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闺蜜小兰来找我,说想拉我一起合伙开个纸箱厂。她眼睛亮晶晶的,说租好了厂房,设备也看好了,就差启动资金,让我拿十万块出来,她出二十万,利润对半分。
我心里咯噔一下,十万块,对我们这种普通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我在超市做收银员,老公跑货运,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小兰不一样,她老公包工程,手里宽裕。
我说,小兰,你也知道我家情况,房贷还没还完,孩子上学要钱,实在拿不出十万。小兰说,姐,你想想办法,跟亲戚借借,这厂子肯定赚钱,我老公都说这行情好。
我没吱声,心里盘算着,这些年小兰确实帮过我,我家孩子生病她借过钱,但十万块真不是小事。我推脱说,真不行,要不你找别人吧。
小兰脸色有点不好看,说,姐,我是想着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有钱一起赚,你咋这么不信任我。我说不是不信任,是实在没钱。她说,那行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半个月后,我去菜市场买菜,听见隔壁摊位的两个大姐在嘀咕,说城西那个新开的纸箱厂出事了,彻夜加班赶工,锅炉爆炸,把整个厂房烧了,还伤了好几个人。
我心里一紧,赶紧给小兰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接。小兰声音沙哑,说,姐,厂房出事了,赔得精光,还欠了工人医药费。
我站在菜市场门口,手里提着菜,整个人愣在那里。小兰哭得断断续续,说,我不该瞒着你,其实那天我借了高利贷凑的启动资金,现在全完了,老公也跟我闹离婚。
我说不清心里啥滋味,又心疼又后怕。如果我当时拿了十万块,现在是不是也跟着赔光了?可看着小兰这样,我又觉得自己有点不够意思。
那天晚上回家,老公问我咋了,我把事情说了。他沉默半天,说,轰隆,咱家这十万块是救命钱,你没错,但小兰这朋友怕是要没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小时候跟小兰一起在村口槐树下跳皮筋,想起她结婚时我给她当伴娘,想起去年她孩子过生日我还去帮忙。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
过了两天,我提着水果去看小兰。她家客厅乱糟糟的,她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我就扑过来哭。她说,姐,我现在啥都没了,高利贷天天打电话催,我连孩子学费都交不起了。
我拉着她的手,说,小兰,钱的事咱慢慢想办法,人没事就好。她抬起头,说,姐,你不怪我?我说我怪你干啥,又不是我赔钱。
她抹着泪说,其实那天我骗了你,我说出二十万,实际我手头只有八万,剩下的也是打算借高利贷。我想着拉你一起,让规模大点,利润高点,没想到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听了心里一阵发凉。原来她连我都要算计。可看着她那副惨样,我又说不出狠话。我说,小兰,你以后可别再走这种险路了。
她点点头,说,姐,我后悔没听你的。你要是跟我一起干,可能咱们都赔了,但你至少没跟着我遭这个罪。
从她家出来,天阴沉沉的,我走在街上,突然觉得人生就像这天气,说不准哪块云里藏着雷。我庆幸自己当时没拿那十万块,可又觉得对不起这么多年姐妹情。
后来小兰把房子抵了还高利贷,她老公跟她离了婚,她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我再去看她时,她瘦了一大圈,在镇上找了个裁缝铺上班,说慢慢还账。
有一次我俩坐在她娘家院子里,她嗑着瓜子说,姐,你说咱们这些普通人,是不是就别想着发大财了,老老实实上班最稳当。
我看着远处她儿子在玩泥巴,说,也不是不能想,但得量力而行,更不能骗人,尤其是骗自己最亲的人。
她低下头,说,是我鬼迷心窍了。我拍拍她肩膀,说,人这一辈子,谁没犯过糊涂的时候,爬起来就行。
后来我老公跑货运时认识个老板,说有个仓库缺个看管员,我介绍小兰去了,一个月四千多,虽然不多,但能顾上孩子。
再后来,小兰慢慢缓过来了,她儿子上了小学,她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模样。她跟我说,姐,我这辈子记着你的好,当初你没跟我一起陷进去,反而保住了咱们的姐妹情。
我笑着说,那是你还得感谢那场火,烧没了我的暴富梦,也烧醒了你的折腾心。
其实我心里清楚,有时候不冲动,就是最大的福气。那些劝你投资的人,不见得是害你,但你自己得掂量清楚自己的斤两。
现在我跟小兰还常联系,周末一起逛个街,吃个麻辣烫。她偶尔还会提起那个厂房,说要是没出事,现在可能赚了。我说,也可能赔得连裤衩都不剩。
她就笑,说我说话还是这么损。我说,损点好,损能让人清醒。
那天晚上回家,我给老公煮了碗面,他问我今天咋这么贤惠。我说,今天我看着小兰给孩子补书包,突然觉得,咱家虽然不富裕,但安安稳稳的,比啥都强。
老公说,你这觉悟可算提高了,以前你老羡慕人家开厂的。我说,羡慕归羡慕,但咱这命,就适合踏踏实实过日子。
他嘿嘿一笑,低头吃面。窗外路灯亮着,屋里暖乎乎的。
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我咬牙拿了十万块,跟小兰一起干,现在会咋样?可能我们俩都赔光了,可能关系更僵,也可能真发了财。但人生没有如果,所有的选择都是当时那个自己做出的。
小兰后来跟我说,姐,其实我那天找你,不是真缺你那十万块,我是想拉个人陪我一起冒险,心里踏实。我听了这话,竟然一点不生气,反而觉得她挺可怜。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自己不敢走夜路,非得拉个人一起走,哪怕那个人也怕黑。
现在她每个月底都会给我发条微信,说姐,这个月工资到账了,存了一千。我就回她一个笑脸。她慢慢还着亲戚的钱,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走得结实。
上个月她儿子过生日,我去她家吃饭,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她举起酒杯说,姐,敬咱们这些没发财也没破产的普通人。我碰了下杯,说,也敬咱们都没被生活击垮。
那个晚上,月光很亮,我们俩坐在阳台上,聊着孩子,聊着菜价,聊着邻居家的八卦。谁也没再提那个烧掉的厂房。但我知道,那场火,把我们俩都烧明白了一些事。
生活就是这样,不会因为你倒霉就对你格外开恩,也不会因为你侥幸就永远护着你。我们能做的,就是守着本心,看清自己几斤几两,然后该干嘛干嘛。
如果你有一天也遇到朋友拉你合伙开厂,先别急着感动,也别急着拒绝。问问自己,亏了这钱,你还能不能吃下这碗饭?还能不能睡得着觉?要是心里发慌,那就老实待着,毕竟,安稳的日子,比啥都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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