言片语。

"……那边催得紧……"

"……再等等,不能急……"

"……她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打碎了盘子。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洗完碗,我走出厨房。何东正准备走。

"这么晚了,要不住这儿吧?"何叔说。

"不了,我在外面订了酒店。"何东拒绝了,然后转向我,"秀姨,那我先走了。"

"哎,好,路上注意安全。"我说。

何叔送何东出门。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茶杯。

那是何东喝过的。杯子还有点温热。

我听见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何叔回来的脚步声。

"秀娟,早点睡吧,我去洗澡。"他说。

"好。"

何叔进了卫生间。我听见水声响起。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卧室房门。

那里面,有何叔的手机。

他洗澡从来不带手机进去,总是放在床头柜上。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

手机就躺在那里,屏幕朝下。

我的手伸过去,又缩了回来。

这样做对吗?

但转念一想,他都那样算计我了,我为什么还要讲什么道德?

我拿起手机。

屏幕亮了,需要密码。

我试了何叔的生日,错了。

试了何东的生日,对了。

手机解锁了。

我快速翻看微信聊天记录,先看的是何叔和何东的对话。

最新的一条是今天下午两点:

何东:"爸,我到了。"

何叔:"在楼下等我,我下去接你。"

往上翻,一条条触目惊心。

上周:

何东:"房产证办好了吗?"

何叔:"办好了,已经是你的名字了。"

何东:"那20万也转了?"

何叔:"转了,你查查账。"

上上周:

何叔:"秀娟最近没什么异常,你放心。"

何东:"爸,要不算了吧,我总觉得这样不好。"

何叔:"说什么傻话呢?这些年她花我多少钱?装修花了她30万,可日常开销都是我的钱。再说了,这房子本来就是我的,给你天经地义。"

再往前:

三个月前:

何东:"爸,我真的需要这笔钱。您再想想办法?"

何叔:"我知道,我在想办法。放心,爸不会让你为难的。"

两个月前:

何叔:"我有办法了。你配合我演场戏。"

何东:"什么戏?"

何叔:"先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然后我装病,把退休金转给你。最后让她受不了,主动提离婚。这样她什么都得不到,咱们也不用给她一分钱。"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我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放回原处,冲出卧室。

何叔裹着浴巾出来,看到我,笑着说:"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我说,声音有点飘。

"那我擦干头发就睡。"他说。

我点点头,钻进被窝,背对着他。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原来从三个月前,他就开始计划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骗局。

而我,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03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何叔已经做好了早饭。

"快起来吃吧,今天给你煮了你爱吃的虾仁馄饨。"他端着碗走进卧室。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温和的脸,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睛。

这个人,真的是在骗我吗?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他关切地问。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我坐起来。

"是不是东子来了,影响你休息了?"他有些歉意,"我让他以后少来。"

"不是,别瞎想。"我接过碗,"我去客厅吃。"

餐桌上,除了馄饨,还有小菜和豆浆。

"今天我去菜市场,你想吃什么?"何叔问。

"随便,你看着买吧。"我低头喝汤。

何叔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秀娟,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看起来很真诚,担心中带着疑惑。

如果不是昨晚听到那番对话,看了那些聊天记录,我一定会相信他是真的在关心我。

"没有,可能是天冷了,人容易犯困。"我笑了笑。

"那你今天多休息,别去跳舞了。"他说。

"嗯。"

吃完早饭,何叔收拾碗筷,然后拎着菜篮子出门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然后我立刻行动起来。

我要找证据。

我翻遍了卧室的抽屉、柜子,找到了何叔的几个存折。

翻开一看,三本存折,加起来还有45万。

我拿出手机拍照。

又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沓文件。

房产证,果然已经不是何叔的名字了,而是何东。

过户时间是一个月前。

我的手抖得厉害,但还是拍下了照片。

继续翻,找到了一张银行转账回单。

20万,收款人:何东。

时间是三周前。

我一张张拍下来。

还有一份遗嘱。

"本人何庆生,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立此遗嘱:本人去世后,所有财产归儿子何东继承……"

日期是两个月前。

我看着那份遗嘱,突然明白了。

何叔不仅要在生前把财产转给何东,还要在死后确保我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算计得真周到。

我把所有文件放回原处,确保和之前一模一样,然后坐在沙发上,整理思路。

现在我手里有什么?

