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美国制度优越。我每次听到这句话,脑子里浮现的画面都很割裂。一边是曼哈顿的私人飞机和维尔京群岛的私人岛屿,一边是休斯敦郊区一个五十九岁的仓库主管,每周六早上准时躺进采血中心的躺椅里,让针头扎进胳膊,换七十美元。这两幅画面之间隔着的,不是几十公里地理距离,是一整套被精心设计过的制度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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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这东西,对有些人来说是枷锁,对另一些人来说是橡皮泥。

爱泼斯坦那个案子,文件一批一批地放,三百多万页,够把一栋楼塞满。可你看最后谁真正坐牢了?爱泼斯坦本人在监狱里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监控恰好坏了,狱警恰好睡着了。他的同伙麦克斯韦尔倒是进去了,可那些登岛的、坐过“萝莉快车”的、在私人岛屿上留下过脚印的政客和富豪们呢?克林顿说不知道,盖茨说只是吃饭,安德鲁王子赔钱了事。阿尔及利亚一位学者在《中国日报》上写得直白:金钱和权力如何削弱法律体系,把司法变成了特权而非权利。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一个阿拉伯国家的副教授说的。

更妙的是二〇〇八年那份“甜心交易”。佛州检方手里攥着五十三页起诉书,至少三十六个未成年受害者,证据确凿。结果呢?秘密谈判之后,爱泼斯坦只认了一项轻罪,蹲了十三个月县监狱,每周还能出去六天,每天十二小时回办公室“工作”。你让一个在街上偷了五十美元的人试试,看有没有这种“工作释放”待遇?

所以我说,美国的制度对上层人确实优越。优越到你可以把法律揉成一团纸,擦完手扔进垃圾桶,第二天照样上电视谈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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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底层人呢?他们的“制度红利”是另一套东西。

美国人口不到全球百分之五,却供应了全球大约百分之七十的血浆制品。这个数据不是我编的,新华社、澎湃、环球时报都报过。二〇二三年,美国靠卖血制品赚了三百七十亿美元,占当年商品出口总额的百分之二。三百七十亿。你猜这钱进了谁的口袋?基立福、CSL、BioLife,几家跨国药企把持着全球血浆市场。采一袋血浆的成本大概一百五十美元,做成药之后卖五百美元,中间那三百五的差价,跟那个躺在椅子上胳膊插针的休斯敦主管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主管叫什么来着?约瑟夫·布里塞尼奥,五十九岁,废弃物处理公司主管,年收入五万美元。《纽约时报》采访他的时候,他说每周去CSL Plasma两次,每次拿七十美元左右,用来加油、买菜、存点应急的钱。一个全职工作的中产,要靠卖血来付账单。这就是“制度优势”在中底层身上的具体呈现。

别跟我说什么“自愿捐献”。美国是全世界仅有的几个允许有偿采血的国家之一,欧洲国家普遍规定一年最多献四十五次,美国允许一年一百零四次,每周两次,雷打不动。采血站开在哪里?开在低收入社区,开在大学城旁边,开在美墨边境。墨西哥人坐专车过来,献一次拿三十美元,占他们月收入的三分之一以上。二〇二〇年疫情最凶的时候,全美每天还有二十万人走进采血中心。你以为他们是去献爱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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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有个特别讽刺的对比,我越想越觉得荒唐。

同一个国家,同一套法律体系,对爱泼斯坦的私人岛屿束手无策,对采血中心的商业扩张一路绿灯。加州二〇一八年甚至取消了对艾滋感染者故意献血的重罪处罚。行业游说集团在国会山走来走去,法院推翻墨西哥人献血禁令的理由是“未考虑血浆公司利益”。你听听,血浆公司的利益。那些卖血的人的利益呢?谁来考虑?

《纽约时报》今年四月那篇报道里有个细节,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和科罗拉多大学的研究人员发现,新开的采血中心越来越多地进入郊区和中产社区,不再只是贫民窟的专属。什么意思?中产也不够用了。通胀吃掉工资,房贷吃掉存款,那就再开一批采血站,让那些有工作、有社保、体面地开着丰田凯美瑞上班的人,下班后拐进去躺一小时。一年一百零四次,刚好够补上医疗保险涨的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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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制度有没有优势?有。对拿捏总统的人来说,太有优势了。 对躺在采血椅上的人来说,优势就是每次那几十块钱,刚好够加满一箱油。

英国《卫报》引过“美国血液中心”前负责人的一句话,他说美国是“血浆欧佩克”。欧佩克是卖石油的,美国是卖血的。一个号称全球最富裕的国家,出口额里排得上号的一项,是老百姓胳膊里抽出来的东西。CNN还拿这个当筹码,说中国依赖美国血浆,好像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战略资源。我看了只想笑。你拿穷人的血去卡别人的脖子,穷人得到了什么?一张七十美元的借记卡,和一张“感谢捐献”的贴纸。

所以别跟我聊什么制度优越性。你先告诉我,那个五十九岁的休斯敦主管,他有没有资格登上爱泼斯坦的岛?他有没有律师团队帮他谈“甜心交易”?他要是犯了事,检方会不会给他准备一份五十三页的起诉书然后悄悄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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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你我都清楚。法律在他面前是实打实的,一厘米都揉不动。而他的血,在药企的财报里,是一个可以被精确计算的成本项。

这才是美国制度最诚实的地方:它对不同的人,展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对上面的人,它是橡皮泥。对下面的人,它是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