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明天就搬走吧,我爸妈要来住了。"
老公陈宇轩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
我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灶台上,溅起的油星烫到了手背,却感觉不到疼。转过身,我看见他站在厨房门口,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
"你说什么?"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让你妈明天搬走。"陈宇轩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着不耐烦,"我爸妈年纪大了,该我们尽孝了。这房子就这么大,总不能让我爸妈住客厅吧?"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宇轩,你认真的?"我的声音在发抖,"我妈在这里带了甜甜十年,十年啊!你爸妈呢?甜甜出生到现在,他们来看过几次?"
"那不一样。"陈宇轩别过脸去,不敢看我的眼睛,"我爸妈在老家要照顾我弟弟家的孩子,走不开。现在弟弟家孩子大了,我爸妈也该享享福了。"
享福?
我差点笑出声。
甜甜三个月大的时候,发高烧,我抱着她在医院急诊室外哭到天亮,是我妈一夜没合眼陪着我。你爸妈在哪儿?在老家打麻将。
甜甜第一次叫"外婆"的时候,我妈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爸妈呢?连个视频电话都没打过。
甜甜上幼儿园,每天早上六点,我妈就起床给她做营养早餐,风雨无阻送她上学。你爸妈呢?连生日红包都是我提醒了才转账。
"宇轩,你不能这样。"我压低声音,不想让在客厅做作业的甜甜听见,"我妈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付出?"陈宇轩突然提高了音量,"她住我家,吃我家的,用我家的,这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她帮你带孩子,又不是白带的,你每个月不给她钱吗?"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
每个月三千块钱,是我从自己的工资里拿出来的,因为我不想让妈妈觉得帮我是理所当然的。那是我的一份心意,一份感恩。
可在陈宇轩嘴里,这成了"雇佣关系"。
"陈宇轩!"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跪在我妈面前,说一定会让我幸福,会把我妈当自己妈妈一样孝顺?"
"那是结婚的时候,谁不说两句好听的?"陈宇轩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我已经跟我爸妈说好了,他们后天就到。你今晚就去跟你妈说,让她明天收拾东西,后天一早走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
"站住!"我冲过去拽住他的胳膊,"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陈宇轩甩开我的手,冷笑一声,"苏婉清,你搞清楚,这是我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让谁住就谁住。你要是不愿意,大可以跟你妈一起搬走。"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摔门而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陌生。
十二年的婚姻,十年的相濡以沫(准确说是我妈的付出),在他眼里,竟然抵不过一句"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
厨房里,锅里的菜已经糊了,黑烟呛得我直咳嗽。
我机械地关掉火,端着发烫的锅站在那里,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锅里。
"妈妈,你怎么哭了?"
甜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她才十岁,眼睛里满是担忧。
我赶紧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没事,被油烟呛到了。"
"妈妈骗人。"甜甜走过来,用小手帮我擦眼泪,"我刚才听到了,爸爸要赶外婆走。"
我的心又是一阵绞痛。
"甜甜乖,这是大人的事,你不要管。"我蹲下来,抱住女儿。
"可是外婆要是走了,谁给我扎辫子?谁接我放学?谁给我做糖醋排骨?"甜甜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妈妈,我不要外婆走。"
是啊,谁给她扎辫子?谁接她放学?谁给她做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那些陈宇轩的父母从来没做过,也永远不会做的事,都是我妈在做。
可现在,他要把她赶走。
就在这时,我听见妈妈房间的门开了。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显然,刚才的争吵,她全听到了。
01
我永远忘不了十年前那个冬天。
甜甜刚出生三天,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伤口疼得我根本动不了。陈宇轩的父母在电话里说:"乡下农忙走不开,等农闲了再去看孩子。"
可我妈,连夜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拎着一大包土鸡蛋和红糖,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医院。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哭了。
"妈,您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等我出院再说吗?"
