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八十了,耳不聋眼不花,还能自个儿上菜市场拎两棵白菜回来。街坊邻居总问我:“老太太,您这精气神儿咋养的?”我就乐,说:“你们别学那些个养生专家,今天走一万步,明天吃八种保健品,累不累得慌?我呀,就一个字——懒。”

这话说出来,好多人不信。尤其是那些刚退休没几年的小老弟小老妹,见天儿地折腾,早上五点起来打太极,晚上还要去跳广场舞,一天三顿算着卡路里吃,活得像台精密仪器。我就跟他们讲,你们现在六十来岁,还蹦跶得动,等过了七十,你就知道喽——贪睡贪懒的老家伙,反倒活得长。

我这话可不是瞎编的。我们胡同里,前些年走了好几个,都是那种闲不住的。老张头,七十二那年还天天骑车去郊区钓鱼,风吹日晒的,谁劝都不听,说“生命在于运动”。结果呢?一个跟头摔沟里,躺了仨月,起来后人就蔫了,第二年开春没熬过去。还有李大姐,比我小两岁,天天操心儿子闺女的事儿,孙子报哪个补习班她都要管,夜里愁得睡不着,白天又强撑着去老年大学学画画。后来查出毛病,大夫说免疫力太低,累的。走的时候才七十四。

反倒是我这种“懒骨头”,一个个活得挺结实。我们楼底下有个老刘头,比我还大两岁,八十二了。他那日子过得——早上睡到自然醒,太阳晒屁股了才起来,泡壶茶能喝一上午,下午歪在躺椅上听评书,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他儿子有时候着急,说爸你出去走走啊,老刘头眼一翻:“走啥走?我年轻时候在厂里走的路够绕地球两圈了,现在歇歇脚不行?”你猜怎么着?老爷子去年体检,血压血糖比他那五十多的儿子还正常。

为啥说七十往后贪睡贪懒反倒好呢?我跟您掏心窝子说——人这身子骨啊,就跟那老钟表似的,新的时候你上满弦它走得快,等用了七八十年,齿轮都磨圆了,你还非要它咔咔咔转那么猛,它不散架才怪。到了七十岁,身体自个儿知道该省着用了,它给你发信号:困了、乏了、不想动。这时候你非跟它拧着干,喝浓茶提神,咬牙去爬山,那不是要强,那是跟自己过不去。

我闺女是护士,她跟我讲过,人上了岁数,睡觉就是最好的补药。夜里睡踏实了,身体里那些个细胞才能安安静静地修修补补。你少睡一个钟头,白天多走三千步,这笔账划不划算?反正我算着不划算。我这人有个毛病,中午必须眯一觉,哪怕就二十分钟,起来后脑子清亮得能算账。要是哪天中午没睡成,下午就跟丢了魂儿似的,看啥都烦。所以现在谁中午找我出去,我一律回绝:“天大的事儿等我睡醒了再说。”

还有这个“懒”字,其实里头学问大着呢。我说的懒,不是让你躺床上等人喂饭,是让你别瞎操心、别较劲。有些老姐妹,七十多了还跟儿媳妇斗气,嫌人家做饭咸了淡了;或者天天盯着孙子写作业,气得胸口疼。你说你图啥?我早就想明白了——儿子家的事儿,人家问我就说两句,不问我就当没看见。儿媳妇买件衣裳花两千,我夸好看;孙子考试不及格,我说“下次准能行”。你糊里糊涂的,人家还觉得你这老太太慈祥;你事事精明,反倒招人烦。

我这“懒”还体现在吃饭上。现在那些养生文章天天吓唬人,说这个致癌那个升糖。要我说啊,都八十了,还怕那点东西?我早上就爱吃油条豆浆,隔三差五还得来块红烧肉。我闺女说妈你少吃点肥的,我说:“你妈这辈子就剩这点乐子了,你还给我掐了?”关键是——我吃油条就吃一根,解解馋得了;红烧肉吃两块,剩下的冻起来下回再吃。这叫懒中有细,不是胡吃海塞。你要顿顿大鱼大肉,那不叫懒,那叫作。