聊天记录的照片,虽然是偷拍的,但能证明他们父子合谋。

房产证的照片,证明房子已经过户。

转账记录,证明他把钱给了何东。

遗嘱,证明他早有预谋。

但这些够吗?

我不知道。

我需要找个律师问问。

下午,我趁何叔午睡,悄悄出了门。

我去了小区附近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的女律师,姓陈。

"您请坐,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她客气地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情况说了出来。

陈律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根据您说的情况,如果对方确实是恶意转移财产,您可以起诉。"

"能要回来吗?"我问。

"这要看具体情况。"她说,"首先,房子是他的婚前财产,按法律来说,确实是他有权处置的。"

我的心一沉。

"但是,"她接着说,"如果您能证明装修费用是您出的,这部分钱可以要求返还。还有,如果能证明对方是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也可以要求分割。"

"什么是夫妻共同财产?"我问。

"你们结婚后获得的收入,包括工资、退休金、投资收益等,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她解释,"您说他转给儿子20万,这笔钱如果是结婚后的退休金,属于共同财产,他无权单独处置。"

我的眼睛亮了。

"您可以把证据整理一下,然后正式来咨询。我们可以帮您代理这个案子。"陈律师说。

"好,我知道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的心里有了点底。

至少,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回到家,何叔已经醒了,正在厨房准备晚饭。

"你去哪儿了?我醒来没看到你。"他问。

"去超市了,想买点水果。"我撒谎。

"买了什么?怎么没看到?"

"转了一圈,没看到好的,就没买。"我说。

何叔点点头,没再问。

晚饭时,他突然说:"秀娟,东子说他这段时间要经常过来。你别嫌烦啊。"

"不会,他是你儿子,过来很正常。"我说。

"他工作上遇到点事儿,需要我帮忙。"何叔解释,"可能要跟我借点钱。"

来了。

我知道,这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何东要经常来,要和何叔"闹矛盾",让我受不了,主动提出离婚。

"需要多少?"我问。

何叔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这个……还没定,可能要十几万吧。"

"十几万?"我皱眉,"这么多?"

"他要做点生意,需要启动资金。"何叔说,"我是他爸,总不能不管吧?"

"那咱们家还有多少钱?"我问。

何叔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够用的,你别担心。"

"我不是担心,我就是想知道个数。"我说,"万一以后咱们有个急事儿,总得心里有数吧?"

"这个……我也没细算。"何叔敷衍道,"存折在抽屉里,你要是想知道,自己去看。"

"那行,我一会儿看看。"我说。

何叔没说话了,闷头吃饭。

我能感觉到,他有点慌。

吃完饭,我真的去翻了存折。

"怎么少了20万?"我拿着存折问何叔。

"啊?"他装傻,"有吗?"

"你上个月是不是取了20万?"我指着存折上的记录。

何叔的脸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我给东子了。"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我提高了声音。

"我……我是他爸,给儿子点钱,还要跟你商量吗?"他也来了火气。

"这是咱们的钱!"我说。

"什么咱们的钱?这是我的退休金,我自己的钱!"何叔说。

我盯着他。

这就是他的真面目。

"行,是你的钱。"我冷笑,"那以后你的钱你自己管,我的钱我自己管。"

"你什么意思?"何叔皱眉。

"没什么意思,就是把账算清楚。"我说,"免得以后扯不清。"

"你这是什么话?咱们是夫妻,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何叔说。

"你不是说这是你的钱吗?"我反问。

何叔被噎住了。

气氛僵在那里。

最后,还是何叔先软了:"秀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东子是我儿子,我帮他是应该的。"

"我没说不让你帮。"我说,"但这么大的事,你总该跟我说一声吧?"