妈妈放下包,直接走到婴儿床边,小心翼翼地把甜甜抱起来:"傻丫头,你一个人怎么行?坐月子是大事,落下病根一辈子受罪。"
那一个月,是妈妈24小时不间断地照顾我和甜甜。
夜里甜甜哭,妈妈第一个醒,抱起来哄,换尿布,冲奶粉,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等她忙完,我才刚坐起来。
"妈,您去睡吧,我来。"我每次都这么说。
"你好好养身体,这些我来。"妈妈总是这么回答。
满月那天,陈宇轩的父母终于露面了。
婆婆钱秀芝抱着甜甜看了一眼:"哎呀,怎么长得这么黑?像她妈。"
公公陈大山接了一句:"女孩啊,要是儿子就好了。"
然后,他们在我家吃了顿饭,留下一千块钱,第二天就走了。
"要回去照顾你弟弟家的宝宝,你弟妹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可金贵了。"婆婆临走前这么说。
我当时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笑着送他们出门。
回到屋里,妈妈正在洗婆婆他们用过的碗筷,看见我红了眼眶,她叹了口气:"婉清,妈就留下来帮你,好吗?"
"妈,您在家也有事要忙..."
"什么事能比我女儿和外孙女重要?"妈妈打断我,"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守着那个空房子有什么意思?再说了,你上班忙,宇轩工作也忙,孩子总得有人带。"
就这样,妈妈留了下来。
这一留,就是十年。
十年里,是妈妈在凌晨四点起床,给嗷嗷待哺的甜甜冲奶粉。
是妈妈抱着甜甜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走就是几个小时,只为了哄她睡觉。
是妈妈蹲在地上,一遍遍教甜甜说话、走路、认字。
甜甜一岁那年,发了一次高烧,烧到39度5。那天陈宇轩出差,我在公司有个重要会议走不开。
是妈妈一个人抱着甜甜冲出家门,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甜甜已经退烧了,妈妈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整个人像散了架。
"妈,您没事吧?"我扶住她。
"没事,就是吓坏了。"妈妈摆摆手,"医生说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孩子可能会烧出肺炎。婉清啊,以后不管多忙,孩子永远是第一位的。"
那天晚上,我抱着妈妈哭了很久。
甜甜三岁上幼儿园,每天早上六点,妈妈就起床了。
煮鸡蛋、蒸包子、热牛奶、切水果,一样都不落。送甜甜到幼儿园,再回家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
下午三点半,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有一次下大雨,妈妈冒雨去接甜甜,回来的时候全身湿透了,鞋子里都能倒出水。可她第一件事,是给甜甜换上干净的衣服,自己却穿着湿衣服又去做晚饭。
那天晚上,妈妈发烧了。
我请假在家照顾她,心里又愧疚又心疼。
"妈,要不让甜甜去上托管班吧,您太累了。"
"托管班哪有家里好?"妈妈虚弱地笑笑,"再说了,我不累,我喜欢带甜甜。"
甜甜五岁那年的母亲节,幼儿园组织活动,让孩子们给妈妈做贺卡。
甜甜做了两张。
一张上写着"妈妈我爱你",另一张上写着"外婆我爱你"。
老师拍了照片发到家长群,我看着照片,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宇轩当时在旁边玩手机,看都没看一眼。
可妈妈,把那张贺卡裱起来,挂在了她房间最显眼的位置。
十年里,陈宇轩的父母来过几次呢?
我掰着指头数了数,五次。
甜甜满月来了一次,一岁生日来了一次,五岁生日来了一次,八岁生日来了一次,还有一次是去年过年。
每次来,都是来去匆匆。
最长的一次,住了三天。
最短的一次,吃完饭就走。
甜甜八岁生日那次,婆婆来的时候提了一堆要求。
"婉清啊,我这次来得住半个月。我腰不好,得睡硬板床。还有,我吃饭清淡,不能太油太咸。对了,我早上要喝豆浆,现磨的那种..."
那半个月,是妈妈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婆婆磨豆浆。
是妈妈单独给婆婆做清淡的饭菜。
是妈妈把自己的硬板床让给婆婆,自己睡沙发。
可婆婆临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哎,还是不习惯,还是家里舒服。"
我当时差点没憋住,想反驳。
是妈妈拉住我,小声说:"算了,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可现在这个"一家人",要把妈妈赶走了。
甜甜十岁生日那天,我问她:"甜甜,你最爱谁?"
她想都没想就说:"外婆!"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然后是妈妈,然后是爸爸,最后是爷爷奶奶。"
我笑着问:"为什么外婆排第一?"
