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菜场里,5块钱能切一块拳头大的瘦肉,旁边的青椒也卖5块。"肉比菜贱"这句话今年传遍了全网。同一个月,一个刚在光伏行业喊停价格战的人,掏出14.41亿抄底了一家猪企。

今年8月,通威等8家光伏企业签了反内卷倡议,承诺不再赔本卖货。3个月后,通威老板刘汉元出手,拟以每股0.98元受让天邦食品14.7亿股转增股份,投资款总额14.41亿,准备当控股股东。天邦被叫作浙江猪王,重整之路从2024年拖到现在,第四次延长预重整期限。同一个月,全国活猪价格跌到近10年最低,局部省份最低报价已经跌破4元/斤。

菜场里五花肉4.9元一斤,精肉5块钱一大块,青椒也是5块。乍一看,又一个普通猪周期,跌够了自然会涨。可把光伏和养猪摆在一起看,两件事越来越像。

两份亏损表摆在一起,数字刺眼。光伏截至今年上半年连亏11个季度,多晶硅开工率3成左右,硅料把成本算全了,利润率接近-50%,卖1块钱的货得亏5毛。养猪连亏14个月,刷新国内生猪养殖最长亏损纪录,25家A股猪企前三季度合计亏了244.73亿,牧原、温氏、新希望3家加起来168.48亿。

牧原9月的养殖完全成本已经压到略低于11.5元/公斤,现金成本10元/公斤左右,前三季度还是亏了93.19亿。成本已经压到行业最低的那一家都在亏,说明问题不在谁管得好不好,而在整个行业的价格已经跌穿了所有人的成本线。

20年前,中国的猪大多是农户养的,家里圈几头十几头,猪价好就多养,猪价差就少养,亏了把母猪一卖,出去打工。退出快,周期也短。后来大资本进来,几十亿上百亿的钱盖起楼房一样的猪场,饲料、育种、屠宰、冷链一条龙。养猪越来越像开工厂,规模越大单位成本越低,谁成本低谁就能在价格战里扛得久。

光伏也这么走过来的。规模化把成本一路往下砸,可另一面也来了:重资产退不出去,厂房盖好了,贷款要还,员工要养,停下来的损失比继续亏还大。每家都在等别人先倒下,谁先减产,就把市场让给了对手。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药方几乎一样。光伏那边,2025年12月注册成立了光和谦成公司,专门收购硅料产能并关停,硅料价格已经从底部往上抬。养猪这边,2025年5月底国家发改委约谈头部猪企,要求暂停新增能繁母猪,出栏体重控制在120公斤左右;2025年9月明确要求半年左右调减100万头能繁母猪;2026年5月农业农村部把正常保有量下调到3750万头,存栏10万头以上的大企业纳入监测名单。约谈龙头、定量去产能、设技术门槛、点名管理,两份药方几乎能互换。

但有一点没点透。三季度末全国能繁母猪存栏降到了3602万头,首次跌破3750万头的调控线,累计去化了476万头,降幅11.7%。按过去的经验,母猪去到这个程度,猪肉应该少了,可前三季度全国猪肉产量4508万吨,同比还增长了3.2%。

原因在效率。以前1头母猪一年带大17头仔猪,现在平均27.5头,管理好的猪场能带30多头。母猪数量在降,单头母猪的产出在升,两边一抵消,供给收缩的传导被拉长了。这才是这轮猪周期和以往最不一样的地方:资本不只把猪场变成了工厂,还把母猪变成了生产线,去产能的刹车踩下去,要等更久才能看到路上的效果。

1933年美国也踩过一脚急刹车。大萧条最深的时候,政府出钱收购并宰杀了大约640万头小猪和母猪,想用砍供应的办法把猪价抬起来。事后有历史研究估算,价格大概抬了20%到30%,但争议极大,城里还有人挨饿,政府却花钱杀猪。

今天中国的做法温和得多,减母猪、降体重、收冻肉,没有人去杀小猪。底层逻辑没变:价格跌穿成本,市场自己出清太慢太疼,只能政府出面把供给按下去。不一样的是,1933年美国面对的是几百万户分散农民,谁也管不了谁;今天中国面对的是几家握着上千万头猪的大企业,它们有能力减产,却谁都不肯先减。内卷最难解的地方就在这里,不是不能停,是谁都不想当第一个停的人。

肉比菜贱,不会太久。机构普遍判断,供给收缩会在今年底到明年上半年逐步体现,能繁母猪的去化已经在数据上坐实了。刘汉元在光伏谷底喊停价格战,又在猪的谷底买下一家猪企,一个走完完整光伏周期的人,清楚猪接下来会走什么路。

这轮便宜本质上是产能过剩给消费者发的补贴,等产能出清,价格会回到合理水平。肉比菜贱的根子不在菜贵,在猪被资本推成了重资产工业品:产能过剩、价格战、全行业亏损,最后靠行政手段托底。菜场里那几块钱的便宜和养殖户账上的亏损,就是同一件事的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