"是我不对,以后我会跟你商量的。"何叔服软了。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心里,已经彻底寒透了。

这个人,演得真好。

明明是计划好的局,却还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明明想让我净身出户,却还要假惺惺地说"咱们是夫妻"。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这样的人。

04

接下来的几天,何东果然频繁地来家里。

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白天。

每次来,他都会和何叔关在书房里说话。

我端茶进去,他们就会停下,等我出去,又继续。

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在商量怎么演这出戏。

终于,在第三天的晚上,矛盾爆发了。

那天何东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个女人。

"爸,这是我女朋友,小雅。"何东介绍。

"你好,伯父,秀姨。"女人叫小雅,看起来三十出头,打扮时髦。

"快坐快坐。"何叔热情地招呼。

我去厨房倒水,听到何东在客厅说话。

"爸,我和小雅打算明年结婚。但现在手头紧,您看……"

来了。

我端着水出来,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结婚是好事。"何叔说,"需要多少钱?"

"婚礼加上买车买房,少说也得一百万。"何东说。

我差点把杯子掉在地上。

一百万?

"这么多?"何叔也愣了。

"现在结婚都这个价。"小雅接话,"我家里要求至少买个两居室,还要买辆车,不然不同意我们结婚。"

我看向何叔。

他的脸上写满了为难。

"爸,我知道您可能一时拿不出这么多。"何东说,"但您能先给我五十万吗?我自己再想办法凑凑。"

五十万。

何叔的存折上,加起来也就四十多万。

"东子啊,不是爸不想帮你。"何叔为难地说,"爸手里确实没这么多钱。"

"您不是还有存款吗?"何东说。

"那些钱……"何叔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了。

他这是要我表态。

要我反对。

这样他们才能继续演下去,让我成为"恶毒后妈",最后逼我主动离婚。

我没说话,只是端起水杯喝水。

"秀姨,您说句话啊。"小雅突然看向我,"东子好不容易遇到真爱,您总不能不帮吧?"

"这是他们父子的事,我一个外人不方便说。"我淡淡地说。

"什么外人?您是东子的后妈,怎么是外人?"小雅说。

"后妈也是妈。"我说,"但东子有他亲妈,我这个后妈,就不多嘴了。"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何东的脸色沉了下来。

"爸,我看还是算了。"他站起来,"我们走吧。"

"别走啊,东子。"何叔拉住他。

"爸,您不用为难。"何东说,"我自己想办法。"

说完,拉着小雅就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何叔转过头,看着我,眼里竟然有了怒火。

"秀娟,你这是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我反问。

"东子是我儿子,他结婚,我当爸的不帮,像话吗?"何叔提高了声音。

"那你帮啊,我没拦着你。"我说。

"可你那态度,明显就是不愿意!"何叔说,"什么外人,什么后妈不是妈,你这话说得多难听!"

"难听?"我冷笑,"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你……"何叔气得说不出话来。

"何庆生,咱们把话说明白。"我站起来,直视着他,"你要给儿子钱,用你自己的钱。别打我的主意。"

"什么叫你的主意?"何叔怒道,"咱们是夫妻,哪有分得这么清楚的?"

"那为什么你给他20万的时候,不跟我商量?"我反问,"为什么你把房子过户给他的时候,不跟我说一声?"

何叔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都知道了。"我说,"何叔,咱们这五年,我对你够好了吧?"

何叔沉默了。

"我拿出30万装修这个家。我每天照顾你的起居。你生病了,我陪你去医院。你想吃什么,我去买。"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可你呢?你怎么对我的?"

"秀娟……"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当免费保姆?还是当冤大头?"

"不是,你听我解释……"何叔慌了。

"解释什么?"我擦掉眼泪,"房子过户给何东了,20万也给他了,现在又要五十万。何叔,你是不是想把我榨干净,然后一脚踢开?"