"因为外婆最疼我呀。"甜甜歪着小脑袋,一脸理所当然,"外婆给我扎辫子最好看,外婆做的饭最好吃,外婆的怀抱最温暖。爷爷奶奶我都不认识,他们从来不来看我。"
那天晚上,我把这段话讲给陈宇轩听。
他当时还笑着说:"咱妈真是辛苦了,等以后我赚大钱了,一定好好报答她。"
可现在呢?
报答就是让她"明天搬走"?
我站在妈妈的房门口,看着她安静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十年,妈妈老了太多。
她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手上全是岁月的痕迹。
这十年,她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我,给了甜甜,给了这个家。
可陈宇轩说,这是"应该的"。
02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的气氛诡异得像要下暴雨前的闷热。
陈宇轩开始频繁接电话,每次都走到阳台上,压低声音说话。
有一次我正好路过,听见他说:"妈,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对,让她搬走...嗯嗯,您和我爸按时来就行..."
我推开阳台门,他立刻挂断电话,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跟谁打电话?"我明知故问。
"公司的事。"他敷衍地说,从我身边挤过去,"我出去一趟,晚上可能回来晚。"
这是这个星期他第三次"出去一趟"了。
以前,他下班回家第一件事是抱抱甜甜,问问她今天在幼儿园怎么样。现在,他一进门就关上卧室门,要么打电话,要么玩手机。
甜甜好几次敲门叫"爸爸",他都是不耐烦地回一句:"写作业去,别烦我。"
我妈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去妈妈房间,看见她正在整理衣服。
"妈..."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婉清,坐。"妈妈拍拍床边,示意我坐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不用为难。"
"妈,我没有为难,我是觉得宇轩他..."
"他是你丈夫,是甜甜的爸爸。"妈妈打断我,"公婆要来尽孝,这是好事。我一个外人,是该让让位置了。"
"您不是外人!"我急了,"您是我妈,是甜甜的外婆,您在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怎么能说是外人?"
妈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傻丫头,道理不是这么讲的。"她拍拍我的手,"这个家,房子是宇轩的,你们是夫妻,他父母来养老是天经地义。我要是不走,人家会说你不孝顺公婆,会影响你和宇轩的感情,也会影响甜甜。"
"可是您走了,甜甜怎么办?我工作这么忙..."
"你会想办法的。"妈妈站起来,继续叠衣服,"再说了,甜甜也大了,该学会独立了。"
我看着妈妈的背影,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第二天早上,陈宇轩又接了个电话,这次他没有避开我,就在餐厅里接的。
"爸,您和我妈买好票了?...后天下午三点?好,我去车站接你们...对对对,房间都收拾好了,您放心..."
挂了电话,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婉清,你跟你妈说了吗?"他问。
"说什么?"我咬着一口吐司,假装不懂。
"让她搬走的事。"他不耐烦了,"我爸妈后天就到,你得让你妈明天就走,不然到时候尴尬。"
"陈宇轩,她是我妈,不是保姆。"我放下吐司,"你不能用这种命令的口气说话。"
"那你什么时候跟她说?"他追问。
"我没说,也不打算说。"我看着他,"因为我不同意。"
"苏婉清!"陈宇轩拍了下桌子,把甜甜都吓了一跳,"你到底讲不讲理?我爸妈要来养老,我们做儿女的不应该接吗?"
"应该接。"我平静地说,"但不应该赶走我妈。这房子有四个房间,客卧可以给叔叔阿姨住,书房也可以临时改成卧室。为什么非要让我妈走?"
"因为..."陈宇轩噎住了,过了几秒才说,"因为两个老人住在一起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反问,"我妈性格好,好相处,做饭做家务样样在行。叔叔阿姨来了,她还能帮忙照顾。这不是更好吗?"
陈宇轩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拿起公文包就出门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装饰画都晃了晃。
甜甜小声问:"妈妈,你和爸爸吵架了吗?"
"没有,大人在讨论事情。"我摸摸她的头,"快吃饭,要迟到了。"
那天下午,我下班回家,发现家里多了几个大纸箱。
妈妈正在往里面装东西。
衣服、鞋子、书、相框...那些她这十年在这个家里积累的所有痕迹,都在被一件件装进箱子里。
"妈,您这是..."
"收拾收拾。"妈妈头也不抬,"趁还有时间,慢慢收拾。"
我冲过去,抓住妈妈的手:"您别收拾了,哪儿也不用去!"
