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囊卵巢综合征(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PCOS),新近被改名为卵巢内分泌代谢综合征(polyendocrine metabolic ovarian syndrome,PMOS),是育龄女性最常见的生殖内分泌代谢性疾病之一,也是无排卵不孕症的首要原因。PCOS/PMOS以高雄激素血症与胰岛素抵抗为核心特征,常合并血脂异常及2型糖尿病风险升高【1,2】。二者互为因果、彼此放大,将生殖内分泌异常与代谢障碍紧密耦联。内脏脂肪组织不仅承担能量储存功能,也参与激素与代谢调节,其中的干/祖细胞可分化为成熟脂肪细胞,细胞组成与分化状态的改变被认为是组织功能失调的重要环节。然而,一个关键问题始终悬而未决:脂肪细胞功能异常是否参与介导PCOS/PMOS高雄激素血症与胰岛素抵抗之间的机制联系,其关键调控因子与效应分子是什么?
2026年11月17日,山东大学生殖医学与子代健康全国重点实验室、妇儿与生殖健康研究院及附属生殖医院和齐鲁医院研究团队在Nature Metabolism发表题为Hyperandrogenism drives pathogenic adipocyte differentiation to promote insulin resistance in PMOS的研究论文。该研究结合单核转录组分析与人原代细胞实验,揭示了雄激素驱动脂肪细胞异常分化并促进胰岛素反应受损的细胞与分子机制,为理解PCOS/PMOS发生发展提供了全新的细胞与分子靶点。
机制示意图
本研究对不同BMI分类的女性(包含PCOS/PMOS患者与BMI匹配的对照组)的网膜内脏脂肪组织(VAT)进行了深度snRNA-seq测序,共捕获117,457个高质量细胞核,鉴定出脂肪细胞、脂肪干细胞及祖细胞(adipose stem and progenitor cells,ASPCs)、免疫细胞及血管相关细胞等10类主要细胞群,据此构建了PMOS内脏脂肪的单细胞分辨图谱,为比较疾病状态下的细胞组成变化提供了基础。
通过高维加权基因共表达网络分析(hdWGCNA)以及结合团队积累的全基因组遗传学数据(Nature Genetics, 2025 )的scDRS分析,团队精准锁定了一个名为PreA2的特殊前脂肪细胞亚群。令人瞩目的是,PreA2不仅高表达核受体家族成员(NR4A1, NR4A2, NR4A3),而且其基因表达特征与PCOS/PMOS的核心生殖性状(如总睾酮、闭经、月经稀发)以及代谢性状(如糖化血红蛋白、2型糖尿病、腰臀比)表现出极强的遗传风险富集。
功能层面,人原代内脏脂肪干细胞实验显示:睾酮可促进PreA2样细胞形成;抑制NR4A1则削弱这一效应,而NR4A1过表达又足以促进PreA2样细胞形成。正反双向功能证据共同确立:NR4A1是雄激素驱动前脂肪细胞状态转变的核心调控因子。
PreA2将走向何处?分化轨迹分析提示,其可能沿一条特定路径进入Ad3脂肪细胞状态;在两个独立的人内脏脂肪数据集中,PreA2与Ad3相关表达特征均可被检测到,增强了结论的可重复性。进一步整合转录因子活性与拟时序分析,筛出候选调控因子C/EBPβ:敲低其编码基因CEBPB,或进行药理学抑制,均可减少睾酮诱导的Ad3样细胞形成。
分化异常的后果是什么?首先体现在其分泌表型上。PCOS/PMOS患者Ad3细胞中,编码血小板反应蛋白1(thrombospondin-1,THBS1)的基因表达升高。THBS1是分泌至细胞外的基质蛋白,参与细胞外基质重塑,可改变邻近细胞所处的微环境。在人原代脂肪细胞中,睾酮处理增加THBS1分泌,并降低胰岛素刺激下的葡萄糖摄取。在分化期间抑制C/EBPβ,可减少THBS1分泌并部分改善葡萄糖摄取。随后在脂肪细胞完成分化后敲低THBS1,同样观察到睾酮处理条件下葡萄糖摄取及胰岛素信号响应的改善,说明THBS1并非分化异常的附带现象,而是一个可在分化完成后单独阻断的效应分子,为干预留出了明确的作用位点。
综上,该研究将NR4A1参与的前脂肪细胞状态变化、C/EBPβ相关的异常分化与THBS1介导的胰岛素反应受损联系起来,为理解PCOS/PMOS中高雄激素与胰岛素抵抗的关系提供了细胞分子生物学机制,为探索脂肪组织相关干预靶点提供了线索。
本研究得到资深专家陈子江院士指导,山东大学妇儿与生殖健康研究院/附属生殖医院赵世刚教授、赵涵教授、李姝敏助理研究员和齐鲁医院刘少壮教授为共同通讯作者。妇儿与生殖健康研究院博士研究生冯庚辰、博士研究生董一、齐鲁医院黄鑫副研究员和姜永辉医师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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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版人: 十一
参考文献
1. Stener-Victorin, E. et al. 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Nature Reviews Disease Primers10, 27 (2024).
2. Teede, H. J. et al. Polyendocrine metabolic ovarian syndrome, the new name for 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 a multistep global consensus process.The Lancet407, 2329–2339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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