"我没有!"何叔否认。

"那你告诉我,这房子为什么要过户?"我问。

何叔支支吾吾:"这个……我是为了东子将来方便……"

"方便什么?方便离婚的时候我分不到?"我直接戳破。

何叔的脸彻底白了。

"秀娟,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我打断他,"何叔,我累了。"

我转身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何叔在外面敲门:"秀娟,你开门,咱们好好谈谈。"

我没理他,只是坐在床边,任由眼泪流淌。

五年。

整整五年。

我以为我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可现在才发现,我只是他利用的工具。

他对我的好,全是假的。

那些早餐,那些陪伴,那些甜言蜜语,全是演出来的。

我真傻。

门外,何叔还在敲门,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终于安静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何叔说房子过户是为了何东"将来方便",这句话充分暴露了他的心思。

他早就计划好了。

早就想好了要怎么把我踢开。

我拿出手机,翻开那些照片。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房产证,遗嘱。

这些证据,够了吗?

我给陈律师发了条消息:"陈律师,我想正式委托您帮我处理离婚的事。"

很快,她回复了:"好的,您明天方便过来详谈吗?"

"方便。"我回复。

放下手机,我闭上了眼睛。

这段婚姻,该结束了。

05

第二天上午,我趁何叔出门买菜,去了律师事务所。

陈律师仔细看了我拍的那些照片。

"这些证据很重要。"她说,"尤其是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对方恶意转移财产。"

"那我能要回多少?"我问。

"首先,装修的30万,您可以要求返还。"陈律师分析,"其次,那20万退休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无权单独转给儿子,您可以要求分割一半,也就是10万。"

"只有这些吗?"

"房子是他的婚前财产,按法律规定,确实归他所有。"陈律师说,"但您可以主张装修增值部分的补偿。粗略估算,大概能再要回5万左右。"

我算了一下,加起来大概45万。

比我出的35万多了10万,但想想这五年的付出,还是觉得不甘心。

"还有其他办法吗?"我问。

陈律师沉思了一会儿:"您说对方最近频繁转移财产,如果我们能证明他有更多的隐藏资产,可以要求法院调查。"

"怎么证明?"

"您可以留意他最近的银行流水,看看有没有大额转账。"陈律师说,"另外,如果您发现他有其他房产或者投资,也可以提供线索。"

我点点头,记下了。

"陈律师,我还有个问题。"我说,"如果我现在摊牌,他会不会把剩下的钱也转走?"

"有可能。"陈律师说,"所以我建议您先收集证据,确保掌握足够的信息,然后再提起诉讼。一旦立案,法院可以冻结他的账户。"

"那我还要装多久?"

"尽量在一周内。"陈律师说,"时间拖得越久,他转移财产的可能性越大。"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的心里有了底。

我不能再等了。

但在此之前,我要确保掌握所有的证据。

回到家,何叔已经做好了午饭。

"秀娟,你去哪儿了?"他问,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去公园散步了。"我撒谎。

"哦。"何叔点点头,"那吃饭吧。"

餐桌上,他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他还是开口了:"秀娟,昨天的事……是我不对。"

我看着他。

"我不该瞒着你给东子钱。"他说,"但你也知道,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他要结婚了,我当爸的总不能不管。"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想……再给他三十万。"何叔小心翼翼地说,"就当是我给他的结婚礼物。"

三十万。

加上之前的20万,就是50万。

他账上的存款,差不多全给何东了。

"你自己决定吧。"我说,"反正是你的钱。"

何叔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你……你同意了?"

"我有什么资格不同意?"我冷笑,"这是你的房子,你的钱,你爱给谁给谁。"

"秀娟,你别这么说……"何叔有些慌。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我放下筷子,"何叔,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咱们离婚吧。"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何叔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说什么?"

"离婚。"我重复了一遍,"这日子没法过了。"

"为什么?就因为我给东子钱?"何叔急了,"秀娟,你别冲动,咱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你心里只有你儿子,没有我。这样的婚姻,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不是,你听我说……"何叔想抓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何叔,这五年我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清楚。"我说,"但你给了我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他,"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你的老伴儿。你只是找了个免费保姆,找了个可以帮你照顾家的人。"

"秀娟,你别这么说……"何叔的眼眶红了。

是真的红了,还是装出来的?