"傻孩子。"妈妈抽出手,继续叠衣服,"妈是真的该走了。不是因为宇轩说什么,是妈自己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妈在这里十年,确实太久了。"她叹了口气,"人家公婆要来,我一个外人住着最好的房间,这不合适。再说了,我也想回老家了,想自己的房子,想老邻居们..."
"妈!"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您别这么说,您在这里,这就是您的家。"
妈妈转过身,用手帮我擦眼泪:"婉清,你已经长大了,也当妈妈了。你要学会站在不同的角度看问题。宇轩的父母养大了他,现在老了,他要尽孝,这是对的。如果我不走,你会夹在中间很为难。妈不想让你为难。"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听着陈宇轩均匀的呼吸声,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妈妈说的话,我懂。
但懂不代表接受。
十年的付出,怎么能说走就走?
凌晨三点,我起身去倒水,路过妈妈的房间,看见门缝里还透着光。
我轻轻推开门,妈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甜甜小时候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看到我,她赶紧擦掉眼角的泪。
"还没睡?"她问。
"妈..."我走过去,跪在她面前,"您别走,好吗?"
妈妈摇摇头,把照片放进一个小盒子里:"婉清,妈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道理都懂。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妈在这里十年,已经很知足了。"
她顿了顿,又说:"妈只希望,你和宇轩好好过日子,好好照顾甜甜。"
那一夜,我陪妈妈坐到天亮。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我看着妈妈憔悴的脸,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已经回不去了。
03
第三天早上,我是被甜甜的哭声吵醒的。
跑到客厅一看,甜甜正抱着妈妈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外婆你不要走!你不要丢下甜甜!"
妈妈蹲下来,把甜甜搂在怀里,眼睛红红的:"甜甜乖,外婆不是不要你,外婆是要回家了。"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甜甜抽噎着,"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跟外婆在一起!"
"傻孩子,这里是你的家,你的爸爸妈妈都在这里。"妈妈帮她擦眼泪,"外婆就回老家住一段时间,等放假了,让妈妈带你来看外婆,好不好?"
"不好!"甜甜大哭,"我现在就要跟你走!"
这时,陈宇轩从卧室出来了,看到这一幕,皱起了眉头。
"甜甜,别闹了。"他走过来,想把甜甜拉开,"外婆要走了,你别拉着她。"
"我不!"甜甜一把甩开他的手,"都是你!都是你要赶外婆走的!我恨你!"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陈宇轩的脸色变了,"我是你爸爸!"
"我不要你这个爸爸!"甜甜冲他大喊,"你从来不陪我,从来不关心我,只有外婆对我好!你是坏人!"
"甜甜!"我赶紧过去抱住她,"不许对爸爸这么说话!"
可甜甜挣扎着,哭得更凶了:"妈妈你也是坏人!外婆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帮外婆?为什么要让外婆走?"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我心上。
妈妈看不下去了,把甜甜从我怀里抱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甜甜,听外婆说。外婆走,不是因为你妈妈,也不是因为你爸爸,是外婆自己想回家了。"
"我不信!"甜甜哭喊着,"我不信!"
最后,还是妈妈哄了很久,甜甜才慢慢停止了哭泣。
可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看着妈妈的眼神满是不舍。
送甜甜去上学的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紧紧拉着我的手。
到了学校门口,她突然转身抱住我:"妈妈,你一定要把外婆留下来。"
"甜甜..."
"妈妈,求你了。"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外婆走了,我就没有人疼了。"
我的心像被撕成了两半。
看着甜甜走进学校,我站在门口哭了很久。
回到家,妈妈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六个大纸箱整整齐齐摆在客厅。
"妈,您真的要走?"我最后问了一次。
妈妈点点头:"婉清,妈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甜甜。"
"那您呢?谁来照顾您?"
"妈能照顾好自己。"她笑了笑,"你忘了,妈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我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时,陈宇轩出来了,看见那些纸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那个...妈,您收拾好了?"他破天荒地叫了声"妈","要不要我帮您叫个搬家公司?"
"不用,我已经叫了车。"妈妈淡淡地说,"一会儿就来。"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陈宇轩站在那里,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又回了卧室。
半小时后,搬家车来了。
师傅帮忙把纸箱搬上车,我和妈妈站在楼下,相对无言。
"妈..."
