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9月26日清早。北京国际电讯电报局门前的信箱,铁皮盖子被掀了一下,又合上。一个伊拉克女人把怀里的包裹塞进去,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也没回头。
几分钟后,信箱被打开,包裹被取了出来。
牛皮纸拆开,里面是一份发往东京中情局机关的最后行动计划,还夹着一张手绘草图。图上标着位置、角度、坐标,把四天以后要干的事写得明明白白:国庆阅兵观礼进行时,从东交民巷一处隐蔽角落,用迫击炮轰击天安门城楼。
那一天,距离10月1日,只剩四天。
六年后,1956年,电影《国庆十点钟》上映。银幕上境内外特务勾连、密谋在庆典时炮打天安门,情节一扣一扣地收紧,被不少人看成最早的国产惊险大片。可那紧张不是编剧凭空攒出来的。镜头里每一处让人屏息的地方,几乎都能在1950年秋天这桩案子里找到来处。
案子的主谋,中文名字叫李安东。
名片上印的是天津世昌公司北京分公司经理,体面、干净,进出洋行和饭局都不惹眼。抽屉里压着的却是另一套履历:墨索里尼时代就入了伙的死硬法西斯,早年安插在远东做情报,意大利那边垮了台,转头又投进美国中情局门下。旗子换过,行当没换。
解放前夕,中情局驻华头子包瑞思准备撤离。李安东找上门,说想留下来,留在新中国做点事。这话正对包瑞思的心思,赞赏之外,还有一笔重金许诺。人一走,武器跟着进城,顶着国际援华"救援物资"的名头,箱子上印着救济字样,拆开来是炮身、炮弹、手枪、手榴弹,里头还有一门82式迫击炮。东西一件件散进李安东手里,安安静静躺了快一年。
1949年10月1日,他也在场。旗从城楼上升起来,队伍从长安街走过,欢呼一层压着一层,半天没散。别人看的是热闹,他记的是日子:明年这一天,照样还会有。
念头就是从那天落下的。
围在他身边的,是一整桌外国人。日本人山口隆一,对外身份是法国领事馆法文图书馆职员;意大利人哲利,挂着教员的名头;德国人甘纳斯,德国贸易公司驻华经理;法国人威志,法文图书馆经理。名头一个比一个寻常,凑到一处就不寻常了。更反常的是,这个特务集团的核心里没有中国人,连老蒋那边的人都没有,清一色西方面孔,自己攒的局。冷战刚拉开帷幕,北京城里的这间宅子,倒先把那股对立气味装了进来。
真要动手,先得有数。天安门是什么地方,架仪器、拉皮尺,一量就露。山口隆一用的是抗战时期日本特务的老法子:走路。步幅压死,一步接一步,从哪个位置起,到城楼多远,拐角怎么收,来回走几遍,数记在心里,回去再落到纸上。一个外国人在名胜前头慢慢散步,那年头的北京,谁也不会为此多看他一眼。鞋底磨过砖缝,数据一点点攒齐,后来全变成了那张草图上的线。
宅子这头,灯早就亮在公安的视线里。进出的人太杂,今天教员,明天洋行经理,后天是图书馆职员,夜里还常有人声。公安部一局侦察科长曹纯之没急着敲门,先跟家里一名仆人搭上了线,只交代一件事:里头有什么动静,记着。
到了1950年9月,那座宅子忽然热闹得反常,几乎夜夜有舞会。唱片声隔着院墙漏出来,不同口音的人一辆接一辆地到,又一辆接一辆地散,天亮前才静。侦察员分班守着,跟人、记门牌、对照片,把几个骨干的身份和住处一个个摸实。手一直没动,等的是他们自己把最后那张纸交出来。
9月26日一早,纸果然出来了。伊拉克女人出门,包裹进箱,侦察员一路跟到底;人一走,电信局那边就把信箱打开。拆开的那一下,屋里没人说话,计划、草图、坐标、日期,全在纸上,连炮从哪儿架都画好了。
曹纯之连夜上报。罗瑞卿看完,直接报到主席和总理那里。听完之后只是淡淡一笑:"轰炸也好,丢手榴弹也好,迫击炮轰击也好,我们的国庆照样搞!"
证据已经齐了,再等就是拿城楼冒险。逮捕令一下,李安东、山口隆一和那伙人先后落网,藏着的炮件、枪弹一并起出。审讯完,首犯李安东、山口隆一判死刑,其余人分别关押。
1951年8月17日,天桥法场,两声枪响,这桩案子才算彻底合上。
再往前倒一年,1950年10月1日,阅兵照常从天安门前走完,城楼上的声音传出去很远。东交民巷那处选好的角落,始终没人架起那门迫击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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