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人的生活美学里,有一个地方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底色——那就是书房。

客厅待客,餐厅宴饮,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唯有书房,是关起门来、与自己相对的天地。一方书案,一架藏书,一盏孤灯,几件清玩,主人不必开口,这间屋子已经替他说了话:读过什么书,交过什么心,守着怎样的一份分寸与安静,都藏在这一室器物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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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之雅,先在器物的取舍。一张书案,不必宽大,却要四平八稳,漆面温润,木理含蓄。案上文房四宝,笔架山、砚滴、墨床、镇纸,各安其位,不杂不乱。书架上的书不必汗牛充栋,却要排列齐整,常翻的卷册夹着旧书签,案头一函未竟,一册摊开,这才是真读书人的样子。再添一只香炉,一缕青烟悠悠而起;一只粗陶瓶,斜插一枝腊梅或数茎细竹。东西不多,件件有用,样样有来历——这便是中国人讲的"清"与"雅",不是堆砌,而是懂得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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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之静,更在空间的意境。一扇木格窗,外对翠竹或湖石,天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纸上,移动成影。墙上一幅字,不必是名家,却要写得端正,或是"静以修身",或是"虚心实腹"。脚下一块旧毡,脚踩上去悄无声息。人在其间,呼吸都慢下来,心也跟着沉下去。中国人的涵养,不是在喧闹处显出来的,恰恰是在这样一个小而静的空间里,一日一日养出来的。读书、临帖、抄经、静坐,窗外四时更替,窗内一人一案,这份独处的功夫,便是修身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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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说"书房为隐士之居",又说"一室之中,别有天地"。书房虽小,装得下经史子集,也装得下一个人对世界的态度。它不张扬,却自有分量;不必大,却容得下天地。时至今日,未必人人都有一间专称"书房"的屋子,可那张临窗的书桌、那架常翻的书、那盏伴读的灯,依然是中国人留给自己的一方精神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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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养二字,从来不在脸上,而在这一室的安静与妥帖里。推开那扇门,人就知道,这间屋子的主人,心里有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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