"行了,别送了,回去吧。"妈妈拍拍我的手,"记住妈的话,好好过日子。"
说完,她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越来越远,终于忍不住蹲下来,放声大哭。
哭了多久,我不知道。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像丢了魂。
客厅里,妈妈的拖鞋还摆在鞋柜旁,厨房里,她的围裙还挂在墙上,阳台上,她种的绿萝还在花盆里生机勃勃。
可是,人没了。
那天下午,我请了假,一个人在家里呆坐。
陈宇轩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
直到晚上,他回来了,还带了一大堆东西。
"婉清,你看我买了什么。"他献殷勤似的把东西摆在茶几上,"都是我爸妈喜欢吃的。还有这个,我妈说她腰疼,我买了个腰部按摩器..."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陈宇轩,你开心了?"我冷冷地问。
"什么开心不开心的?"他愣了一下,"我这不是在准备迎接我爸妈吗?婉清,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得理解我。我也是没办法,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
"行了,别说了。"我打断他,"我累了,想休息。"
那天晚上,我和陈宇轩分床睡了。
躺在甜甜的小床上,我听着她均匀的呼吸,眼泪不停地流。
半夜,我听见陈宇轩在客厅打电话。
"妈,都安排好了...她妈已经走了...对,明天下午你们就来...行行行,我知道了..."
听着他兴高采烈的声音,我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04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准确说,我一夜没睡。
凌晨五点,我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厨房给甜甜准备早餐。
打开冰箱的瞬间,我愣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妈妈提前做好的速冻包子、饺子、馄饨,每一盒上都贴着小纸条,写着加热的时间和方法。
"包子蒸15分钟,饺子煮8分钟,馄饨煮6分钟。婉清,妈走后你要按时吃饭,别总点外卖。"
我捧着那些保鲜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妈妈走了,还在用这种方式照顾着我。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
"妈!"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您到家了吗?路上还顺利吗?"
"到了,挺顺利的。"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婉清,妈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件事。"
我的心突然紧了一下:"妈,您说。"
"妈昨天晚上想了一夜,有些话,必须跟你说清楚。"妈妈停顿了一下,"这十年,妈看着你和宇轩过日子,有些事妈一直没说,是不想让你们夫妻之间产生矛盾。但现在,妈必须说了。"
"什么事?"
"宇轩这个人,妈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妈妈叹了口气,"你们结婚后,他对你的态度一年比一年冷淡。甜甜出生后,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你们母女身上。这些年,他回家越来越晚,借口越来越多,对你的好也越来越敷衍..."
我的手开始发抖。
"妈,您想说什么?"
"婉清,妈不是挑拨你们夫妻感情,妈只是希望你心里有数。"妈妈的声音很认真,"这次他赶妈走,妈心里明白,不是因为他爸妈要来养老那么简单。妈走之前,整理东西的时候,在卧室的抽屉里,看到了一张银行卡..."
我的心跳加快了。
"什么银行卡?"
"建设银行的,卡面上写着钱秀芝的名字,就是宇轩他妈。"妈妈说,"卡背面,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给爸妈养老用,每月1号转3000'。"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
"婉清,妈本来不想说,但是妈走了,你就没人提醒了。"妈妈继续说,"你好好想想,这些年,宇轩是不是每个月都说钱不够花?是不是总说你花钱大手大脚?你工资明明不低,可为什么家里的存款总是那么点儿?"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对,这些年,我工资月月打到共同账户里,可账户里的钱从来没多过。
陈宇轩总说开销大,房贷、车贷、生活费,样样要钱。
我心疼他赚钱辛苦,自己的开销能省就省,给妈妈的三千块,还是从自己的私房钱里出的。
可我从来没想过,去查他到底把钱花哪儿了。
"妈,您的意思是..."
"妈的意思是,你要提高警惕了。"妈妈说,"宇轩瞒着你给他爸妈转钱,这说明他心里没有这个家。他赶妈走,可能不只是为了给他爸妈腾地方,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婉清,你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甜甜,千万别傻傻的什么都不管。"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脑子一片空白。
陈宇轩每个月给他父母转3000块钱?
瞒着我?
我冲回卧室,打开陈宇轩的抽屉,翻了个底朝天。
果然,在最底层,我找到了那张银行卡,还有那张小纸条。
字是陈宇轩的字迹:"给爸妈养老用,每月1号转3000。"
我的手在抖。
这些年,他每个月都在转钱给他爸妈,可我给我妈的三千块,他却说是"雇佣关系"?
