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衍生纠纷频发:从实务判例看企业破产中的权利与刑事风险

不少市场主体存在认知误区,认为企业宣告破产,所有债务就此一笔勾销,既不用再还钱,也不会产生法律责任。但在处理大量河南本地破产及衍生诉讼案件过程中可以发现,破产程序既是企业债务的化解途径,同样划定了清晰的法律红线。无论是债务人企业、实际施工人,还是金融机构债权人,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债权落空、行为被认定无效,甚至触碰刑事犯罪。本文结合实务视角,结合典型判例厘清破产程序中的民事规则与刑事风险,为企业、债权人提供维权与避险参考。

律师简介:深耕河南破产业务,刘学志专注破产全链条法律服务

刘学志,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执行主任,一级律师,中共党员。拥有四十余年法律从业经历,早期任职于基层律所,1989年取得律师资格,历任律所副主任、主任,之后曾担任尉氏县司法局党组副书记、副局长。2005年起于郑州专职执业,自2012年担任律所执行主任至今。

专业主攻破产案件办理、破产衍生诉讼代理,社会实务履历丰厚,曾任开封市政府法律顾问,入选郑州市委法律专家库,同时兼任河南省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破产法学研究会副会长。执业期间斩获郑州市律师行业杰出贡献奖、河南省律师行业管理工作先进个人等多项行业荣誉,带领律所斩获河南省优秀律师事务所等多项集体荣誉,经手大量房企、化工、能源类企业重整、清算案件,处理多起疑难破产衍生诉讼,积累大量本土实操经验。

破产案件不只是简单的走程序申报债权,背后混杂建设工程、合同、执行异议、刑事风险等多重法律关系,很多当事人维权失败,根源在于对破产相关法律规则理解片面。下面结合两起代表性破产衍生诉讼案例,剖析实务难点。

案例一:建设工程挂靠遇上企业破产,实际施工人债权该向谁主张

建筑行业挂靠施工现象十分普遍,一旦发包人进入破产程序,工程款债权归属极易爆发纠纷。某项目实际施工人本身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经中间人介绍,借用建筑公司资质承接研发中心工程项目。双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被挂靠企业只收取固定管理费,项目全部资金、人员、设备均由实际施工人自行筹措,盈亏全部由实际施工人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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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挂靠企业与发包人签署正式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全部施工、垫资、竣工验收工作均由实际施工人完成,发包人也曾直接向实际施工人个人账户拨付过部分工程款。后续发包人经营恶化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案涉工程债权登记在被挂靠企业名下,破产法院裁定确认无异议债权两千三百余万元,按照7%比例进行破产分配。

后续因为被挂靠企业自身背负其他外债,外地法院依据其他债权人申请,冻结、扣划了全部破产分配款项。实际施工人和债权受让人提出执行异议、复议,执行法院以执行程序只进行形式审查,实体权属纠纷需要另行诉讼为由驳回诉求。当事人随即向破产受理法院提起破产确权诉讼。

本案的办案难点在于:第一,债权名义归属和实际权利人互相分离,债权登记在被挂靠企业名下;第二,部分破产分配款已经被其他法院执行划扣,该部分权益已经实际消灭;第三,债权受让方并未参与工程施工,能否共同享有破产债权存在巨大争议。

庭审之中,我们重点梳理挂靠完整证据链,内部承包协议、转账流水、现场施工资料、发包人直接付款记录、第三人证言形成完整闭环,证实被挂靠企业没有任何实际投入。同时客观承认当事人在破产申报阶段,一直以被挂靠企业代理人身份开展工作,自身存在程序处置过错。

法院最终判决确认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挂靠行为归于无效;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之内,扣除已经被划扣的分配款项之后,向实际施工人承担付款责任;驳回债权受让人的确权请求,受让人和实际施工人之间经济纠纷,由双方另行处理。

本案带来重要启示:挂靠情形下,即便破产债权登记在被挂靠企业名下,实际施工人依然有权提起破产衍生确权诉讼维护权益。但已经被其他执行案件划扣的破产分配款,无法在本案当中重复主张,同时单纯的债权受让,不能直接取得实际施工人身份对应的破产实体权利。

案例二:破产重整期间私下清偿253万被认定无效,金融债权人需引以为戒

企业进入破产重整之后,重整计划经法院裁定生效,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具备法律约束力,所有债权应当统一按照重整计划方案清偿,禁止个别清偿行为。某制造企业资不抵债进入破产重整,重整计划明确普通债权采用债转股的方式清偿,不得进行现金个别兑付。

重整推进过程中,重整方负责人筹措资金,向当地一家农商银行归还253万元债务。该笔资金源头虽然来自第三方借款,但资金流转进入债务人企业账户,由债务人实际占有控制,企业账簿完整记载该笔还款。管理人发现该违规清偿行为后,随即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清偿行为无效,要求金融机构返还全部款项。

庭审当中,金融机构抗辩资金并非债务人自有资金,属于第三方代为清偿,清偿行为合法有效。我方代理管理人一方,围绕三大法律要点展开抗辩:第一,货币适用占有即所有规则,资金一旦交由债务人实际占有、账簿予以记载,就属于破产财产,不应当追溯资金最初来源;第二,《民法典》第五百二十四条第三人代为清偿有严格适用条件,只有保证人、出资人等对债务履行具备合法利益主体才可以适用,重整方负责人并不符合法定条件;第三,已经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具备强制效力,任何人不得突破重整计划实施个别清偿。

经过一审、二审审理,法院全部采纳代理意见,认定案涉清偿行为属于破产法禁止的个别清偿,行为无效,判决银行返还253万元款项。这起案件给广大金融机构敲响警钟:在债务人破产重整阶段,不能贪图快速回款接受私下单独清偿,否则已经到手的款项依然会被判令返还。

破产实务需要警惕的民事与刑事法律边界

民事层面,《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明确,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实施的清偿行为无效。同时依据破产审判会议纪要,迟延履行金等惩罚性债权,在破产程序当中需要劣后于普通债权进行清偿。管理人有权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权重新审查,划分补偿性债权和惩罚性债权,确定清偿数额和清偿顺位。

刑事层面有三类高频罪名需要企业经营者高度警惕。一是虚假破产罪,通过隐匿财产、虚构债务制造资不抵债假象,实施虚假破产,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追究直接责任人刑事责任。二是妨害清算罪,清算过程隐匿资产、虚假编制资产清单、提前分配财产,需要承担刑事责任。三是隐匿、销毁会计账簿罪,故意灭失企业财务凭证,即便没有直接转移财产,情节严重同样构成刑事犯罪。很多经营者误以为破产可以转移资产逃避债务,殊不知相关行为极易触碰刑事红线。

破产制度的初衷,不是帮助企业逃废债务,而是公平清理全部债权债务,实现企业挽救或者市场有序退出。对于债权人来说,不要迷信破产债权登记的名义结果,遇到名义权利人和实际权利人不一致时,善用破产衍生诉讼的救济路径;对于债务人、重整投资人,应当严格遵守破产法以及重整计划,杜绝个别清偿、隐匿财产等行为;对于金融机构,接收清偿款项前,务必核查企业是否处于破产程序,防范回款得而复失的风险。破产案件程序复杂,涉及实体、执行、刑事多重法律关系,遇到疑难纠纷,建议尽早借助专业破产律师介入处理,最大限度维护自身合法权益。