我们院里有个老太太,比我小五岁,那叫一个勤快。早上五点起来给全家做早饭,然后送孙子上学,回来擦地洗衣服,下午还得去超市抢特价鸡蛋。见天儿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跟我说“闲不住”。去年冬天,擦窗户的时候从凳子上摔下来,胯骨轴摔裂了。到现在还躺着呢,儿女轮班伺候,她自己受罪不说,一家子跟着折腾。我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掉眼泪:“老姐姐,你说我这是图啥?”我拍拍她:“妹子,打今儿起你得学着懒点。地三天不擦能咋地?鸡蛋贵两毛钱能咋地?你把自己累趴下了,那才是真给儿女添乱。”

这话我可不是光劝别人。我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七十五那年,我还逞强呢,非要自己去扛五十斤大米上五楼,结果闪了腰,躺了半个月。从那以后我就想通了——该认怂就认怂,该偷懒就偷懒。现在我买米都是让超市小伙儿送货上门,多花五块钱跑腿费,省得自己遭罪。有人笑话我“越老越懒”,我说:“我这是把力气使在刀刃上。省下来的劲儿,我留着逛公园看花呢,留着跟老姐妹唠嗑呢,留着多吃两年饭呢。”

还有睡觉这事儿,我得重点说说。好多老人觉少,夜里三四点就醒了,然后就躺着胡思乱想,越想越精神,天亮了反倒犯困。我不这样。我晚上九点准时上床,睡不着就听收音机,听那个说书的,听着听着就迷糊了。早上醒了也不急着起,在床上伸伸胳膊蹬蹬腿,想想今儿中午吃啥。有时候想着想着又睡着了,再醒就八点多了。起来后神清气爽,比喝啥营养品都管用。我闺女给我买了个手环,说测睡眠质量的,一看我深睡时间,比她这个四十多的都长。她直纳闷:“妈你咋睡的?”我说:“心里不装事儿,自然睡得香。”

其实说到底啊,人过七十,最大的智慧就是学会“放过自己”。年轻时候为了工作为了孩子,绷了几十年,到老了还绷着,那不是傻吗?贪睡,是让身体歇口气;贪懒,是让心歇口气。你看那些活到九十多岁的老人,有几个是天天绷着弦过日子的?都是慢悠悠、懒洋洋,天塌下来当被盖。

我隔壁单元有个老爷子,九十三了,每天就干三件事:吃饭、睡觉、坐门口晒太阳。他儿子说老爷子啥都不管,退休金多少都不知道,全交给老伴儿管。有人问他长寿秘诀,老爷子咧嘴一笑:“我呀,就是懒得死。”这话听着像玩笑,细琢磨有道理——你越不拿寿命当回事儿,该吃吃该睡睡,寿命反倒追着你跑。

当然啦,我说的贪睡贪懒,不是让你整天躺着不动弹。该溜达还得溜达,就是别较劲。我每天下午也出去走一圈,走累了就坐路边石墩子上歇着,看小孩儿追跑打闹,看小两口吵架拌嘴,比看电视剧有意思。走二十分钟,坐二十分钟,回家正好做晚饭。这叫“懒人散步法”,不累人,还舒坦。

还有啊,到了这个岁数,得学会使唤人。灯泡坏了,叫儿子来换;手机不会弄,喊孙子来教。你别觉得不好意思,你使唤他们,他们才知道你需要他们。你啥都自己扛,孩子们反倒觉得你不需要人管,慢慢就疏忽了。我有个老姐妹,就爱逞强,啥都自己干,结果去年冬天发烧三天愣是不吭声,等闺女发现送医院,肺炎了。出院后她闺女哭着说:“妈你咋不早说?”你看,该懒的时候不懒,真出了事,孩子更难受。

所以说啊,老哥哥老姐姐们,听我一句劝——过了七十,把心放宽,把觉睡足,把事儿看淡。别信那些“生命在于运动”的鬼话,那得看多大岁数。年轻人运动是攒本钱,咱们老年人运动是花本钱,花一点少一点,得省着花。多睡会儿觉,多晒会儿太阳,少操点心,少生点气。儿女的事儿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咱就管好自己这张嘴——吃好点儿,喝好点儿,说点儿高兴的。

最后我再说一句:我今年八十了,还能自个儿上菜市场拎白菜,靠的就是这“贪睡贪懒”四个字。您要是也过了七十,不妨试试——早上多赖会儿床,中午必须眯一觉,下午晒太阳发呆,晚上早早上床听收音机。坚持仨月,您准回来谢我。

行了,不跟您多说了,我得去躺会儿了。今儿中午炖的排骨,吃多了,得消化消化。您也歇着吧,记住喽——懒点儿,不丢人;睡足了,才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