我继续翻,又找到了一个小本子。
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账:
"1月1日,转账爸妈3000"
"2月1日,转账爸妈3000"
"3月1日,转账爸妈3000"
一直记到上个月。
粗略算了一下,十年时间,他转给他爸妈的钱,至少有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
而我妈,为我们这个家付出了十年,得到的,只是一句"明天搬走"。
我拿着那个本子,瘫坐在地上。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一家人"。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孝顺"。
这时,陈宇轩醒了。
"婉清,你在干什么?"他看见我坐在地上,还有被翻乱的抽屉,脸色变了,"你翻我东西干什么?"
我站起来,把那个小本子摔在他脸上:"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陈宇轩捡起本子,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恢复了镇定:"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给我爸妈钱,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我冷笑,"你瞒着我,每个月给他们转3000,这叫正常?我给我妈3000,你说是雇佣关系,你给你爸妈3000,叫什么?"
"那能一样吗?"陈宇轩提高了音量,"他们是我爸妈!是养我的人!"
"我妈就不是养我的人了?"我也提高了音量,"我妈在这里给你带了十年孩子,做了十年饭,你给过她一分钱吗?"
"那不是你给了吗?"陈宇轩狡辩。
"我给的是我的钱,可你凭什么说那是雇佣关系?"我的眼泪掉下来了,"陈宇轩,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别胡说八道!"陈宇轩急了,"我怎么没良心了?我赚钱养家,我有什么错?我给我爸妈钱,我有什么错?"
"你错在,你从来没把我妈当一家人!"我指着他,"你错在,你根本不懂得感恩!"
"行了行了,吵什么吵?"陈宇轩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妈已经走了,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陈宇轩,你知道吗?"我擦掉眼泪,"我突然发现,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需要好好想想,我们的婚姻,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说完,我拿起手机和钱包,走出了家门。
身后,传来陈宇轩的喊声:"苏婉清!你给我回来!你要去哪儿?"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怕,我一回头,就会妥协。
而这一次,我不想再妥协了。
05
我在咖啡厅坐了一上午,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响了无数次,全是陈宇轩打来的,我一个都没接。
中午,我的闺蜜小雅打来电话:"婉清,怎么了?你老公给我打电话,说你离家出走了?"
"小雅,我能去你那儿住几天吗?"我问。
"当然可以!"小雅没有多问,"把地址发我,我现在就去接你。"
半小时后,我坐在小雅的车里,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小雅听完,气得拍方向盘:"这个陈宇轩,简直不是人!你妈给他们家付出了这么多,他居然能干出这种事?"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无力地靠在座椅上,"小雅,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失败?结婚十二年,我连自己老公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别这么说。"小雅安慰我,"这不是你的错,是他太会伪装了。"
"可我现在该怎么办?"我问,"他爸妈明天就到了,我要是不回去,他肯定会..."
"你先别想那么多。"小雅说,"你先在我这儿住几天,冷静冷静,好好想想。"
在小雅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甜甜的老师给我打电话。
"苏女士,甜甜今天没来上学,是生病了吗?"
我的心突然一紧:"没有啊,她爸爸应该送她去了。"
"我们这边没有看到甜甜,也没有接到请假电话。"老师说,"要不您跟孩子爸爸确认一下?"
我立刻给陈宇轩打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
"甜甜呢?"我劈头就问。
"在家。"陈宇轩的声音很平静,"我没让她去上学。"
"你为什么不让她去上学?"我急了。
"因为你不回家,我要照顾我爸妈,没时间管她。"陈宇轩说,"你要是想让她上学,就自己回来送。"
我气得浑身发抖:"陈宇轩,你拿孩子威胁我?"
"这不叫威胁,这叫事实。"他说,"婉清,你别闹了,赶紧回家吧。我爸妈下午就到了,你要是不在,他们会怎么想?"
"我不在,你不会告诉他们,是你赶走了我妈吗?"我冷笑。
"行,你不回来是吧?"陈宇轩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你就别怪我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的手机立刻收到了一条微信,是陈宇轩发来的。
打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甜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着头,眼睛红红的。
配文是:"你女儿在家哭了一上午,就因为你这个妈不负责任,离家出走。"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婉清,别冲动。"小雅拉住我,"他这是故意的,就是想逼你回去。"
"可是甜甜..."