我已经分不清了。

"离婚吧。"我说,"好聚好散。"

"不行!"何叔突然激动起来,"我不同意离婚!"

我看着他,有些意外。

按照他的计划,应该是巴不得我提离婚才对。

怎么现在反而不同意了?

"为什么?"我问。

"因为……因为我舍不得你。"何叔说,"秀娟,这五年咱们过得挺好的,你怎么说离就离?"

"过得好?"我冷笑,"你背着我把房子过户了,把钱转给儿子了,现在还要再给三十万。你告诉我,哪里好了?"

"我……我是一时糊涂。"何叔说,"但我是真心对你的,你相信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慌乱,有恐惧,但唯独没有愧疚。

我明白了。

他不同意离婚,是因为还没达到目的。

他想要的,是我主动提离婚,而且什么都不要。

但现在我提出离婚,肯定会要求分财产,这不符合他的计划。

所以他才会不同意。

"何叔,你演够了吗?"我冷冷地说。

"什么?"何叔愣住了。

"我都知道了。"我说,"你和何东的计划,我全都知道了。"

何叔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你……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拿出手机,翻出那些照片,"这些,你自己看看。"

何叔看着手机屏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你……你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我回来拿丝巾的时候,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我说,"后来,我看了你的手机,拍下了这些。"

何叔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何叔,你真够狠的。"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五年,整整五年。你骗了我五年。"

"秀娟,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擦掉眼泪,"明天,咱们去民政局办离婚。"

"秀娟,你听我解释……"何叔想拉我。

"解释什么?"我甩开他的手,"解释你是怎么一步步设计这个局的?解释你是怎么把我当傻子耍的?"

"不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何叔急得满头大汗。

"那是哪样?"我冷笑,"你告诉我,哪句话是真的?"

何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行了,我累了。"我转身进了卧室。

何叔在外面喊:"秀娟,你开门,咱们好好谈谈!"

我没理他,拿起手机给陈律师打电话。

"陈律师,我摊牌了。"我说,"您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您做得对。"陈律师说,"现在立刻整理证据,明天我陪您去法院起诉。"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

我以为到这一步,我会很解脱。

但实际上,我的心空落落的。

五年的感情,即使是假的,也在我心里留下了痕迹。

那些早餐,那些陪伴,那些看似温情的时光,原来全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真傻。

门外,何叔还在敲门,声音越来越急切。

"秀娟,你开门!咱们有话好好说!"

"秀娟,我求你了,别这样!"

"秀娟……"

我捂住耳朵,任由泪水流淌。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何叔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秀娟,你真要走?"他拦在门口。

"让开。"我说。

"你听我说完行吗?"何叔哀求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问。

何叔张了张嘴,最后说:"我……我确实把房子过户给东子了。但那是因为……因为医生说我的身体有问题,可能活不了几年了。我想趁活着的时候,把财产安排好。"

我愣住了。

"什么?"

"我有病。"何叔说,"胃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时间。"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我不想让你知道,怕你担心。"何叔的眼泪流了下来,"可现在,我不得不说了。"

我看着他。

他是真的在哭,还是又在演戏?

"你有证明吗?"我问。

何叔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病历。

我接过来,看到上面赫然写着:胃癌晚期。

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这是真的……

那我之前听到的那些话,看到的那些聊天记录,又该怎么解释?

"秀娟,我知道我做错了。"何叔说,"我不该瞒着你。但我是真的怕你难过。我想着,趁还活着的时候,多对你好一点,然后把财产留给东子。这样我走了之后,你和东子都有个保障。"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泪不停地流。

我的心乱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何东站在门外。

而他身后,跟着的不是那个叫小雅的女人。

而是一个穿着制服的人。

"请问,这里是何庆生的家吗?"那人问。

"是的。"我说。

"我是区法院的工作人员。"那人出示了证件,"何先生涉嫌财产纠纷,请配合我们调查。"

我和何叔都愣住了。

何东站在旁边,脸上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爸,对不起。"他说,"但我也是被逼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