"我知道你担心甜甜,但你现在回去,就是向他妥协。"小雅说,"你要想清楚,如果你现在妥协了,以后他会变本加厉。"
我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眼泪。
小雅说的对,我不能妥协。
但是,我也不能让甜甜受委屈。
想了很久,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您能回来一趟吗?"我哽咽着说,"甜甜需要您。"
"婉清,出什么事了?"妈妈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妈妈沉默了几秒,说:"婉清,你等着,妈马上买票回去。"
"妈,对不起..."
"傻孩子,跟妈说什么对不起?"妈妈说,"妈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
小雅递给我一杯水:"你妈什么时候到?"
"应该是明天。"我说,"今天的票估计不好买。"
"那今天甜甜怎么办?"
我想了想,给陈宇轩发了条微信:"你好好照顾甜甜,明天我就回去。"
很快,他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小雅家的客房里,辗转反侧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心寒。
十二年的婚姻,原来如此脆弱。
第二天下午,我收到妈妈的微信:"婉清,妈到你们小区门口了,你不在家?"
我的心"咯噔"一下,立刻打电话给妈妈。
"妈,您先别上楼,我马上过去。"
我匆匆忙忙赶回小区,远远看见妈妈站在楼下,身边放着一个小行李箱。
"妈!"我跑过去。
"婉清,你怎么..."妈妈看着我憔悴的脸,心疼地摸摸我的脸,"你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脸都瘦了一圈。"
"妈,我没事。"我抱住妈妈,"妈,您辛苦了,又让您跑一趟。"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妈妈拍拍我的背,"走,咱们上楼,妈要看看甜甜。"
电梯里,妈妈突然问我:"宇轩他爸妈来了吗?"
我点点头:"昨天下午到的。"
"那我上去,会不会不方便?"妈妈有些犹豫。
"妈,您是来看甜甜的,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握住妈妈的手,"再说了,这也是您的家。"
电梯门开了,我和妈妈走到门口。
我掏出钥匙,手有些抖。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客厅里,沙发上坐着两个陌生的老人,应该就是陈宇轩的父母。
茶几上摆着水果、零食,电视开着,音量很大。
陈宇轩正在厨房忙活,看见我和妈妈进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婉清,你回来了?"他走出厨房,又看了看我妈,"妈...妈也来了?"
我还没说话,沙发上的婆婆钱秀芝就开口了。
"哎哟,这不是亲家母吗?"她阴阳怪气地说,"怎么,听说我们来了,又回来了?"
我的脸瞬间涨红。
妈妈却很平静,笑着说:"是啊,听说甜甜想我了,我就回来看看。"
"看看就看看,看完就走吧。"公公陈大山接了一句,"家里地方小,住不下那么多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妈妈拉住了我。
"我知道,我就看看孩子,不久留。"妈妈说完,转身去了甜甜的房间。
我跟着妈妈进了房间,看见甜甜正坐在书桌前,眼睛红红的。
"外婆!"看见妈妈,甜甜立刻扑过来,抱住妈妈大哭。
"甜甜不哭,外婆来看你了。"妈妈抱着甜甜,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如刀割。
过了一会儿,妈妈哄好了甜甜,走出房间,对我说:"婉清,妈跟你出来说句话。"
我们走到楼梯间,妈妈握住我的手:"婉清,妈不能留下。"
"妈..."
"你听妈说完。"妈妈打断我,"妈刚才进门,就看出来了,宇轩他爸妈对妈有意见。妈如果留下,只会让你更为难。"
"可是甜甜..."
"甜甜妈会照顾好的。"妈妈说,"婉清,妈现在要问你一句话,你仔细想好了再回答。"
"您说。"
"你还想跟宇轩过下去吗?"妈妈看着我的眼睛。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这两天想过无数次,但一直没有答案。
"婉清,妈不是挑拨你们夫妻关系,妈只是希望你为自己想想。"妈妈说,"一个连你妈都不尊重的男人,真的值得你托付终身吗?"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知道你舍不得甜甜,但是孩子不能成为你委曲求全的理由。"妈妈继续说,"你还年轻,路还长,不要因为害怕,就让自己一辈子活在委屈里。"
"妈,可是我..."
"你先别急着回答,好好想想。"妈妈说,"妈现在就走了,不给你添麻烦。但妈的话你要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妈!"我抱住妈妈,放声大哭。
妈妈拍着我的背,轻声说:"傻孩子,别哭了。妈走了,你要坚强起来。"
送走妈妈,我回到家,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客厅里,公婆还在看电视,陈宇轩在厨房做饭。
我没有理他们,直接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打开手机,翻到和陈宇轩的聊天记录,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一句话:"我决定不作声,让时间给我答案。"
第二天早上,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起床、洗漱、准备早餐。
陈宇轩看见我,有些意外:"婉清,你..."
"甜甜要上学,我送她去。"我平静地说。
"哦,好。"他愣了一下。
吃早饭的时候,婆婆钱秀芝开口了:"婉清啊,你妈昨天怎么来了又走了?是不是看我们来了,不好意思住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哎,我说话你听见没有?"钱秀芝提高了音量。
"听见了。"我抬起头,看着她,"我妈是来看甜甜的,看完就走了。"
"那就好。"钱秀芝撇撇嘴,"我就说嘛,这房子就这么大,住不下那么多人。"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甜甜,走,妈妈送你上学。"
送甜甜去学校的路上,她小声问我:"妈妈,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我摸摸她的头,"妈妈只是有点累。"
"妈妈,我不喜欢爷爷奶奶。"甜甜说,"他们对外婆不好,我听见了。"
我的心一紧,蹲下来看着她:"甜甜,那是爷爷奶奶,你要有礼貌。"
"可是他们..."
"乖,听妈妈的话。"我打断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甜甜点点头,眼睛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送完甜甜,我去了公司。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妈妈说的话:"你还想跟宇轩过下去吗?"
下班回家,一进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说话声。
"宇轩啊,你看这个房子,是不是可以重新装修一下?"钱秀芝的声音。
"妈,装修很贵的..."陈宇轩的声音有些为难。
"贵什么贵?这不是我们的房子吗?装修一下怎么了?"陈大山的声音很理直气壮。
我站在门口,突然明白了什么。
推开门,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婉清回来了?"陈宇轩站起来,脸上有些不自然,"那个...我爸妈在讨论装修的事..."
"我听见了。"我平静地说,"不过,这个房子装不装修,恐怕不是你们说了算。"
"什么叫不是我们说了算?"陈大山不满了,"这是我儿子的房子,我们当然有权利决定!"
我笑了,笑得很冷。
"是吗?"我看着陈宇轩,"那你告诉你爸妈,这个房子的首付,是谁出的?"
陈宇轩的脸色变了。
"还有,这些年的房贷,是谁在还?"我继续问,"陈宇轩,你要不要告诉你爸妈实话?"
"婉清,你什么意思?"钱秀芝站起来了,"这个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宇轩的名字,就是他的!"
"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还贷。"我看着她,"这些年,我工资的三分之二都用来还房贷了,这个房子,我也有份。"
"你..."钱秀芝气得说不出话。
陈宇轩赶紧打圆场:"婉清,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我没激动。"我打断他,"我只是想提醒你们,在讨论这个房子怎么处置之前,最好先搞清楚一个问题——这个房子到底是谁的。"
说完,我转身回了卧室,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那天晚上,陈宇轩来敲我的门。
"婉清,开门,我们谈谈。"
我没有开。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躺在床上,我给妈妈发了条微信:"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还有甜甜的一些重要物品,全部打包好放在门口。
陈宇轩看见了,愣住了:"婉清,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而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律师事务所吗?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情..."
陈宇轩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公婆也从房间里出来了,看见这一幕,钱秀芝尖叫起来:"你要干什么?你敢离婚?"
我看着他们三个,笑了。
"我不只是要离婚。"我平静地说,"我还要起诉,要回我这些年为这个房子还的所有贷款,以及我应得的那部分财产。"
"你..."陈宇轩张着嘴,说不出话。
"还有。"我看着他,"从今天起,我会带着甜甜搬走。这个家,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不奉陪了。"
说完,我拎起行李,打开门。
身后,传来一片混乱的声音。
但我没有回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电梯里,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带着甜甜去您那儿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当然可以,妈随时欢迎。"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婉清,你终于想明白了。"
"嗯。"我的眼泪掉了下来,"妈,我想明白了。"
走出小区大门,我深吸一口气。
阳光很好,天很蓝。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人生会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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